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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周 全自动闯祸机 感谢同行衬 ...

  •   E大的放学时段,迟池在校门口遇见了另外两个班来实习的同学。大家等车的间隙,不可避免地开启了吐槽大会。

      “哎,迟池,真羡慕你啊。”女生A把手揣在袖子里,一脸羡慕,“文化节我们都看见了,你那个杨老师带着你和叶思文到处玩,还给你们拿吃的。你是不知道,我们老师指挥我们搬了一下午桌子,腰都要断了。”

      “就是啊,简直是天使。”女生B附和道,“而且杨老师对你是真好。我听说她给你的听课时间都是第三四节?”

      迟池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杨老师说太早起来没精神,让我晚点来。”

      “天呐!人比人得死!”女生B发出一声哀嚎,“我们都是早八!早八啊!正是早高峰,打车死贵死贵的不说,还堵车,我在后座晕得想吐。咱们实习路费又不报销,我这周光打车费都快赶上我一个月生活费了。”

      大家纷纷点头,怨气冲天。E大离学校远,实习生们为了省钱通常会拼车,但因为各个班级听课时间错开,导致很多人不得不单独打车,这笔费用对于没有收入的研究生来说确实是巨款。

      “知足吧,费钱总比费命强。”女生C幽幽地开口,“我们那个老师,超级凶。我们想跟她商量换个大家能共同拼车的时间上课,她死活不干。还老骂我们迟到。”

      “而且,”女生C越说越气,“她非让我们下课留在班级里给学生答疑。那些留学生根本不找我们,下课跑得比兔子还快,或者是直接去找老师。我们傻站着还要挨骂,说我们没有眼力见儿。”

      答疑?

      迟池心里“咯噔”一下。

      她突然想起来,实习第一周杨蔚然似乎也给她布置过这个任务。但就像同学说的,学生们习惯了找杨蔚然,根本不找她。久而久之,迟池也就把这茬给忘了,每天下课屁颠屁颠跟着杨蔚然回办公室聊天。

      可是……杨老师从来没骂过我。

      迟池有些羞愧地想。每次有学生围着杨老师问问题,她都耐心地自己解答,从来没指责过我站在旁边干看着。

      “迟池,你那个杨老师咋样?真的很凶吗?”同学好奇地问。

      “挺好的。”迟池由衷地回答,“虽然看着严厉,但其实很护短。”

      “切。”骚扰男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嘴,“那是当然了,我们都知道杨老师给你‘开小灶’,下课把你留下来单独练讲课,连饭都不跟我们一起吃。你跟人家关系处得那么好,人家能对你不好吗?”

      这话里话外的酸味儿,听得迟池直皱眉。她看着那个男生,语气平静却有力:“你要是也能帮她把活儿干漂亮了,不用老师催就能把事儿办好,她也会喜欢你。”

      男生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转过头去踢路边的小石子。

      第二天,阳光极好。

      迟池趴在讲台上,杨蔚然正坐在椅子上补妆。今天的杨蔚然画了个很甜的妆,眼影是带闪的蜜桃色,看迟池的眼神也宠溺得像是在看自家养的小猫。

      “老师,”迟池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隔壁班那个张老师……真的那么凶吗?昨天我遇在那边实习的同学,他们情绪特别down,说老师不近人情。”

      杨蔚然停下手里的粉扑,挑了挑眉,梨涡酒窝陷进去笑得很甜,“你同学跟你吐槽了吧?”

      “嗯……”

      “他们没跟你说实话。”杨蔚然轻哼一声,“你知道他们干了啥事吗?晚上熬夜打游戏,白天起不来,就跑去跟他们老师说,能不能把早八换成早十。”

      迟池瞪大了眼睛。

      “他们老师那个暴脾气能忍?”杨蔚然翻了个白眼,“而且就算是早十的课,他们有时候到得比留学生还晚。留学生都坐好了,实习老师才拎着早饭慌慌张张进门。你说,这像话吗?”

      迟池哑口无言:“我……我以为他们是因为学校不报销路费,想拼车才换时间的……如果是这样,老师生气也能理解。”

      “他们找借口的时候,把那些客观理由全说了,唯独没提实习路费不报销想减少开销这条。”杨蔚然看着迟池,语气里带着一丝作为“同行”的同仇敌忾,“我要是他们老师,我也生气。这叫什么?全自动闯祸机。”

      迟池点了点头,心里的天平瞬间倒向了老师这一边:“好吧,那确实是他们不对。换我我也生气。”

      杨蔚然看着迟池那一脸“深明大义”的样子,眼神突然软了下来。她放下化妆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迟池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种庆幸的感慨:“前两天他们老师还问我,我的实习生咋样。我说,我的实习生到的比我都早,从来不迟到,也很乖,不惹事。”

      说着,杨蔚然凑近了一些,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迟池,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某种专属的告白:“哎,迟池,我很多时候都在想,还好给我分的是你。”

      迟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脸颊瞬间有些发烫。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讲台的边缘:“也没……没那么好啦。”

      “你知道吗?你和我带过的其他实习生都不一样。”杨蔚然的声音继续在耳边萦绕,“你很聪明。真的。”

      “也不聪明吧……”

      “别急着否定自己啊。”杨蔚然笑着打断她,“之前让你记名字,你给我的那份性格分析,我到现在都留着。有些学生的特点我都没注意到,你一眼就看准了。这种敏锐度,是当老师的天赋。”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这孩子,心定,不像他们那么浮躁。”

      阳光洒在讲台上,把这一刻的氛围烘托得无比温馨。

      迟池看着眼前这个哪怕对自己有滤镜也依然保持着职业判断的老师,心里那点关于“实习很苦(实则自己没苦到哪去)”的怨气彻底消散了。

      她想了一会儿,诚实地开口:“其实老师,我们当年定实习人选的时候,大家都不出来推三阻四的,隔壁组甚至吵到了老师办公室,我想着,我不能让章老师为难,我就主动说出来的……一开始我特别焦虑,害怕你一个人带我,因为这意味着你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没有人帮我分担。来了我又得知第十周要试讲的噩耗,那一刻我的后悔真切的无法表达,我干嘛为了所谓的和谐把我自己送到这么远的地方历练呢?”

      杨蔚然攥着小镜子,表情复杂恳切,而迟池读出来杨蔚然表情意思是,“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学校的规则不能改变,我没办法偏袒你。我能做的不过是留你练习一下讲课,还有打分的时候不那么严格。”

      “但是,”迟池抬起头接着说,眼睛亮晶晶的,“这段时间您带着我,下课陪我练课,像姐姐一样带我玩,还听我说话、帮我解决烦恼……我突然觉得,好像也不那么后悔当初的决定了。”

      欲扬先抑终于扬起来了,杨蔚然舒了一口气,酒窝梨涡重新填满了笑意,“不后悔就好。咱们这叫互相成就。”

      迟池用力地点了点头。心想,如果不是章弛,自己根本不可能遇到这么负责任的杨蔚然,离那些闯祸机同学远远的呢?章老师,我没有血缘的妈妈(心里已经跪下了)。

      这两天,迟池还发现,杨蔚然在这个学校里简直是个“万人迷”。

      她人缘极好,在办公室经常有人投喂零食。隔壁桌老师给了杨蔚然一盒进口曲奇,杨蔚然转手就拆开,捏了一块最精致的递到迟池嘴边:“尝尝,这个好吃。”

      更让迟池意外的是,杨蔚然对楼层的清洁工阿姨也特别尊重。每次在走廊遇见,杨蔚然那张刚才还在课堂上冷若冰霜的脸,瞬间就会挂上那种特别甜、特别招长辈喜欢的笑:“刘姨,辛苦啦!有问题可以找我。”“张叔,这么沉的垃圾您放着,我帮您搭把手!”

      那些叔叔阿姨被哄得眉开眼笑,见人就夸杨老师人美心善没架子。迟池看在眼里,心里的敬佩又多了几分:杨老师真是有教养,对谁都这么体面。

      但在学生眼里,杨蔚然就是个“女魔头”。

      她上课极严,手机永远是“啪”地一声向下扣在讲桌上,谁敢溜号就是一顿暴风骤雨般的提问。

      这周三的课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班里有个叫马丁的学生,因为长期缺课,最终被学校劝退了。

      杨蔚然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噤若寒蝉的学生们,突然叹了口气。她放下了平时那副严厉的架子,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Regarding Martin's departure... I feel so sorry.”她用流利的英语说着,声音低沉,甚至带了一丝哽咽,“其实我私下找他谈过很多次,劝他来上课,但他……无论如何,失去一个学生,是我作为老师的遗憾。”

      台下一片死寂。迟池坐在后排,看着杨蔚然那落寞的背影,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老师明明那么负责,下课为了答疑连手机消息都不回,付出了这么多,最后还要为学生的错误感到愧疚。

      迟池想:我不能让她再露出这种表情了。

      下课后,迟池主动去翻了杨蔚然作为班主任负责的考勤表。

      果然,还有几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刺眼的红叉——这都是处在被劝退边缘的“危险分子”。

      “老师,这几个学生交给我吧。”迟池指着那几个名字,眼神坚定,“我去劝他们回来。”

      杨蔚然看了一眼名字,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没用的迟池。这几个是老油条了,我‘暴力压迫’那一套都用上了,骂也骂了,吓也吓了,根本不来。”

      “我想试试。”迟池坚持道。

      接下来的几天,迟池开启了“非典型教师”模式。

      她没把自己当老师,而是把自己当成了这帮留学生的朋友。她利用课间和午休,像个特务一样去打听这几个人不来的真实原因。

      “哎,听说你最近不舒服?是不是想家了?”

      “我买了点好吃的零食,中国特产,你不来尝尝?”

      从零食收买到情感“话聊”,迟池发挥了她那点社恐人特有的细腻。她不批评,只倾听,把那些因为听不懂课而自暴自弃、或者因为贪玩而昼夜颠倒的学生,一个个像哄小孩一样哄了回来,还画大饼要帮人写作业,不会的都来问我。

      周五的课上,当那几个长期失踪人口推门走进教室时,杨蔚然正在板书的手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几个原本以为没救了的学生,眼里的震惊一闪而过。

      下课铃一响,杨蔚然连书都没顾上收拾,直接走到迟池面前。

      她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迟池的肩膀,脸上是那种惊喜交加的笑容:“行啊迟池!真有你的!我刚才看见他们进来都懵了,还以为走错班了呢。”

      “我就是跟他们聊了聊……”迟池有点不好意思。

      “这可不是简单的聊聊。”杨蔚然狠狠地夸奖道,眼神里满是赞赏,“我那种强硬的手段他们逆反,没想到你这种‘温柔刀’正好克他们。你也太有魅力了吧,连这几个混世魔王都能搞定!”

      说着,她又捏了捏迟池的肩膀,语气亲昵得像是对着自家争气的孩子:“我们小迟池,真是太能干了。”

      迟池被夸得晕乎乎的,心里那点成就感爆棚。看吧,我能帮上老师的忙。我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那天放学,两人的关系似乎因为这场“胜利”又近了一步。杨蔚然心情大好,破天荒地从PPT制作里抽身,跟迟池聊起了家里的事。

      “你看我这张PPT里选的小狗图片,是我妹妹家的,是不是很可爱?”照片里是一只毛茸茸的小比熊,杨蔚然看着照片的眼神,和那天看幼儿园小孩时一样柔软。

      迟池虽然怕狗,但是还是点头说可爱,杨蔚然更高兴了,说:“这个还是个小女孩呢。”

      迟池:“女孩?!”

      杨蔚然解释,“小狗也可以用男孩女孩啊,你身边应该没什么养狗人吧,所以没听过这种说法。”

      迟池想着杨蔚然这说法真文雅,活脱脱一个溺爱小狗侄女的大姨模样。

      “我特别喜欢小动物。”杨蔚然笑着说,“看着它们,心情就好。”

      迟池看着照片,又看看眼前这个卸下防备的老师,心里那个结论更加坚定了:杨老师虽然在课堂上凶,但私底下对清洁工好,对妹妹好,还喜欢小动物。

      一个喜欢小动物的人,内心一定是最柔软、最善良的。

      迟池觉得自己彻底读懂了杨蔚然。

      她沉浸在这种看透本质的喜悦里,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个食物链里,她在杨蔚然眼中的地位,或许和那只小比熊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都是听话的、能提供情绪价值的、甚至偶尔能帮主人叼回猎物的——乖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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