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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他的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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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芙蓉起了戒心,将弟弟看管得更严,接下来的几天鸢尾都没来看他。
说是几天,其实应藏并不确定过了多久。
地牢里很安静,只有水滴一滴滴落下的声音,他试着按滴落的频率去数日子,可发现自己并不知道一天到底有多少分钟,数着数着就乱了,只好作罢。
他渐渐意识到,邬锦好像不会来了。
应藏决定自救。
他悄无声息地放出触须,在身后的墙壁上敲敲打打地探了一阵,凭着手感找到一处最浅最薄的地方。
随后捡起地上的碎石块,一点一点地打磨墙面,想凿出一个能钻出去的洞。
他做得很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你在干什么?”
一个冷漠的女声响起。
应藏转过头,芙蓉冷脸站在身后。
她头发短而齐整,耳畔插着一朵明艳的花,背后还背着箭筒,看起来比上次明丽了些。
应藏实话实话:“我在挖洞,我想逃出去。”
“……”芙蓉冷哼一声,“你出不去的,别白费力气。”
她单手端着一碗清澈的水,俯身放在地上:“我弟弟说你渴了,要喝水。”
应藏摇摇头:“我不喝你的水。”
芙蓉皱起眉头:“那我就杀了你。”
“哦,那你杀了我吧。”
其实应藏真的有点缺水了,声音细细软软的,提不起什么力气。
芙蓉盯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这话是真心的还是赌气,最终扔下一句:“爱喝不喝。”
扬长而去。
见四周又安静下来,应藏捡起地上的碎石块继续凿墙。
已经凿出浅浅的一道凹痕了,坚持下去应该很快就能凿出个能钻过去的洞。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鸢尾的声音。
“应藏。”
应藏回过了头,见鸢尾蹲在栏杆外面,手里端着碗水,眉目间流露出情真意切的担心。
“你没事吧?你快喝点水。”
“谢谢。”应藏抽出触须从栏杆间隙中伸进碗里,安静地喝掉了。
鸢尾一直小心翼翼地捧着碗,等他喝完了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个……我想跟你说件事。”
“啊?”
“是姐姐……呃,是我…我想要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鸢尾说:“听说你们异种有很多办法,能治病救人,甚至还能起死回生……你……你能不能帮我们救一个人?我姐姐肯定会放你走的!”
“好。”应藏一口答应下来。
——但其实他只听明白了最后一句。
听到他的回答,鸢尾长出一口气,神情瞬间轻松起来,下意识转头朝门那边看去。
只见门没有像平时一样紧闭,露出了一条狭小的缝隙,明显有人躲在后面,一直在听。
“姐姐,他同意了。”
芙蓉在应藏的注视下从门后走出来。
她径直走到墙边,在一处不起眼的位置摸索了一会儿,咔咔咔几声,栏杆自动升了起来。
她站在升起后的空档前,朝外面偏了一下头:“跟我走。”
应藏终于得以出去,接触到新鲜的阳光,都觉得有些刺眼了,伸出一只手挡在眼前。
“快走。”芙蓉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应藏低头钻进了地牢旁的小棚子里。
棚子不大,蒙着羊皮,柴油灯的光落在毛皮上,偏薄的地方就透出朦胧的暖色,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柔和。
借着灯光,应藏看清了屋里的陈设。
几乎没什么多余的布置,一张床,一把藤椅,一列小柜,唯一显眼的是地上雪白的动物毛皮,充当地毯。
只见床上躺着一位老人,大半身体都蒙在厚重的被子里,只露出脑袋和肩膀,正在昏睡。
芙蓉掠过他身边,悄悄走到床边,刚才的刺头模样荡然无存,连声音都软了下来,俯下身轻轻叫了一声:“奶奶。”
“……嗯?”老人睡眼朦胧地望过来,“是小芙蓉啊。”
“奶奶,我打扰到你睡觉了吗?”
“没有,你怎么来了?这么晚都不睡觉吗?”
“奶奶,都已经是早上了。我找到了让你好起来的方法。”
病床上的老人闻言,却没露出开心的情绪,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抚上芙蓉的脸颊:
“小芙蓉,我都说多少遍了,我一把老骨头了死不足惜,你怎么还不肯放弃,看看你风吹日晒的皮肤都粗糙了......不用管我,你照顾好弟弟就好了。”
芙蓉微笑道:“鸢尾一直都很听话。喏,你看我找来的人。”
应藏见她回身将手指向了自己,然后被扯了过去。
应藏对上了床上老人的眼睛。
两只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她好像感知到了什么,流过一丝说不清是什么的光。
“小芙蓉,你从哪里找来的人?”
芙蓉忙说:“奶奶你误会了,他不是人,是怪物。”
应藏认真地反驳:“不,我不是怪物。”
他不喜欢芙蓉口中“怪物”这个词。本来他不在意任何人用任何词汇称呼自己,但芙蓉的腔调让他很不舒服。
“小芙蓉,不要这么说他呀。”
老人凝神看了应藏片刻,竟然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芙蓉连忙靠上去搀扶,在她腰身后面垫了个枕头。
“您有话躺着说就是了,起来干什么。”
老人喘了口气,朝应藏招了招手。
应藏懵懂地靠过去。
老人说:“小芙蓉,你先出去,我有话跟他说。”
芙蓉面露犹豫,半晌还是同意了。
走之前仍不忘威胁应藏一句:“我就在外面,你别有什么歪心思。”
小棚子里安静下来。
身后传来两声尽力压低了的咳嗽,是那老人发出的,应藏转过头,恰好看见她脸上的皱纹艰难地抽搐着,蜡一般的皮肤暗淡无光。
水母的感知力不仅限于危险和安全,也能感知生命的波动。
生命像水一样起伏,而即将逝去的生命,那波动就极其微弱,像微弱的风吹过死水,翻不起一点涟漪。
应藏此刻在老人身上感知到的气息就是这样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她要死了。
老人混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笑着,拍了拍旁边的床铺,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应藏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只有衰惫和友好,没有危险,也就乖乖坐过去。
他向来这样平静而温顺地接受别人的安排,尽管并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不要和小芙蓉置气,那孩子就那样,脾气暴得很,我说的话她都未必听得进去。唉。”
老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指腹长满茧子粗糙如树皮。应藏感到了那股粗粝感,但没有躲开。
老人收手,叹了口气。
“看着年纪也不大,皮肤也还嫩,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应藏说:“我要回家。”
“你家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回不去了。我想见到邬锦。”
应藏说着说着又有点委屈了。
他想,如果邬锦在这里,肯定会安慰自己的。两人分开好几天了,他得不到对方的消息,一点也不知道邬锦现在怎么样了。
老人喃喃道:“邬锦......这是你朋友吗?”
“嗯。”
“没关系,”老人叹了口气,“两个人,只要你想着他,他想着你,即使在天涯海角也会遇见的。”
应藏细声细气地说了句谢谢。
老人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想喝水。”
老人递给他一只盛满水的红白色搪瓷缸。
水还温热,落进肚子里,带来一股丰沛的力量。
老人又在塑料袋里窸窸窣窣里掏了一阵,递给他一块饼。
饼硬邦邦的,应该放了很长时间,应藏两手拿着,像小仓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咬着吃。
应藏真的有点饿了,虽然这块饼远没有邬锦做的热腾腾的饭菜好吃,但已经是当下能拿到的最好的食物了。
老人凝视他许久,轻声道:“我好像见过你。”
应藏大睁着眼睛,目不转睛地打量她,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说:“我没有见过你。”
“你是异种吗?”
“嗯。”
“唉,那活到现在,还这么漂亮,真是很不容易啊。”
应藏看着她干枯的皮肤,莫名想起了自己的主人。
一阵恍惚间,四周的陈设仿佛变了,外面是呼呼的风声。
他安静地跪在床边,拢住那只同样衰老的手,听着主人苍老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告诫:
“应藏,你要去找个人来保护你,你自己活不下去的。”
老人忽然问:“你是水母吗?”
应藏点点头。
“那你主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应藏有些惊讶,他和这位奶奶是第一次见面,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有个死去的主人?
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真死了啊……”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那我也不意外。从他不把你交出去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孤独地死去了。”
应藏更惊讶了。难道她认识自己的主人?
他说:“我想知道更多。”
老人指了指旁边矮小的床头柜。
应藏拉开抽屉,取出上面一些零七八碎的杂物,只见最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眼前这位老人和他的主人并肩而立,都比现在要年轻许多。
他主人双手端着个小玻璃缸,里面有一只雪白的水母,伞盖如同小白蘑菇,触须飘逸柔软,细如缎带,即使只是张黑白照片也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