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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霜降·潮汐宫的晨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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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潮战争十八年后,霜降日,卯时初刻
东海沧澜川·潮汐宫观海台
霜降,在青木川是“草木黄落,蛰虫咸俯”的深秋;在东海,却是“晨雾锁海,渔舟晚归”的湿寒时节。
晨雾如乳白色的纱幔,笼罩着整座潮汐宫。这座建在悬崖上的宫殿,三面环海,殿基直接凿入海蚀岩,每当涨潮时,海浪会拍打进底层的“回音廊”,发出千年不绝的呜咽。
观海台上,一个少女正在练剑。
她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东海特色的“水纹练功服”——深蓝色紧身衣,外罩轻纱,袖口和裤脚绣着浪花纹路。头发束成高马尾,额间系着一枚冰蓝色的额饰,正好遮住眉心。
剑是北境的“冰魄剑法”,但被她使得有了东海的柔韧——剑光如潮起潮落,时而汹涌澎湃,时而细腻绵长。
“镜心,该用早膳了。”温和的男声从廊下传来。
少女收剑,转身。
晨雾中走出一位中年男子,五十余岁,青衫缓带,气质儒雅如学者。他是敖广渊,东海沧澜川龙王,十八年前收养了北境送来的女婴,视如己出。
“义父。”少女名字是敖镜心,取“镜海澄心”之意,微笑着看着义父。
“剑法又有精进。”敖广渊递过汗巾,“但别忘了,东海以水系道法为主,剑只是辅修。”
“我知道。”敖镜心擦汗,“但北境的剑法…像刻在骨子里,不练不舒服。”
这是真话。她三岁握剑,无师自通就会了冰魄剑法的起手式,仿佛血脉里带着记忆。
敖广渊眼神微暗,但很快恢复温和:“用完早膳,去‘海经阁’温书。今日要考《潮汐论》下卷。”
“是。”
【早膳·龙宫的日常】
潮汐宫的早膳设在“听涛轩”,面朝大海的长厅。
除了敖广渊和敖镜心,还有三人:
大皇子敖沧澜今年28岁,敖广渊长子,十八年前出使北境的倜傥青年,如今已是沉稳的辅政王爷。他是一个合格的兄长,对敖镜心极好,常带她出海。
二皇子敖沧浪今年26岁,痴迷机关术,常年待在自己的“机巧坊”。
小公主敖明珠年岁仅仅12岁——敖广渊幼女,天真烂漫,视敖镜心为亲姐。
“镜心姐姐!”敖明珠扑过来,“今天潮汐大典,听说西荒和南焰的使者都来了!我们能去看吗?”
敖镜心看向义父。
敖广渊点头:“镜心也十八了,该见见世面。但记住,你是东海公主,谨言慎行。”
“女儿明白。”
敖沧澜笑道:“镜心比明珠稳重多了,父王不必担心。”他看向敖镜心,眼神深处有一丝复杂。
敖镜心低头喝粥,没看见。
早膳后,敖镜心来到海经阁。
这是东海藏书最丰之处,穹顶是整片琉璃,阳光透过海水折射下来,室内光影流转如海底。
她找到《潮汐论》,却意外碰落旁边一卷古籍。
捡起时,书页摊开,是一份十八年前的九川大事记。
她本要合上,但瞥见一行字:
灵潮元年,青木川玉氏之女清影,于北境永冻裂谷因难产而逝,遗一女,托孤东海。
“玉清影…”敖镜心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心头莫名一悸。
她继续往下看,却发现后面几页被人撕掉了。
撕口整齐,显然是刻意为之。
她皱眉,又翻找其他史料。发现所有关于“灵潮战争”“守脉人”“玉清影”的记录,要么语焉不详,要么残缺不全。
“在看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是二皇子敖沧浪。他不知何时进来,悄无声息。
敖镜心镇定合书:“温习《潮汐论》。”
敖沧浪扫了一眼她手中的古籍,眼神微冷:“那些陈年旧事,少看为妙。父王让你学的是治海之道,不是历史。”
“二哥说得是。”敖镜心低头。
敖沧浪转身离开,但在门口停住:“镜心,你是东海公主,过去与你无关。记住这一点。”
这话像警告。
敖镜心看着他消失在廊柱后,心中疑窦丛生。
为什么东海要隐瞒那段历史?
玉清影是谁?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还有…自己梦中常出现的那个冰蓝色身影,那个在风雪中消散的女子…
午时,潮汐大典在“瀚海广场”举行。
这是东海三年一度的盛事,祭祀海神,校准潮汐历法。九川皆派使者观礼。
敖镜心作为公主,坐在观礼台次席。她看见了:
南焰来的是炎凰的孙女炎明珠(18岁),下一任女帝,英气逼人,额间有火焰纹——那是南焰皇族修炼“凤凰真火”的标记。
西荒来的是公输磐,他的右臂已是完全的机械义肢,但动作流畅如真。身边跟着的是嫡妹长公主公输钰,也是下一任西荒女帝,她面容秀丽,半机械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北境来的是拓跋野,他已继承酋长之位,神色冷峻如冰。身边跟着一位戴面纱的女子——据说是他妻子,地渊石氏女。
天穹川使团中,除了更显年迈的风不语,还站着一位尤为醒目的少年,云帆,年方二十,已是下一任天穹大祭司。他一身素白祭祀服,衣袂与袖口以银线绣着流转的星轨与云纹,在日光下隐隐泛着清辉。面容清贵,眉眼舒展如苍穹般开阔澄明,眸色浅灰,仿佛倒映着浮空群岛终年不散的云雾。手中持一具古朴的星象盘,青铜盘面上星辰镂刻,随着他指尖无意地轻抚,偶有微光流转,似与天际某颗遥远的星辰隐隐呼应。
地渊:石长老的孙子石磊(18岁),憨厚壮实,好奇地东张西望。
青木川:玉青云(玉清影之父,已老)的代表,一个年轻药师。
幻海:依然无人出席。
敖镜心的目光在拓跋野身上停留最久。
这个北境酋长,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而是像在看故人之子,有痛惜,有愧疚,有决绝。
他认识自己?
典礼开始,敖广渊主持祭祀。当祭文念到“感恩海神,佑我东海十八年风调雨顺”时,敖镜心忽然一阵眩晕。
不是身体不适,是灵脉共鸣。
她额间的冰蓝色额饰突然发烫!
同时,她“听见”了:
大海深处,传来低沉的、痛苦的呻吟。
不是海浪声,是更深层的…海洋灵脉在哭泣。
她捂住额头,冷汗涔涔。
“镜心,怎么了?”旁边的敖明珠关切地问。
“没…没事。”敖镜心强笑。
但她知道,有事。
大海,在痛。
典礼结束后是宴会。
敖镜心借口不适,独自来到潮汐宫后方的“断崖亭”。这里风大,少有人来。
她摘下额饰——那是敖广渊给她的,说能“宁神静心”。但此刻,额饰下的皮肤隐隐发烫,像有什么要破体而出。
对着海面倒影,她隐约看见自己眉心有一道极淡的九色光痕。
“这是什么…”她喃喃。
“那是‘灵脉之子’的印记。”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
敖镜心猛然回头。
亭外站着一个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穿着天穹浮空川的星纹袍,手持星象盘——是云帆。
“你怎么…”
“我观星象,今日潮汐大典有‘异星现海’之兆。”云帆走近,眼神清澈,“看到你时,我就知道,异星是你。”
敖镜心警惕后退。
“别怕。”云帆从怀中取出一面古铜镜,“这是‘观灵镜’,能照出灵脉痕迹。你照照看。”
镜中,敖镜心额间的九色光痕清晰可见——那是一朵九瓣花的形状,每瓣颜色不同,对应九川灵脉。
“这是…”
“十八年前,北境灵脉使者玉清影献祭自身,封印灵脉暴走。她临死前诞下一女,那女婴额间就有此印记。”云帆收起铜镜,“你就是那个女婴,拓跋雪。”
真相如惊雷。
敖镜心踉跄扶住栏杆:“你…你怎么知道?”
“我师父风不语,当年是见证者之一。”云帆神色郑重,“他临终前嘱托我:若见到额间有九色印记的少女,务必告诉她真相——她的母亲没有死,只是以另一种形态存在。她的父亲还在找她,等她回家。”
父亲…
那个梦中常出现的玄衣男子,背影孤绝…
“我父亲是…”
“幻海少主,林惊风。”云帆压低声音,“十八年来,他走遍九川,寻找让你母亲重生的方法。最近,他去了无烬山——传说中上古守脉人的圣地。”
敖镜心浑身颤抖。
原来她不是孤儿,不是被遗弃。
她有父母,有身世,有使命。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云帆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九川的和平要到头了。灵脉封印只能维持十八年,今年就是极限。你是灵脉之子,只有你能真正解决危机。”
他递给她一卷帛书:“这是师父留给你的《星脉对应图》,能帮你理解自己的天赋。另外…”
他顿了顿:“小心东海。敖广渊收养你,不止是因为仁慈。”
说完,他转身离去,如一阵风。
敖镜心展开帛书,第一行字就让她心惊:
“九色印记,可通九川灵脉。然每逢月圆,需以鲜血为引,否则印记反噬,痛不欲生。”
今夜,就是月圆。
【月圆之痛】
深夜,敖镜心在寝殿辗转难眠。
子时一到,额间印记突然灼烧般剧痛!
像有九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眉心,痛得她蜷缩在地,咬破嘴唇才没叫出声。
同时,九种混乱的感知涌入脑海:
北境冰渊的寒冷刺骨
西荒地火的燥热干渴
南焰烈阳的灼烧
东海深海的窒息
地渊黑暗的压抑
天穹虚空的失重
青木草木的枯荣
……
九川灵脉的痛苦,同时加诸她身。
“啊…”她终于忍不住呻吟。
门外传来脚步声。
“镜心?你怎么了?”是敖广渊的声音。
“别…别进来!”她嘶吼。
但门已被推开。
敖广渊看见她痛苦的模样,脸色骤变。他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她额头,注入温和的水系灵力。
疼痛稍缓。
“义父…”敖镜心虚弱道,“我这是…”
“灵脉印记反噬。”敖广渊神色复杂,“我本想等你二十岁再告诉你…没想到提前了。”
他扶她到床上,喂她服下一颗“海心丹”。
“十八年前,你母亲将灵髓印记一分为二:一半封印灵脉,一半融入你身。这让你天生能感应九川灵脉,但也让你每月月圆承受反噬。”敖广渊叹息,“我给你的额饰,就是用来压制印记的。”
“您早就知道我的身世?”
“知道。”敖广渊点头,“你母亲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她说东海远离大陆纷争,适合你平安长大。”
“那为什么隐瞒?”
“因为危险。”敖广渊眼神严肃,“九川多少人想得到‘灵脉之子’——西荒想研究你的身体,地渊想用你祭祀,北境旧部想扶你上位…只有隐瞒,你才能活到成年。”
他握住她的手:“镜心,义父视你如亲生。你若想认祖归宗,我不拦你。但请你…至少等过了今年的‘灵潮周期’。十八年之期将至,九川必有动荡,你需要东海的力量保护你。”
敖镜心看着他眼中的恳切,心中矛盾。
这个养育她十八年的男人,是恩人,也是隐瞒者。
“我需要时间想想。”她轻声说。
“好。”敖广渊起身,“好好休息。明日…西荒公输磐想见你。”
“见我?”
“他说,他妹妹公输钰想谢谢你母亲当年的救命之恩。”
敖广渊离开后,敖镜心摸着额间仍在隐隐作痛的印记。
母亲…父亲…
真相如潮水涌来,而她站在潮头,不知该奔向何方。
窗外,满月高悬。
海面上,一道九色光柱从深海冲天而起,又迅速隐没。
像是某种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