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周 准备就绪 如同被下降 ...
-
在决定要不要表白的那几天，迟池几乎疯魔了。作为一个理性的INTJ，她试图用大数据来验证自己的直觉。她把这九周以来和杨蔚然的所有互动——从搂腰、摸腿，到那些关于“生育质量”和“姬圈天菜”的对话，事无巨细地输入了各大AI模型。
“她是不是喜欢我？”
“老师会对学生做这些举动吗？”
“这是暧昧还是师生情？”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所有的AI给出的答案都惊人的一致：“根据您的描述，对方对您有超越师生关系的强烈好感。”
“对方极有可能也在通过这种方式试探您的心意。”
迟池看着屏幕，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连没有感情的AI都看出来了，我不是自作多情。
但她很快又陷入了新的焦虑：既然喜欢，为什么她不说？
迟池想了一晚上，终于给杨蔚然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职业道德。
她是老师，我是学生。哪怕她平时行事作风潇洒，但毕竟有那层身份压着。如果她主动表白，那就是违背师德。
迟池甚至在心里心疼起杨蔚然来：她一定忍得很辛苦吧？所以才只能用那些隐晦的话来暗示我。既然她有苦衷，那这个坏人就让我来做吧。迟池悲壮地想。如果我也憋着不说，那我们要是因为这层窗户纸错过一辈子，该多遗憾啊。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叶思文。
作为唯一的“知情者”，叶思文听完后，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看好戏的兴奋光芒。
“冲啊迟池！”叶思文一边吃着薯片一边撺掇，“我觉得你分析得特别对。你想想，她对其他人什么样？对你什么样？那就是双标啊！她肯定只把你当妹妹那么简单吗？我不信。”
“可是……万一失败了呢？”迟池犹豫。
“失败了就当好姐妹呗。”叶思文轻飘飘地说，“反正实习都要结束了，此时不搏何时搏？你要是不说，以后看见她相亲结婚，你不得后悔死？”
有了叶思文的“支持”，迟池终于下定了决心。
接下来是选礼物。
迟池在商场里逛了一圈又一圈。名牌香水？大牌口红？
不行。迟池摇摇头。杨蔚然是富二代，家里有矿，这些俗物她早就看腻了。而且那些想要追她的臭男人们，送的肯定都是这些东西。
我要送不一样的。我要送能代表我们之间那种“纯粹”感情的。最终，迟池走进了一家玩偶店，挑中了一只Jellycat。
那是一只毛茸茸的、表情有些呆萌的巴塞罗熊，它不贵重，但胜在柔软、治愈，带着一种独属于女孩子之间的温情。
她喜欢小动物，喜欢可爱的东西。这个她一定喜欢。迟池把玩偶小心翼翼地装进礼品袋，觉得这就代表了自己那一颗捧出来的真心——虽然不如钻石昂贵，但足够柔软。
最难的是那张小纸条。
迟池坐在书桌前，废了好几张纸。她不仅要表白，还要给自己和杨蔚然留好退路。她做好了最坏的预案：如果被拒绝，绝对不能让杨老师尴尬，也不能失去这段关系。
她在纸条的最后写道：“姐姐，这段时间我很感谢你，也很喜欢和你相处。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但你对我来说真的很特别。我也知道身份、年龄、很多东西现实上并不适合我去说太多。但我想让你知道，认识你是我这段时间最大的幸运。如果我们以后还有联系，我会很珍惜，也不会让你为难。我知道你忙，不需要你回应什么，只是不想把喜欢和感谢憋在心里。”
写完这张纸条，迟池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体面、最懂事的表白者。她拿出潘海利根香水的丝带，没错这是她最贵的香水的赠品，她给小熊打了个蝴蝶结然后把纸条夹在了后面。
然而，做好了所有准备，迟池并没有感到轻松。
原本计划是在第十周最后一次试讲结束后再送，但等待的这几天，成了她的炼狱。
她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一闭眼就是杨蔚然的笑脸，或者是被拒绝后杨蔚然冷漠的眼神。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心慌、气短，甚至会在半夜突然崩溃大哭。
这种情绪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的正常生活，甚至连备课都看不进去书。
这样不行。迟池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这种状态去试讲，肯定会搞砸。那是杨老师给我的机会，我不能丢她的人。
为了对学生负责，也为了安心试讲，迟池做出了一个把自己推向深渊的决定：提前表白。就在试讲之前。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心里的石头落地了，我就能心无旁骛地去讲课了。
第九周的周日晚上，迟池抱着那个装有Jellycat和手写信的袋子，在心里默默演练了无数遍。
她以为自己是在走向爱情的终点线，却不知道，自己是主动走到了猎人的枪口下，递上了最后一把刀。
第十周的清晨，闹钟还没响，迟池就醒了。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决战”。
她换上了那条章弛曾经夸过可爱的裙子——那代表着一种经过权威认证的美。妆容是特意新学的，软萌、无害，像一只等待被领养的小动物。
坐在餐桌前，迟池强迫自己多吃了一碗饭。她太了解自己的躯体化反应了，如果被拒绝，那股难受劲儿上来，中午肯定吃不下；如果被答应，那种狂喜和等待杨蔚然下班的焦虑，也会让她吃不下。这多吃的一口饭，是她在为那颗即将经历过山车的心脏储备能量。
去E大的路上，耳机里循环播放着棱镜的歌。
“这是我一生中最勇敢的瞬间。”
歌词像鼓点一样敲在心上。迟池望着车窗外黑漆漆的隧道，脑海里止不住地列出来可能出现的结果，并作出相应的预案，顺便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放学后的场景，每一帧画面，都带着孤注一掷的悲壮。
到了学校，迟池没敢进教室。那扇熟悉的门此刻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她躲在走廊的拐角，手里紧紧攥着两杯奶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杨蔚然。
手机震动，叶思文发来消息，字里行间看似是“冲鸭”，实则透着一股“坐等好戏开场”的兴奋。迟池没空分辨，她现在需要一切形式的鼓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根据迟池的福尔摩斯推测，杨蔚然通常会在车里坐到最后一刻，然后掐点上楼。
果然，上课铃响前五分钟，那个熟悉的身影伴着高跟鞋的哒哒声出现了。
杨蔚然看见站在走廊里的迟池，愣了一下：“怎么不进教室？在这当门神呢？”
“老师……”迟池迎上去，声音有点紧，“我给您带了奶茶。”
她伸出手，想把奶茶递过去。
也许是刚才等待时太紧张，手里一直无意识地摆弄袋子，那奶茶袋子的提手竟然死死地缠在了迟池的手腕上，绕成了死结。
“哎呀，怎么缠住了。”迟池越急越解不开，脸涨得通红。
“别动，我来。”
杨蔚然笑着凑近，伸出手帮忙。两人的手在那个狭小的塑料提手空间里交错、纠缠。杨蔚然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迟池的手腕，那是迟池第一次这么真实地触碰到她——软软的，温热的，带着活人的温度。
那一刻，迟池的心跳几乎盖过了走廊里的喧闹声。
七手八脚之后，奶茶终于“交接”成功。杨蔚然拎着袋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买奶茶？”
“试讲那天我是早八，那时候奶茶店都没开门。”迟池找了个完美的理由，“到时候我在上面讲课，您在下面无聊，正好可以喝。反正你中午也不吃饭，就在今天喝了吧。”
杨蔚然笑了，眼睛弯弯的：“所以，你今天这是提前补给我了？”
这节课，迟池依然坐在最后排，但魂早就飞了。她看着杨蔚然在讲台上的背影，满脑子都是刚才手腕上的触感。
两个人上课时候交换眼神，杨蔚然一向从迟池的眼神里看自己的教学效果反馈，平时都是肯定，而今天杨蔚然彻底懵了，迟池眼神怎么那么迷茫？哪个知识点讲错了？这孩子状态真的很奇怪。
课间休息，杨蔚然把迟池叫到讲台边改教案。看着迟池心不在焉的样子，杨蔚然以为她是压力大，温柔地安慰了几句，“别担心，你要是讲一半讲不下去了，我就给他们放电影。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兜底，放心吧。你成绩我肯定给你高分，别那么大压力。”
迟池想，从当时杨蔚然毅然决然告诉自己试讲没得商量，到放电影让自己别难受，这就是关系处好了的甜宠剧场吧？但是自己不能对学生不负责，不能对特意拖慢讲课进度的杨蔚然不负责。她说：“就像我们章老师的学生都体面，你杨老师带出来的学生都会讲课！放心吧，我绝对不会给你丢人！”
杨蔚然被这话逗笑了，笑着捶了迟池肩膀，“可别胡说啦！我哪有……”“就有就有！”两人站得很近，迟池能闻到杨蔚然身上那种淡淡的晚香玉味。
迟池突然想到了道德问题，万一杨蔚然有对象呢？就算是相亲在接触的也算，有对象的话自己就不道德了，虽然几率很小，但必须确认。
“老师，”迟池假装随口一问，“今天是520哎，您晚上没有什么活动吗？”
杨蔚然头也没抬，笔尖在教案上勾画着：“没活动，这种节日都是你们这种小孩和对象过的。我和谁过啊？再说了，放学我还得回家备课呢，哪有空过节。”
迟池的心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回家备课=没有约会=没有男朋友。
那就是单身！我有机会！
迟池有几个语法点弄不清楚，列成list挨个向杨蔚然询问，杨蔚然一开始还认真解答，到了某个知识点一下子顿住，“迟池，这个我不是讲过很多遍吗？怎么还不会？”
迟池内心os：我真的问过同一个问题两遍吗？我这么愚蠢？在杨蔚然面前犯这么低级错误丢脸？等一下，我从来没问过杨蔚然学习方面的问题啊？！
下一秒迟池说，“真的吗老师？我没问过你学习方面的问题啊。”
然后杨蔚然也愣住，拍了一下大腿，“对哦，是一个留学生问我这个问题，我不想着我刚讲过吗？我把你当成她了，所以有点急了，你别往心里去啊，不是针对你，是老师记错了。”对迟池说话语气明显软了下来，然后拉了一下迟池衣服，“好啦，我解释一遍，你好好听着……”
经过杨蔚然细致的讲解，迟池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杨蔚然把list还给迟池，“我们迟老师虽然第一次当老师，还是挺负责的。就是你的现代汉语怎么学的？问的问题都很基础。”
迟池小声回答着，“啊……因为我是跨专业自学的专业课啊。我专业课好烂的，都是勉强过一百分，我都是靠公共课拉着过的国家线。”
杨蔚然刮了一下迟池的鼻子，“哎呦，这样啊，真是个小可怜儿……我允许你不会。”
迟池当时差点被杨蔚然这一下刮出粉红泡泡，内心的声音都已经盖住教室里下课的喧闹：什么？我没听错吧？允许我不会……我从来都没被允许脆弱过，杨蔚然她允许我不会……
就在迟池沉浸在喜悦中时，那个阴魂不散的骚扰男突然进了教室。他无视了教室里的其他人，径直走到讲台旁边，站在了迟池的另一侧。
“老师，”男生一边说着想找学生做访谈的借口，一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迟池这边蹭，“我想借你们班……”
随着他的逼近，空气中原本交缠得恰到好处的——杨蔚然身上那股幽冷的晚香玉，和迟池特意喷的“狐狸小姐”玫瑰味，瞬间被一股刺鼻的廉价烟味粗暴地撕裂了。
迟池瞬间炸毛了，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这是亵渎！
我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裙子是为了她穿的，美瞳是为了她戴的，这昂贵的香水也是为了和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这是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神圣磁场，你个猥琐男凭什么用你的烟臭味来污染？！你还往我身上贴？！
生理性的恶心压倒了一切，迟池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脚步慌乱地往唯一的“安全区”，杨蔚然身边躲。
男生若无其事地贴了过来，逼得迟池往杨蔚然的身后缩去。可男生不知趣，还在往这边贴，马上要蹭到迟池身上。
退无可退。
迟池几乎整个人都贴到了杨蔚然的后背和手臂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感觉到杨蔚然温热的体温。
正在听男生说话的杨蔚然，话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秒。她感觉到了身后那具僵硬、紧绷、正在微微颤抖的年轻身体。杨蔚然没有躲，反而极其自然地侧了一下身，用自己的半边肩膀挡住了迟池。她微微垂眸，目光精准地切入迟池抬起的视线中。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迟池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平日的狡黠，只剩下一汪铺天盖地的委屈和忍耐，眼底写满了无声的控诉：“让他滚。我恶心。”
杨蔚然的目光像一张细密的网，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点情绪。她没有丝毫惊讶，眼神里的笑意瞬间收敛，转而化作一种安抚性的沉静。她眨了一下眼，那是一个加密的信号：“收到了。交给我。”
但那种被冒犯的恶心感已经到达了顶点，迟池甚至等不及杨蔚然开口。她猛地伸手推了一把那个还在靠近的男生，一句话没说，黑着脸转身快步走回了座位最后排，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那是她对自己精心准备的妆造被毁掉的愤怒。
委屈，铺天盖地的委屈。
为什么我的神圣时刻要被这种人破坏？
班里的学生都以为迟池是给老师和男同学留说话空间。全班只有杨蔚然看懂了。那不是懂事，那是洁癖发作后的逃离。
她看着迟池那个气呼呼的背影，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冷得像冰。
“做访谈你自己找人。”杨蔚然冷冷地打断男生，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还有，你不可以这么骚扰迟池。我警告过你了，你再这样，我现在就给你们实习指导老师打电话。”
男生被杨蔚然的气场吓住了，灰溜溜地走了。
人一走，杨蔚然立刻对着后排招招手：“迟池，过来。”
迟池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红着眼圈跑回讲台边不说话。
“好了，别生气了。”杨蔚然伸手揉了揉迟池的发顶，语气里全是宠溺，“我替你出气了。我知道他一直骚扰你，你看我刚才对他挂脸没？我这人轻易不挂脸，除非特别生气。我都警告他不许再骚扰你了。放心吧，有我在呢，谁也不能欺负你。”
见迟池还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杨蔚然突然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其暧昧的、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个拥抱的语调说道：“刚才你都怕成啥样了，整个人都贴我身上了……你都躲我怀里了，我肯定会替你出头的啊。”
迟池猛地抬起头，撞进杨蔚然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心里的防线，在那一刻彻底塌陷。
她什么都知道。
她懂我的嫌弃，懂我的洁癖，甚至懂我那一瞬间的脆弱。她不需要我解释为什么推人，她只知道——既然我在她怀里，那她就保护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周 准备就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