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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周2 摊牌 做你的小狗 ...

  •   第二节课下课,教室里乱哄哄的。那个骚扰男又来了,正死皮赖脸地在班级另一头找学生做访谈。

      杨蔚然一边低头看着迟池写的教案,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语气严肃地叮嘱迟池:“迟池,那个男的要是追你,你可千万不能答应他啊。太油腻了,我不允许。”

      迟池的脑子此刻正处于“待机重连”的状态,满脑子都是Jellycat和那张纸条,嘴巴比脑子快,顺嘴秃噜了一句:“放心吧老师,这段时间我肯定不会答应他的啊。”

      “过了这段时间也不行啊!”杨蔚然急了,以为迟池要搞缓兵之计,“那种人绝对不行,不可以喜欢这种人!”

      迟池终于回过神来,哭笑不得:“老师您想啥呢,我喜欢的人肯定不是这种啊。”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杨蔚然猛地转过头,眼睛瞬间亮了,那是嗅到了八卦气息的兴奋:“嗯?你有喜欢的人了?”

      迟池心里“咯噔”一下,脸开始发烫:“嗯……”

      杨蔚然露出了那对标志性的深酒窝,整个人身子前倾,迫不及待地追问:“谁啊谁啊?我认识的吗?是咱们学校的吗?”

      迟池被问得七上八下,支支吾吾地推脱:“哎呀……情况比较复杂,放学,放学我再跟您说。”

      “哟,还神神秘秘的。”杨蔚然笑得更开心了,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戏谑,“看来咱们小迟池的‘真命天子’终于出现了?”

      这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迟池。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无聊搞的那个“赛博算命”。那时候算命结果信誓旦旦地说:“你的正缘会在E大出现,就在这段实习期间。”当时迟池看着周围那群“全自动闯祸机”同学和骚扰男,只觉得这算命就是骗人的。杨蔚然当时还开玩笑说:“要是没出现,老师给你介绍,说不定是别的专业的帅哥呢。”

      原来……算命是对的。迟池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杨蔚然,心脏狂跳。原来不是还没出现,是早就出现了。所谓的正缘就是眼前这个时刻陪着我的杨蔚然啊。这种“宿命闭环”的错觉,给了迟池莫大的勇气。

      终于熬到了放学。下课铃响过一阵了,教室里只剩下迟池和杨蔚然还在对着那沓厚厚的教案。一个留学生去而复返,一脸委屈巴巴地站在门口,用蹩脚的中文求助:“杨老师,我的耳机不见了……可能掉在教室里,但是我中文不好,不敢问清洁阿姨,您能不能帮我问一下?”

      杨蔚然那副“好老师”的面具瞬间挂上,语气里满是那种要把人溺毙的温柔:“当然可以呀,别着急,老师帮你问问。你先回宿舍找找,没准落在包里了。”学生千恩万谢地走了。迟池在旁边看着,心想杨蔚然上课严厉,下课真的很随和啊。

      没过一会儿,轮值的保洁阿姨推门进来擦黑板。杨蔚然放下笔,很自然地开口帮学生询问:“阿姨,打扰一下,刚才收拾卫生的时候看见一副耳机了吗?白色的,学生说可能掉在教室里了。”

      杨蔚然的表述其实很清晰,语气也足够客气。但对于阿姨来说,“丢东西”和“老师的询问”瞬间就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阿姨擦黑板的手猛地停了,转过身时,脸上的表情从局促瞬间变成了惊恐和自我辩解:“老师,我可没看见啊!我进来就是擦地擦黑板,学生的东西我从来不动的!你们要是不信就去查监控,真的,我绝对没拿!”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阿姨越说越急,声音都带了点颤抖,那是被上位者审视时的本能慌乱。这种慌乱像是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迟池的神经。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从小到大,只要家里有什么找不到了、什么坏了,所有怀疑的目光都会第一时间投向她。那种还没开口就被定罪的窒息感,那种百口莫辩的委屈,哪怕她现在二十五岁了,依然刻在骨子里。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在杨蔚然还没来得及张嘴解释之前,迟池已经“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急切却诚恳:“阿姨!您误会了!真不是那个意思!”她快步走到讲台边,放缓了语速,用一种极其安抚的眼神看着阿姨:“老师就是想帮学生确定一下,如果不在教室,就让他回宿舍好好找找,省得他着急。我们都知道您肯定没拿,就是问一嘴看没看见,真没有别的意思,您千万别多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迟池的心猛地悬了起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太急了。杨蔚然还在旁边坐着,她是老师,自己只是个实习生。刚才那番话,是不是太强势了?是不是抢了杨老师的话头?是不是显得越俎代庖,让她没面子了?

      带着这种忐忑,迟池下意识地扭头,视线撞进了杨蔚然刚抬起来的目光里。只有这一眼。没有任何责备,也没有任何“你抢我风头”的不悦。

      杨蔚然看着迟池,眼底原本因为阿姨的过度反应而升起的一丝错愕,在接触到迟池目光的瞬间,化作了一片柔软的赞许。她甚至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左眼,嘴角那个弧度是在说:“救场救得漂亮。这正是我要说的,但你比我更温柔。”

      那一刻,不需要语言。迟池那颗悬着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稳稳接住,放回了肚子里。她读懂了杨蔚然的眼神:不用怕,我们是一边的。

      有了迟池的铺垫,杨蔚然也顺势站起来,走到阿姨身边,恢复了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脸:“是啊,这姑娘说得对。那傻小子丢三落四的,我们就是帮他排查一下。没看见正好,说明肯定在他自己包里呢。吓着您了啊,不好意思。”

      阿姨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连连说着“没事没事”,擦完黑板出去了。

      教室门关上,恢复了安静。迟池坐回座位,还没说话,就听见杨蔚然低笑了一声。“行啊迟老师,”杨蔚然一边转笔一边揶揄道,“反应挺快啊。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你要替阿姨伸冤呢。”迟池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我看阿姨急得那样……我就是怕她多想。”“挺好的。”杨蔚然收起了玩笑,看着迟池的眼睛,认真地说了一句,“你是对的。刚才要是换了我,可能还真没你解释得这么贴心。”

      学生们走光了,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杨蔚然和迟池。还有一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把这里当成约会圣地、跑来上自习的小情侣。

      迟池正在教杨蔚然怎么在多媒体上放大视频并播放,两人凑在电脑前,肩膀挨着肩膀。弄完之后,迟池刚要锁电脑屏幕,一抬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在讲台正对面的最后排,也就是教室监控摄像头的正下方,那对小情侣正抱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啃得难舍难分。那是那种完全沉浸、甚至带着点吞咽声的深吻。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尴尬。杨蔚然显然也看见了,她挑了挑眉,似乎并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挺有意思。她转过头,刚想旧事重提问问迟池那个“喜欢的人”到底是谁。但迟池受不了了。她是个体面人,这种把老师当空气、在监控底下吃嘴子的氛围,让她这个纯情女大学生脚趾扣地。更重要的是,这种过于直白的欲望展示,让她面对杨蔚然时那点隐秘的心思更加无处遁形。

      “老师……”迟池红着脸,一把拉住杨蔚然的袖子,“我们出去说吧。”

      她几乎是逃一般地把杨蔚然拉到了走廊里。走廊里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气氛正好,无人打扰。杨蔚然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那种“我看你还能憋多久”的笑容,开始了最后的围猎:“现在没人了,说吧。到底喜欢谁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迟池深吸一口气,丢出了那个试探性的炸弹:“你不问我的性取向吗?”

      杨蔚然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开头,放包在窗台上的手抖了一下,包重重砸在了窗台上。迟池一愣,下意识地接话:“我……我喜欢女人。”

      “哦——”杨蔚然拖长了尾音,仿佛早就料到了一样,紧接着,她抛出了那个精心设计的二选一:“那你喜欢谁?是你导师?还是你同门?”

      迟池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却又仿佛什么都知道的眼睛。

      怎么可能是导师?那是妈妈一样的长辈。怎么可能是同门?那是太监宫女对食一样。杨老师,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她们,你明明知道这几个月你是怎样对我的。

      迟池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杨蔚然是在逼她。逼她说出那个名字,逼她亲手撕开这层窗户纸。

      既然你非要听,那我就说给你听。

      迟池攥紧了手里装礼物的袋子,指节泛白。她抬起头,直视着杨蔚然的眼睛,用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语气,准备说出那个已经在舌尖上绕了千百遍的答案。

      走廊的风有点凉,吹在迟池发烫的脸颊上,让她清醒,于是想起来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赶紧问出来:“老师,你真的没有发展关系的对象吧?男的女的都算……”

      杨蔚然似乎被问迷糊了,果断回答,“没有,真的没有。你要说什么啊?”

      她看着杨蔚然那双带着探究和笑意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一生中最勇敢的瞬间。

      “老师。”迟池的声音比想象中要稳,“我喜欢你啊。”

      空气凝固了一秒。虽然之前的铺垫已经够多了,但当这几个字真的落地时,杨蔚然还是明显地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那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后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着一种荒谬的惊讶:“我?……就好像那个表情包?‘我???’”

      “对。”迟池点头,目光没有躲闪。

      杨蔚然皱起眉头,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摆出一副理性分析的姿态:“迟池,你确定是我?我觉得你可能搞错了……你可能只是敬重我,把对长辈的依赖当成了喜欢。”

      “我没搞错。”迟池有些急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分得清什么是敬重什么是喜欢。”

      “那可能是投射。”杨蔚然还在试图用心理学名词来解释这一切,“你太喜欢你导师章弛了,但是她是老师,你爱而不得,所以把这种感情投射到了我身上。毕竟我俩……”

      “我和章弛老师不是爱!”迟池打断她,逻辑极其严密地反驳道,“我们只是名字相近、性格相近、本科是一个学院的,研究生又是一个学院的有缘人。在我心里,我导师就是我妈妈!我喜欢我妈妈,那不是□□吗?”

      “□□”两个字刚一出口,恰好旁边一个拿着拖把的清洁工阿姨路过。阿姨震惊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眼神复杂。还有两个抱书经过的学生也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杨蔚然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恨不得冲上来堵住迟池的嘴。“嘘——!小点声!”杨蔚然压低声音,尴尬地看了看周围,然后把迟池往角落里拉了拉。

      等周围没人了,杨蔚然才叹了口气,靠在墙上,神色复杂地看着迟池:“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杨蔚然心里预设的答案,无非是“长得漂亮”、“穿搭好看”、“温柔”或者“家里有钱”这些肤浅的理由。

      迟池看着她,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喜欢您身上那种气血十足的感觉,蓬勃的生命力。还有……您现代汉语学得特别好,工作特别认真,讲课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杨蔚然怔住了。她准备好的那些“你们小孩就是看脸”的说辞,突然卡在了嗓子里。她看着迟池那双真诚到近乎赤裸的眼睛,那种被直击灵魂的赞美让她产生了一瞬间的沉默和……或许是感动。

      在迟池说完喜欢她的“气血感”和“生命力”之后,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迟池看着杨蔚然,突然觉得既然都豁出去了,那就不如更坦白一点:“老师,其实刚才那节课,我根本没好好听,一直心神不宁的。”

      杨蔚然挑眉:“因为想表白的事?”

      “也不全是。”迟池盯着她的脸,眼神直白,“主要是忙着欣赏美貌了。”

      杨蔚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那种习惯性的、带有表演性质的自嘲笑容,摸了摸自己的脸:“哎呀,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有啥美貌啊?你们小孩就是会哄人。”

      若是别人,此时肯定会急着表忠心说“不老不老,老师最美”。但迟池是谁?她不按套路出牌。迟池下巴微扬,理直气壮地回道:“我也没看您啊,我欣赏的是我自己。”

      杨蔚然:“……啊?”

      “我今天为了这事儿,特意起了个大早。从粉底到眼影,我都精心设计过。”迟池指了指自己那张确实精致的脸,“我朋友都说了,认识我这么多年,这是我最用心、最好看的一次。这么漂亮的妆,我当然得多照镜子开启相机多看几眼顺便拍几张照片了,不然亏了。”

      杨蔚然被这波反向操作打击得有点懵,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她习惯了被捧着,却没见过这种一边表白一边夸自己好看的路数。趁着杨蔚然尴尬的空档,迟池的目光却像扫描仪一样,贪婪地描摹着杨蔚然的妆容。真的很美。哪怕她嘴上说着老了,但这妆容画得一丝不苟。眼影的晕染、眼线的弧度、腮红的位置,尤其是那两道精细描绘的眉毛……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她对自己的在意。呜呜呜,杨蔚然,你还是那么好看,好看得让我心碎。

      看着杨蔚然那略显局促的神情,迟池心底那股名为“骑士精神”的保护欲突然爆发了。

      她不想看杨蔚然自卑(虽然这可能是迟池的误判)。于是,迟池收起了玩笑的语气,极度认真、极度诚恳地对着杨蔚然说出了那段“救赎宣言”:“老师,你不要老是用世俗的标准去衡量你自己。”

      杨蔚然抬起头,眼神闪烁。

      “并不是不结婚、不生孩子,你就不好。相反,你很好,你特别有魅力。”迟池的声音坚定得像是在宣誓:“你看,连我这种……从来没谈过恋爱、眼光极高的姬,都会为你倾倒。这还不足以证明你的魅力吗?不要再拿那些世俗的标准去衡量自己了好不好?你要相信自己,你真的很好,别因为这种事焦虑了。”

      那一刻,走廊里的风仿佛都温柔了。迟池把自己那颗滚烫的心,变成了一面镜子。她试图用这面镜子告诉杨蔚然:别怕老,别怕孤独,在我眼里,你是最高级的存在。

      迟池说,“我甚至想,为了你,我可以当小狗。”

      杨蔚然好像听到了什么骇人的话,“迟池,你听我说,你当不了小狗。”

      迟池撇撇嘴,她当然知道自己做不了小狗,但是局面卡在这里了说什么都尴尬,不如说点让杨蔚然心软的话。她倒是没自诩独行的狼、远见的鹰,但是深知自己做小狗绝对是比格,每天怪叫着把家拆了,情到深处咬人一口的天选魔丸。她“哦”了一声,开始说,“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喜欢别人,第一次和人表白,可能有哪里做的不好,不过没关系,你忍着吧。”

      杨蔚然觉得迟池这丫头真的是不按套路出牌,什么叫我有地方做的不好你忍着吧?这让她根本猜不到下一句会说什么,或许教学方面叫灵气,她欣赏得很,至于生活方面,跟坐过山车似的,一句句的让她惊掉下巴。还没等她说话,迟池又开始输出了。那些憋了很久的话,像开了闸的水:“老师,我知道这会让您很困扰。可我也很困扰。这周我就要试讲了,因为喜欢您这件事,我白天勉强装正常,可一到晚上就忍不住哭。”“我觉得要想生活继续,要想对得起这次试讲,对得起那些学生,我必须解决掉这个问题。哪怕是被拒绝,我也得把话说出来,心里才能落地。”

      “你晚上哭什么?”杨蔚然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这一问,直接戳中了迟池的泪点。那些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对着天花板流泪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迟池的眼圈一下子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乱地从兜里掏纸,掏了半天没掏出来。就在这时,一只手拿着纸巾递了过来。

      杨蔚然没有把纸给迟池,而是直接上手帮她擦。也许是因为杨蔚然也慌了,也许是因为她从来没给人擦过眼泪,她的动作没轻没重,纸巾狠狠地怼在迟池的脸上。

      “嗷!”迟池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要被抠出来了,刚画好的精致眼妆估计已经被擦成了一团黑。“老师你用这么大力气要把我眼睛抠出来吗?你松手,我自己擦吧。”她接过纸巾,自己胡乱擦了两下,带着哭腔,却极其坚定地亮出了自己的“底牌”:“老师,我想好了。如果……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我绝对不花您的钱,也不要您的任何资源。我不和朋友们说,也不要您公开。哪怕以后分手了,我也绝不把您挂到小红书上。我只要……”

      杨蔚然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低到尘埃里的女孩,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忧郁。她轻轻叹了口气:“傻子。”

      迟池吸了吸鼻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止住了眼泪。不行,不能哭了。再哭美瞳该滑片了,眼影也花了,这大晚上的顶着两个熊猫眼回不去家了。她凭借着惊人的理智,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杨蔚然凑近了一些,声音很轻,像是要分享一个巨大的秘密:“迟池,我和你透个底……我有信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周2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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