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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庞贝的余烬(三) 再走了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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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了三天,看到一处明显经过战乱的废墟,一部分人想反抗时被杀,一部分被集中起来砍了,还有一部分应该是被掳走了,粮食财物武.器和育龄女性一点不剩。
苏茜绕过去,菜地和一座大果园还在,就是水果已经收获,菜只剩一点点,苏茜将那些菜“帮忙”收割了。晚上时,她出岛,翻墙进果园,连续几晚砍了一批果树,将放木头的空间填满再翻墙出来。果园主人的家宅被搬空、人一个没有屋舍却完好无损,不像其他平民房子被烧。且宅子连果园大门是锁着的,估计打劫的人可能是想拿来自用,那她一点不需要客气。
等她走了,有人终于发现了果树的异样而大发雷霆。这虽然与她无关,但她记下了大概的方位,如果下回路过此地,再看看吧。
还算“温和”的冬季过去,苏茜面前是四岔路口。这种路口是很罕见的,却真实存在。大概判断了方位,她继续向东。
也许时代的问题,或者是路线的关系,总之,苏茜之后的俩月都没碰到好的城市。
不过就在她对过冬地点有些绝望,站在三岔路口不知道往哪的时候,碰到一支突厥特征的商队往北。
她回岛研究地图后一拍脑袋,那才是正确的路线嘛!
这段路比不了两个大帝国中的任何一个的基建水平,有不少分叉。苏茜走到临近冬天才到一个真正的大城市:主要是要根据商队牲畜痕迹尤其是排泄物,来校正自己的方向。
本地的地名,完全不在自己的知识体系内,但方言的词汇语法不行、语言发音规律却似曾相识。可她有钱,还能讲一堆跟本地话有些相关的口语,即使现编完全不存在的词句也是可以的。
交了一个银币的昂贵入城费——她想找零的,被拒绝了——一身风尘仆仆但不脏的羊毛皮斗篷,从这头到另一头得走不少路,而且又有大小街区,是个相当大的城。选了个坚果种类最多的货主,用硬通货银币买了一堆,然后问摊主哪里有卖丝绸。
等她走到摊主指的集市尽头方向的实体店区域时,惊愕地发现是一个长相“亲切”的店主开的,或者说可能是他买下的类似前店后住宅的小型民居。这里已经离开了集市,却又不是主要商业街的有背景大店,市口一般般,但凭借着“正宗”汉国的货而生意兴隆,门口停满了车一直延伸到集市边缘。
苏茜当然不会贸贸然问路,搞不好对方怕她抢生意坑死她呢?!但她认真研究了店里卖的东西,非常像是中转的,真是什么都有。
除了丝绸等明显是汉国产物,还有玻璃制品、工艺雕刻、香料、宝石、刀剑,还有华夏式样的铁剑——这肯定是战乱时弄到的,不然怎么可能出境。
还有大米!不过那陈米的价格简直吓死宝宝了,比本地已经不便宜的面粉还贵五倍以上,不过据说是南方运来的。另外,店里宝石的价格比她之前买的价格差距不大,所以这一带确实是南亚宝石的商道,价格大概是布港看到价格的不到五分之一,也就是说那些宝石如果运去雅典甚至罗马,收购价能换回三四箱金币——还不是零售价。
不管了,先去汉国。
但不是今年!
这一路始终向东,虽然中间根据驿路和山势有变化,但大方向是不变的。苏茜问了无数人,都是打算开春再走,在深秋前通过雪原。是的,雪原,冰雪是不化的,只有最热的几个月才不会冻死。但苏茜没有牲口——有也是给盗匪或野兽送菜——靠自己几个小时走路,开春时过去是不可能走完那么长的路。
她估计从城里出发到雪原另一头的大城,这段超过一千公里,绝不比翻雪山的难度小。唯一可以信赖的就是岛上的住处和海里的食物,还有现在囤积的今年的新麦粉。按照一个月二十斤包括一些发酵用,苏茜直接买了差不多三百斤,大部分装入上辈子存放在现在还勉强可以用的五个密封罐里。
然后天天收集制作海带干和海鱼干。
平时吃的都是城里买的现成食物,然后找暗巷进出岛,省了入城费。这里的食物肯定放了乳制品,但吃了没拉肚子,说明之前吃的奶酪里含有使自己过敏的成分。
而买食物货品的钱来自于卖掉一对金色花纹罗马玻璃杯。她当时买来是一个金币,按照购买力来说卖了五倍左右的价。
感谢小岛的物流辅助!
可这意味着如果想要在七十岁的时候在汉国吃喝不愁暖暖呵呵,得在体能巅峰的时候再跑至少两回丝路。
人生真是艰难啊!
苏茜感慨着,等海产干货和本地保暖装备都齐备,义无反顾地在最冷的季节向东行去。
至少前面一段路还行。而且依旧有附近的人畜走道,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山道一般是地势毕竟低且比较平坦,不过苏茜目前走的道可以看出是长久以来人和牲畜走出来的路。
下雪了,继续走,不影响。
第三天,路非常不好走,还滑了一跤,苏茜撤回岛。练武修炼冥想之余,加了一小时体能锻炼。
第四天继续走一段路,很慢、很谨慎,在手脚和脑袋变成冰棍之前就回岛,脱下雪湿的防泼水斗篷和简易毛皮手套,换上民族特色的皮革拖鞋,坐在壁炉和火塘之间恢复。
白开水碗和馅饼在火塘上方温着。吃喝完,洗刷清洁后练武修炼。
第五天依旧在雪地里走。哪怕只有一公里也得走。
积雪化了大半的时候,又下起雪。上午的气温低到华氏十度,摄氏零下多少度来着?苏茜脑袋都冻麻木了,毛皮袜筒还是颇为有用的,她不仅做了一打,还有几十张整张的羊毛皮可以做裤子和袜子。唯一不好的是过于笨重的靴袜绑腿“套装”以及羊毛上衣、毛皮长袍长裤、羊毛斗篷加防泼水亚麻斗篷的重量应该超过十五公斤,这就是负重爬山。
还没到高原呢,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高原反应那一关!嗯,如果实在过不了……给自己一颗子.弹吧!
* * *
雪化了,黑乎乎的路面显出来。苏茜一直没有见到后面有赶上来的商队,也大着胆子白天赶路。这回就不是只走一公里回去练肌肉了,而是拉到五公里左右,走到实在不行了才回去。但这个“不行了”的阙值在提高,因为之前自己应该是四公里就开始步履蹒跚。
所以平均七小时以上的锻炼和修炼是有效的,连抗冻值都提高了一点点。
当然也是因为开春了,气温回升到华氏二十度,她换上了薄不少的羊毛裤,少穿一件羊毛斗篷。因为她改为快走慢跑,穿太多会出汗反而容易着凉。
海拔高了。
最大的证明是跑不动而且白天甚至更冷了。苏茜换回毛皮长裤,穿了两层亚麻衬衣、两层羊毛上衣和两层羊毛斗篷,似乎份量轻一点点?总之,每次的走路阙值回落到不足四公里。苏茜决定不再在岛上锻炼,而是下午再走一回,怎么也要提高身体的适应力和增加行路距离,但也就是一两公里的样子。
白天的气温居然一直在华氏十度左右,苏茜估计海拔超过三千五,甚至接近四千。但自己没有严重的高原反应,也就是腿沉、稍微头疼。或者说山道没有台阶之类反而更有利于适应海拔。
商队出现了。
大家可以隔得远远的,不过还有一次苏茜差点撞到马腿!吓得她在雪地里一个打滚翻出去回岛,第二天才重新出现。惊险也就是这一次,之后再也没有这种情况,都是蹲姿出岛,观察后再起身走。
总之,直到这种糟糕的身体反应和路况彻底消失,气温回到华氏二十五度的时候,苏茜对日期已经失去了概念。只知道岛上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夏季,嗯,一回来全部脱掉就行。然后现在是夏末初秋。
就苏茜绝望地发现居然开始下雪的时候,一个商队从身后跑过,有人兴奋地说话。那语言体系让苏茜混沌的脑子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就在前面之类的意思。
她也兴奋了,顶风冒雪地跟着那个商队的印迹转去岔道口——没拿指南针,不过无所谓了,商队比她认得路。
这一口气走了快十公里,有种活活累死的感觉。现在海拔依旧不低吧?温度也就是华氏三十几度……不,已经四十度了。第三天,即使被一层薄薄的雪掩盖了痕迹,苏茜看看水银温度计,再看看山的那一头的城郭。
看山跑死马,她还得走两天。
三天后,苏茜交了一枚银币进城。习惯了,这里的入城费不找零。
累死了累死了!
第一件事就是狂买生鲜。苏茜差点振臂高呼:我爱瓜果菜肉蛋奶!
天天海带海藻馅饼海带汤的日子,连她这样几乎没有口腹之欲的人都受不了。
将能买到的食物都买了,苏茜吃得差点腹泻。虽然因此稍微控制了下,但季节不等人,她还没买够,冬季就到了。
冬天还是有海带、小麦之外的根茎鳞茎类膳食纤维的,加上花钱就能买到的牛肉牛乳制品,终结了苏茜几个月的冰原苦旅。再回过头想想,最大的苦头也就是那么点高原反应的阶段,
至于接下来其他商旅会碰到的沙漠戈壁危险倒问题不很大:不缺水、不缺食物、不缺武.器,大不了靴子进沙举步维艰,总比在高原上走不动道或者滑倒受伤强一点。至于虫子,穿好靴子绑紧裤腿就行。
唯一的问题就是空着手走在沙漠戈壁会不会太惊悚。
苏茜是这样认为的,也是这样信心满满地上路的。
接着就被现实打得七荤八素。
第一个问题就是方向。先是翻山的道路就多绕了一大圈。等好不容易翻过群山都开春了。
接着是沿着山的北边走,说是这样说,但走在路上就知道,要么四面都是荒原,要么周围都是山,怎么走?她回去找了各种地图。因为没有两千年后的地图,又努力寻找类似古河谷的地方,决定向东偏南而不是正东直闯大漠。
戈壁沙漠与大山一样,几千年都不会变——人类治沙也就是阻止其扩大侵蚀的势头。古人说靠着枯骨认路,是一种表达凄凉的说法,事实上废墟骨头意味着没水。
苏茜完全不存在缺水的问题,就是被夜间堪比冰原高的低温搞得不得不白天出岛。这个时节,有骆驼协助的商队不会在冬季还没结束时就出发。所以苏茜全靠指南针和对地形的观察。经过了瓦罕帕米尔,她无所畏惧,最多就是脸上和手脚皮肤多抹点油,将斗篷帽子用自制面巾绑在脑袋上,不然会被裹挟着沙粒的风给刮破皮肤。
每天走的路,在山间连四公里都不到,现在大概五六公里?等春天真的到了的时候,这里景色没变,但温度明显上升。在“装备”份量减轻后,苏茜开始加快前进,不是跑,因为在沙地上跑不起来,而且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倒掉不知道这么就跑进靴子里的沙子。真奇怪,明明绑腿很严实,靴子也没有漏沙的缝隙。
所以每天三四小时的时间,在和拆绑腿这件事上特别费。
再之后,商队赶上来了。
他们看似缓慢、其实每天能行进很远。大概接近三千公里的路程需要在冬季之外完成,队伍里也有徒步的,但多数是本地向导、力工之类,不可能跟完全程。
苏茜看着几公里外的队伍中的步行者,一咬牙,拼了!
从那天开始,她每天走至少十公里,耗费了大部分的时间精力,几乎只有力气烤一次馅饼吃两顿,以及睡前修炼一小时,连衣服都是好些天才草草漂洗一次。
终于,在夏季到来前,她到了一座城。著名的玉石之城。
她纠结要不要再花大笔金子买玉石。这么多的收藏品,她现在凭眼看和手感就能辨别等级,这里不是说卖家说的等级,而是做出来的东西的等级。所以她现在对着一大块原石犹豫。
如果有很好的设计师,合适的手工艺人做出来最合适的东西,最后找合适的机会卖掉,三者缺一不可。其中任何一样出错,都可以连买原石的钱都赚不回来。因此还是选择小块羊脂玉,不大不小的城市里,这种原料的价格几乎已经固定了,商人也就挣个物流风险利润。
苏茜犹豫间,好的都被买光了。最后她以“便宜”的价格拿到手几块小的、不规则玉石,手感很好,色泽透明度绝对不可能是科技狠活。要不哪一辈子去学点玉雕吧!苏茜心里不负责任地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兴趣爱好。
* * *
疯狂补充吃和烤干生鲜菜品后,苏茜重新上路。她放弃了今年内抵达敦煌的执念。决定随遇而安。
沙漠不好走,沙漠边缘同样不好走。
可怕的夏季并适合白天行进。苏茜分为凌晨或傍晚两个时段。好在不下雨,星月始终有点点光线,她都靠荧光指南针和远远的山的轮廓调整方向。
因为没有道路,其实有两成的前进因为线路曲折而纯属浪费体力。
路过一处商旅宿营地,她远远避开,继续向前,中间若干次喝水倒沙和吃点东西。
温度突然上升时她在更远的荒地蹲下,回岛吃饭清洗练武修炼冥想和午睡,下午做好两顿的点心后继续修炼。
天气凉快后出岛继续前进。
沙漠的地貌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入秋,夜间温度突然下降,好在这个时候苏茜跟着商队到了一个古城。
城市很小,但是有生鲜吔。因为附近有绿洲,还是有不少吃的。苏茜狠狠吃了三天,才继续上路。
在冬季,冷风能将肌肉划伤。但总体上,裹紧包严实就行。唯一不好的是没有护目镜,所以苏茜直接将脸遮住,只低头不抬头看路,只走一段抬头看一眼前方再比对一下指南针。从山势、商队方向等来看,她开始向东偏北走。
好在没有出现过撞石头的惨剧。
到下一个古城时,苏茜真的撑不下去,决定在此过冬,夏季再走。
但也不是每天在城里出现,而是四五天才出来采购一回。不是岛上冬季适合存放食物,而是本地也没啥蔬菜可言。
但这段修养的时间里,苏茜每天七八个小时锻炼修炼,效果很好。身体不是变壮实了,而是变强了,跳起来半途转身挥刀这样的动作都能做出来,接近“颇有武技”这个词,而不是只能开木仓。
……
又是一年春天。
羊毛阔腿裤穿在羊皮毛袍子里,这种大陆气候的春季夜晚,亚麻袜筒穿在新买的毛靴里也不会热。
自己真是有先见之明,冬季一直慢吞吞盘桓在那个驿路小城,硬等到开春才走接下来的沙漠之路。好在别人的死因大半是渴死热死风暴盗匪什么的,自己则完全不用担心。
有趣的是,每日只走仨小时,走了一个春天,周围景致似乎更加荒芜了,可人气变得好起来。
比如前面就有个篝火。
被坑得太多,苏茜见到人烟第一反应是躲起来看情况。这里所说的“前面”,大概三公里的样子。苏茜先回岛吃喝方便,带上冷热.武.器,换双布底布靴——做好废掉这双鞋的准备——慢慢接近。
天快要发蓝的时候,她在望远镜中通过细节确定,这些是盗匪!哪家商队不是好好将货品包起来长途跋涉的?哪家商队全员护卫打手的!而且就这么十几个人,三十多匹马和一地的东西。
行了,距离合适,准备好所有的木仓弹,开火。每个强盗无所谓死没死,打中就好,这个时间地点,中.弹必死。在望远镜和篝火的协助下,十一个人,十个躯干或头或腿中木仓后补刀。最倒霉的一个是骑上马、马被打中,摔得半死被苏茜补刀。
谁让他们没想到要灭掉篝火呢!
其他的马匹没法用,她全部拿掉马具后放生。
她将箱子货物所有的战利品拿回岛。至于人,搜身后踢下垃圾海滩,免得让其他路人或者他们的同伴起疑。
累死了,先睡两天再说。
这次的战利品很好,大部分是贵金属和一部分汉铜钱,少量是丝绸、宝石,还有一瓶香精和一件象牙工艺品。苏茜研究了会儿也没研究出这玩意有啥实用价值,基本是就是当地特色的装饰品,对其他国家的人来说就是个新奇货。
现在的香精都是纯天然,还是一款味道挺好闻的木香型,就是包装已经有了点破损开始挥发,还是拿来放床头助眠吧。
第二天,白天就吃了一顿继续睡,第三天晚上,吃了海带碎面包才出岛继续前进。
沙漠地带,蒸发极快。苏茜干了件给自己省力的事,就是离开通道到沙漠中,拿出所有容器灌满海水晒盐!早上拿出来傍晚收回。连续半个月,得到二十多公斤粗盐。这效率杠杠的!
秋了,才到真正有人烟的地方。同样的距离,不同的路况,耗费的时间相差三四倍!
然后从清晨等到上午,尾随着一个商队交了不多的钱就进关——她尽量用类似卫兵的口音说自己是雇佣干活的,给了个帕提亚银币,对方看了看,挥手让过。
进关后很长一段路才到城里,确切地说苏茜第二天才进城。关隘收的是货物的税,城市对商人只收点入城费,交铜钱就行。
苏茜正巧发了一笔,付钱格外爽快。
到了就买块麻布和葛衣,果然她对此地的麻衣皮肤过敏!所以贴身用细亚麻,外层用葛纤维。本地的葛布比麻布贵,丝绸更是离谱,完全无处评理。倒是生鲜,总体还过得去 ,现在季节变冷,已经过了大量蔬果的季节,所以开始了漫长的腌菜时光……
冲着一路上比较安定有补给,苏茜开始凌晨出岛,到上午甚至中午才回岛。这时的速度就快了,甚至要不是因为有满头虱子的人也坐船、她还会坐一段客船体验生活。
河面上划船太冷。这个时代的西北,比小冰河时期的温和些,走在路上的体感与冰原全然不同,可也不是多暖和,河面上划船尤其是翻船的话会冻死的。
所以边慢跑边采购生鲜的,直到春天,才抵达长安城。
今年她似乎是二十岁,却已经靠两条腿走了一整条丝绸之路,没死,真是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