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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大雪·废弃灯塔的血契 ...

  •   小雪后半月,大雪日,寅时初刻
      东海废弃灯塔“望归塔”
      大雪,在青木川是“鹖鴠不鸣,虎始交”的严寒封山之时。在东海,这日凌晨罕见地飘起了细雪——盐粒般的冰晶混着海风,打在脸上如刀割。
      望归塔位于潮汐宫以东三十里的孤岛上,是百年前为指引远航船只而建的石塔。如今早已废弃,塔身爬满海藻和藤壶,在夜色中如一根插入海中的断指。
      寅时未到,天地漆黑如墨。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和风中隐约传来的、海鸟的凄厉叫声。
      敖镜心独自驾着小舟抵达孤岛。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大哥敖沧澜今夜在宫中当值,公输钰和云帆都在研究所,义父敖广渊三日前已启程前往南焰参加九川盟会。
      这是精心计算的时间差。
      小舟靠岸时,她握紧了袖中的短剑——那是拓跋野留下的北境“冰魄匕”,说是防身,实则是一件灵器,能冻结伤口、延缓毒性。
      塔门虚掩着。
      推门而入,一股陈年海腥味扑面而来。一层是空荡荡的圆形空间,中央的石阶螺旋向上。墙壁上有模糊的壁画,描绘着上古时期东海人祭祀海神的场景。
      “上来。”声音从塔顶传来,是敖沧浪。
      敖镜心深吸一口气,拾级而上。
      塔顶是个圆形平台,四面有拱形窗洞,海风灌入,寒冷刺骨。平台中央站着敖沧浪,他今日未穿皇子服,而是一身地渊风格的黑袍,手中把玩着一块暗红色的矿石。
      “二哥。”敖镜心站定,“我来了。大哥在哪里?”
      “大哥?”敖沧浪转过身,脸上挂着诡异的笑,“我亲爱的妹妹,你以为我真的会动大哥?他只是个饵,钓你上钩的饵。”
      他摊开手,掌心躺着三颗丹药——血红色,散发刺鼻的腥气。
      “这是‘血契丹’,地渊秘药。服下后,你的灵脉印记会暂时与东海灵脉深度绑定,届时…我就能通过你,抽取东海灵脉的核心能量。”
      敖镜心后退一步:“为什么?”
      “为什么?”敖沧浪的笑容变得狰狞,“因为我受够了!受够了在父王眼里永远比不上大哥!受够了东海墨守成规,守着这片破海不思进取!”
      他指向窗外:“你看看西荒,公输磐用机械让西荒强大;看看南焰,炎凰的阳光法案让南焰富庶。而东海呢?还在靠捕鱼和珍珠过活!父王老了,他不懂变革!”
      “所以你勾结地渊…”
      “不是勾结,是合作。”敖沧浪纠正,“地渊大长老答应我,只要我能提供东海灵脉的核心能量,他们就助我登上龙王之位。届时,东海将与地渊联盟,用灵脉能量换取地渊的矿产和技术——东海将崛起!”
      疯狂的野心。
      敖镜心摇头:“你疯了。抽取灵脉核心,东海会变成死海,所有生灵都会…”
      “那又如何?”敖沧浪打断,“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我成了东海之主,自然有办法解决。”
      他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是地渊的“控心镜”,能短暂操控他人神智。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敖沧浪缓缓走近,“第一,自愿服下血契丹,配合我。事成之后,我封你做东海长公主,保你一世富贵。”
      “第二,”他眼神转冷,“我用控心镜控制你,强行绑定。但那样会损伤你的灵智,你可能…变成傻子。”
      敖镜心握紧冰魄匕:“如果我都不选呢?”
      “那你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敖沧浪身后,三道黑影从阴影中浮现——是地渊的“石傀”,岩石般的身躯,眼睛闪着幽绿的光。
      “你以为父王为什么突然去南焰?”敖沧浪冷笑,“是我建议的。我告诉他,南焰有意与东海联姻,让炎明珠嫁给我。他信了,高高兴兴去提亲…却不知道,这是调虎离山。”
      算计至此。
      敖镜心心中发冷。这个二哥,远比她想象的可怕。
      “最后一个问题,”她拖延时间,“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世?怎么知道灵脉之子的事?”
      敖沧浪得意道:“三年前,有个幻海的探子被我发现,我趁机派人拦下了他,用酷刑逼问出了所有秘密——你的父母、你的印记、你的价值。可惜那人骨头硬,最后自尽了。”
      幻海的人…
      是父亲的手下?
      敖镜心心中一痛。
      “好了,闲聊结束。”敖沧浪挥手,“石傀,抓住她!”
      三具石傀踏前一步,地面震颤。
      敖镜心拔匕迎战。
      但石傀坚硬如铁,冰魄匕只能在它们身上划出浅痕。而她的东海道法才修到第三层,根本不足以对抗。
      五个回合,她已被逼到窗边。
      身后是三十丈高的悬崖,下方是礁石密布的海面。
      “放弃吧,镜心。”敖沧浪悠然道,“你打不过的。乖乖配合,对大家都好。”
      敖镜心背靠窗台,额间九色印记开始发烫——不是反噬,是某种…共鸣?
      她忽然想起昨夜云帆教的星脉引导。
      寅时…对应的星辰是…
      她抬头,透过窗洞看向天空。
      东方,一颗淡金色的星辰正从海平线升起——那是天穹的“启明星”,对应九色印记中的淡金色能量!
      就是现在!
      敖镜心闭上眼,不再对抗石傀,而是将全部意识沉入印记,捕捉那颗启明星的轨迹。
      “你在干什么?”敖沧浪皱眉。
      下一秒,敖镜心额间印记爆发出耀眼的淡金色光芒!
      光芒如实质般扩散,笼罩整个塔顶。三具石傀被光芒扫中,动作瞬间僵直——它们体内的地渊灵脉能量,被天穹的星辰之力压制了!
      “怎么可能?!”敖沧浪震惊,“你明明还不会控制…”
      敖镜心睁开眼,瞳孔深处有金色星芒流转。
      “二哥,你太小看我了。”她的声音变得空灵,“也小看了…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
      她抬起手,指向敖沧浪手中的控心镜。
      淡金色的光束射出,镜子“咔嚓”碎裂。
      “你…”敖沧浪惊慌后退,“地渊长老!快来助我!”
      阴影中,一个佝偻的黑袍老者缓缓走出。他拄着骨杖,脸上布满黑色的石纹——是地渊大长老石冥。
      “有趣。”石冥声音嘶哑,“灵脉之子竟能引动天穹星力…看来情报有误。”
      他抬起骨杖,地面涌出黑色的石刺,如活物般袭向敖镜心。
      这一次,是直接针对灵脉的侵蚀!
      敖镜心刚觉醒的星力不足以对抗地渊长老。石刺穿透金光防御,刺入她左肩。
      剧痛!不是□□的痛,是灵脉被污染的剧痛!
      她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终究是雏鸟。”石冥摇头,“拿下吧。血契丹,灌下去。”
      石傀再次动弹,逼近。
      就在此时——
      “谁敢动我妹妹?!”
      一声怒吼从塔下传来。
      紧接着,一道青色身影如炮弹般冲上塔顶,长剑横扫,将三具石傀拦腰斩断!
      是敖沧澜!
      他竟赶回来了!
      “大哥…”敖镜心惊喜。
      敖沧澜挡在她身前,剑指敖沧浪:“二弟,你太让我失望了。”
      “大哥?”敖沧浪脸色煞白,“你不是在宫中当值…”
      “我若不假装中计,怎么引出你这幕后黑手?”敖沧澜冷声道,“三日前,镜心偷偷找我,说怀疑你有异动。我们便将计就计,演了这场戏。”
      原来,敖镜心收到威胁信后,并没有完全相信。她暗中联系了大哥,两人商定:敖镜心独自赴约,引出真相;敖沧澜暗中跟随,伺机救援。
      只是他们没算到,地渊大长老亲自来了。
      “大皇子好算计。”石冥缓缓道,“但你以为,凭你就能阻止老夫?”
      他骨杖顿地,塔顶地面龟裂,更多、更粗的石刺涌出!
      敖沧澜挥剑抵挡,但石刺无穷无尽,渐渐将他逼退。
      “镜心,快走!”他嘶吼,“我拖住他们!”
      “谁也走不了。”石冥张开双手,黑袍鼓动,“这座塔已被‘地缚阵’封锁,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出不去。”
      绝境再现。
      敖镜心看着大哥浴血奋战,看着二哥疯狂的嘴脸,看着地渊长老阴冷的眼神。
      愤怒、绝望、不甘…在胸中燃烧。
      然后,她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她将手按在左肩的伤口上,任由地渊的污染能量涌入体内。
      同时,她额间印记全力运转,将这股污染能量与九色印记强行融合!
      “镜心!不要!”敖沧澜惊呼。
      但晚了。
      黑色的石纹从伤口蔓延,爬上她的脸颊,与九色印记交织成诡异的花纹。
      剧痛让她几乎晕厥,但她咬牙撑住。
      然后,她抬起头,眼中九色光芒与黑色石纹交织,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地渊长老…你不是想要灵脉能量吗?”
      “我给你!”
      她双手按地,将体内混乱的能量全部注入塔身!
      瞬间,整座望归塔开始震颤、发光!
      塔身那些古老的壁画活了——祭祀海神的场景化作真实的光影,上古东海人的吟唱在塔中回荡!
      “这是…海神祭祀阵?!”石冥终于变色,“你疯了!强行激活古阵,你会被吸干!”
      “那就一起死!”敖镜心嘶吼。
      塔顶,一个巨大的漩涡形成,疯狂抽取着周围的一切能量——包括石冥的地渊灵力、敖沧浪的血契丹力、甚至…东海的海水灵脉!
      “不——!”石冥想逃,但被漩涡死死吸住。
      敖沧浪更是不堪,直接被吸干灵力,瘫软在地。
      敖沧澜扑向敖镜心,想拉她离开,但也被能量乱流阻挡。
      就在敖镜心即将被彻底吸干的瞬间——
      一道冰蓝色的光束从天而降!
      穿透塔顶,精准击中漩涡中心。
      光束中,一个身影缓缓降落。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外披深蓝斗篷,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薄唇。
      他落在敖镜心身前,单手按在她额间。
      “散。”一个字。
      狂暴的漩涡应声而散。
      混乱的能量如潮水退去。
      塔顶恢复平静,只有海风呼啸。
      敖镜心脱力倒下,被那人接住。
      她仰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面具下那双眼睛——深如寒潭,却又燃烧着某种炽烈的火焰。
      “你是…”她虚弱地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石冥。
      地渊大长老此刻七窍流血,修为被废大半,惊恐地看着来人:“你…你是…幻海…林…”
      “滚。”那人打断,“告诉地渊,再敢碰我女儿,我灭你全族。”
      声音不高,但杀气凛然。
      石冥如蒙大赦,踉跄逃窜,连敖沧浪都不管了。
      那人这才低头看向敖镜心。
      面具后的眼神,瞬间从冰冷转为极致的温柔。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污和石纹。
      “镜心,”他轻声说,“爹来晚了。”
      敖镜心浑身一震。
      爹…
      这个字在她唇齿间滚了十八年,从未有机会喊出。
      她颤抖着手,去摘他的面具。
      他没有阻拦。
      面具落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四十余岁,鬓角已染霜,但眉眼依旧俊朗,尤其那双眼睛——和敖镜心梦中看到的一模一样,仿佛很小很小的时候,这个人曾经很多次注意自己,只是比那时多了岁月磨砺的沧桑和深沉。
      最醒目的是他额间一道竖痕——那是强行修炼某种禁术留下的“天罚之痕”。
      “爹…”敖镜心泪如雨下。
      林惊风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身体微微颤抖:“对不起…爹让你等了这么久…”
      “您…您真的还活着…”
      “活着,但差点就回不来了。”林惊风松开她,检查她的伤势,“无烬山的重生阵法,需要‘灵脉之子’的血为引。我本不想打扰你,想强行入内…但失败了三次,重伤濒死。最后是云帆那小子,用星象算出你有难,我才强行出关赶来。”
      云帆…
      原来他昨夜教她星脉引导,不只是教学,也是在为今夜做准备。
      “您的伤…”敖镜心看到他衣襟下渗出的血迹。
      “无妨。”林惊风摇头,看向一旁的敖沧澜,“大皇子,多谢你护着雪儿。”
      敖沧澜拱手:“林前辈言重,镜心是我妹妹。”
      “我知道。”林惊风眼神温和了些,“这十八年,东海护她周全,林某铭记在心。”
      他走到瘫软的敖沧浪面前。
      敖沧浪惊恐后退:“别…别杀我…”
      林惊风蹲下,手指按在他眉心:“我不杀你。但你这身修为,和这些记忆…留不得。”
      指尖光芒一闪。
      敖沧浪眼神瞬间空洞,闭上眼睛睡着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敖沧澜惊问。
      “抹去了他的修为和最近三年的记忆。”林惊风起身,“从今往后,他就是个普通人,不会再有野心,也不会记得今夜之事。”
      这是仁慈,也是残忍。
      但这是最好的处理——毕竟,他是敖广渊的儿子。
      敖沧澜沉默片刻,点头:“我会安排好。”
      “另外,”林惊风看向敖镜心,“雪儿,爹不能久留。无烬山的阵法还在运转,我必须回去维持。但三个月后,月圆之夜,我需要你的帮助。”
      “去无烬山?”
      “不。”林惊风摇头,“去归墟海眼。你母亲…快醒了。”
      林惊风从怀中取出一枚冰晶。
      冰晶中,封存着一缕淡蓝色的光——是玉清影的残魂。
      “十八年前,你母亲献祭时,我将她最后一丝魂魄封入这枚‘养魂晶’。这些年在无烬山温养,已恢复了些许意识。”林惊风将冰晶放在敖镜心掌心,“归墟海眼的封印裂缝,其实是她即将苏醒的征兆——她的本体意识在冲击封印。”
      敖镜心握紧冰晶,感受到其中微弱的脉动。
      像心跳。
      “那…是好事?”
      “也是危机。”林惊风严肃道,“若她自然苏醒,需要至少十年。但封印裂缝在加速扩大,若在三个月内强行破封…她的魂魄可能承受不住,彻底消散。”
      他握住女儿的手:“所以,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我们需要在归墟海眼布置‘聚魂阵’,用你的灵脉之子血脉为引,平稳地引导她苏醒。”
      “我能做什么?”
      “第一,在这三个月内,完全掌控九色印记。”林惊风看向她的额头,“你今晚引动天穹星力,已开了个好头。继续跟公输钰和云帆学习。”
      “第二,集齐三样灵物:北境冰髓、南焰炎阳石、西荒机械核心。这三样能稳定你母亲苏醒时的能量冲突。”
      “第三…”他顿了顿,“做好心理准备。你母亲苏醒后,可能…不记得这十八年的事,甚至可能不记得你我。”
      敖镜心心中一痛,但坚定点头:“只要她能回来,怎样都好。”
      “好孩子。”林惊风轻抚她的头发,“三个月后,月圆之夜,我来接你。”
      他重新戴上面具,走到窗边。
      “爹!”敖镜心叫住他,“您…您会再离开吗?”
      林惊风回头,面具下的眼睛温柔似水:“等接回你娘,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
      说完,他纵身跃出高塔,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像一场梦。
      但掌心的冰晶,和额间新觉醒的力量,证明一切真实。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进塔顶,驱散血腥和黑暗。
      敖沧澜扶起敖镜心,看着沉睡的弟弟,长叹一声:“我会派人送二弟去‘静心岛’休养,对外就说他闭关。父王那边…等他回来,我会如实禀报。”
      “谢谢大哥。”
      “该说谢谢的是我。”敖沧澜看着她,“若不是你警觉,东海可能真会毁在二弟手里。”
      两人走出望归塔。
      海面上,朝阳初升,将整片东海染成金红色。
      敖镜心握着冰晶,感受着其中母亲的心跳。
      三个月。
      她要变强,要集齐灵物,要接母亲回家。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回到潮汐宫时,公输钰和云帆已在宫门口焦急等待。
      看到敖镜心受伤,公输钰立刻启动轮椅上的医疗机关为她治疗。
      云帆则看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你激活了天穹星力…很好。但其他八种能量需要平衡,否则会反噬更烈。”
      “我知道。”敖镜心微笑,“所以,接下来要更努力学习了。”
      三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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