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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晦日·南焰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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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月晦日,午时正刻。
霜堡主殿的三十六根冰柱在幽蓝光线下泛着寒意,十二位部落长老分坐两侧,拓跋寒端坐王座,拓跋烈一身戎装立于兄长身侧——这位北境狼帅刚从边境巡防归来,铠甲上还带着未化的霜雪。
殿门轰然洞开时,拓跋烈的手已按在了刀柄上。
一队火红身影踏入冰殿,与满殿幽蓝形成刺眼对比。为首女将红发如火,赤铜铠甲上的凤凰纹在冰光下灼灼生辉。
“南焰镇西将军,炎翎。”女将在王座前十步处停下,军礼行得干脆利落,“奉我主炎凰女帝之命,特来拜会北境大酋长。”
拓跋寒尚未开口,拓跋烈已沉声道:“炎将军带甲入殿,是来议事的,还是来示威的?”
炎翎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拓跋狼帅多虑了。我南焰使团依《九川公约》而来,依礼求见。倒是北境——”她环视四周,“主殿之上,狼帅按刀而立,这就是北境的待客之道?”
气氛骤然紧绷。
“烈。”拓跋寒淡淡一声,拓跋烈松开了刀柄,但眼神依旧锐利如狼。
拓跋寒这才看向炎翎:“炎将军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炎翎从怀中取出一卷金边文书,双手呈上:“日前,青木川玉氏家主玉白术向我主递交国书,称北境狼骑强掳其孙女玉清影,逼其远嫁。此举已违反《九川公约》第三条。我主命我前来,要求北境即刻释放玉姑娘,并赔偿玉家损失。”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否则,南焰将视此为挑衅,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军事行动。”
殿内一片死寂。
长老们面面相觑,拓跋野在父亲身后握紧了拳头。只有拓跋烈冷笑一声:“南焰要战便战,何须找借口?我北境三十万狼骑,随时奉陪。”
“烈!”拓跋寒喝道。
炎翎却笑了:“拓跋狼帅好气魄。但今日我并非来下战书,而是来要人。”她转身,看向殿侧,“玉姑娘何在?”
所有人的目光随之望去。
霜堡主殿的三十六根冰柱在幽蓝光线下泛着寒意,十二位部落长老分坐两侧,拓跋寒端坐王座,拓跋烈一身戎装立于兄长身侧——这位北境狼帅刚从边境巡防归来,铠甲上还带着未化的霜雪。
殿门轰然洞开时,拓跋烈的手已按在了刀柄上。
一队火红身影踏入冰殿,与满殿幽蓝形成刺眼对比。为首女将红发如火,赤铜铠甲上的凤凰纹在冰光下灼灼生辉。
“南焰镇西将军,炎翎。”女将在王座前十步处停下,军礼行得干脆利落,“奉我主炎凰女帝之命,特来拜会北境大酋长。”
拓跋寒尚未开口,拓跋烈已沉声道:“炎将军带甲入殿,是来议事的,还是来示威的?”
炎翎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拓跋狼帅多虑了。我南焰使团依《九川公约》而来,依礼求见。倒是北境——”她环视四周,“主殿之上,狼帅按刀而立,这就是北境的待客之道?”
气氛骤然紧绷。
“烈。”拓跋寒淡淡一声,拓跋烈松开了刀柄,但眼神依旧锐利如狼。
拓跋寒这才看向炎翎:“炎将军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炎翎从怀中取出一卷金边文书,双手呈上:“日前,青木川玉氏家主玉白术向我主递交国书,称北境狼骑强掳其孙女玉清影,逼其远嫁。此举已违反《九川公约》第三条。我主命我前来,要求北境即刻释放玉姑娘,并赔偿玉家损失。”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否则,南焰将视此为挑衅,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军事行动。”
殿内一片死寂。
长老们面面相觑,拓跋野在父亲身后握紧了拳头。只有拓跋烈冷笑一声:“南焰要战便战,何须找借口?我北境三十万狼骑,随时奉陪。”
“烈!”拓跋寒喝道。
炎翎却笑了:“拓跋狼帅好气魄。但今日我并非来下战书,而是来要人。”她转身,看向殿侧,“玉姑娘何在?”
所有人的目光随之望去。
玉清影不知何时已被带到殿侧,正由阿雅陪着站在那里。她穿着北境深蓝衣袍,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
“玉姑娘,”炎翎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奉女帝之命前来接你。若你此刻说一句‘不愿留在北境’,南焰铁骑即刻护送你回青木川。这一路,我以项上人头担保你的安全。”
拓跋烈眉头紧皱,拓跋寒眼神深沉,拓跋野更是急得几乎要冲出来——所有人都明白,这是玉清影离开北境最后的机会。
玉清影站在幽蓝的冰光里,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
她能看见炎翎眼中的暗示——那不仅仅是祖父安排的救援,似乎还有更深层的东西。也能看见拓跋烈眼中的警告——这个曾亲自掳她北来的狼帅,此刻正用眼神告诉她:你若敢走,北境与南焰必有一战。
还有拓跋寒……那个男人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深海。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是冰渊下那条痛苦翻滚的灵脉,是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是那即将在一年后爆发的寒气。还有这一个月来看到的景象:跪拜祭祀的平民,扛冰的奴隶,分粥的妇人,训练的孩子……
五十万人。
五十万条鲜活的生命。
她想起云姬笔记里的话:“见小利而忘大义,非仁者所为。”
也想起祖父的教诲:“医者当以天下为病患,见死不救,是为大恶。”
许久,她睁开眼,上前一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走到大殿中央,走到那抹火红与满殿幽蓝的交界处。
“我,”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是自愿留在北境的。”
殿内哗然。
拓跋烈瞳孔微缩,拓跋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长老们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却皱起了眉头。
炎翎眯起眼,一步步走向玉清影。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走到玉清影面前时,她停下,仔细端详着少女的脸。
“像……太像了。”炎翎喃喃道,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这双眼睛……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玉清影浑身一震。
“你认识我母亲?”
“何止认识。”炎翎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母亲炎月,是南焰上一任大祭司的独女,也是我的师姐。”
她伸手,似乎想触碰玉清影的脸,却又停在了半空:“二十年前,她为了躲避神殿的追捕,隐姓埋名逃到青木川,嫁入玉家为妾。我们找了她很多年……直到三个月前,祭司殿的‘血脉感应石’忽然发光,指向北方——那是大祭司血脉觉醒的征兆。”
玉清影脑中一片混乱。
母亲……南焰大祭司之女?血脉觉醒?
“云姬夫人也是大祭司的后人。”炎翎继续说道,声音带着痛楚,“她是炎月的堂妹。所以你们才会如此相似——不是容貌,是血脉深处的那种‘灵性’。北境祭司就是感应到了这种血脉共鸣,才锁定你的。”
她握紧玉清影的手:“清影,你现在明白了吗?你留在北境,不是简单的联姻,是献祭!就像云姬一样,用大祭司血脉去镇压灵脉,最终只会油尽灯枯!”
玉清影的手在颤抖。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那些特殊的能力,为什么能听见灵脉的声音,为什么血能催生草木……
原来一切,都源于母亲那隐秘的血脉。
“跟我走。”炎翎恳切地说,“回南焰,女帝会庇护你。你是大祭司一脉最后的传人,南焰不会让你在北境送死。”
拓跋烈在一旁冷声道:“说完了吗?玉姑娘已经说了,她自愿留下。”
炎翎没有理他,只是看着玉清影:“你母亲用一生隐藏血脉,就是为了保护你。现在,你要辜负她的苦心吗?”
玉清影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模糊的面容——那个总是温柔笑着,却眼中带着淡淡忧郁的女子。她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只说“娘来自很远的地方”。
原来那个“很远的地方”,是南焰。
原来母亲眼中的忧郁,是思乡,也是恐惧。
许久,玉清影睁开眼。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清明,也更加坚定。
“炎将军,”她轻声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但正因如此,我更不能走。”
炎翎愣住了。
“如果我走了,北境灵脉崩溃,五十万人会死。如果我走了,北境与南焰必有一战,又会有无数人死。”玉清影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母亲用一生隐藏血脉,不是为了让我苟且偷生,而是希望我能好好活着。”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而好好活着,不是逃避责任,不是见死不救。是用我所有的能力,去救能救的人,去做该做的事。”
她转向满殿的长老,转向拓跋寒和拓跋烈,最后转回炎翎:
“我是玉清影。是玉家的女儿,也是……南焰大祭司的后人。这两重身份,我都认。但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完成这两重身份该做的事——作为药师,救治灵脉;作为祭司后人,守护生灵。”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留下。不是作为祭品,而是作为医者。我会找到治愈灵脉的方法,不让任何人牺牲。”
殿内鸦雀无声。
连拓跋烈都怔住了,拓跋寒深蓝色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炎翎看着玉清影,看了很久很久。她的眼中闪过震惊、痛惜,最后化作深深的敬佩。
“你……”她声音哽咽,“你真的……和你母亲一样固执。”
“也和她一样勇敢。”玉清影微笑,“对吗?”
炎翎终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对。师姐若是看到今天的你……一定会很骄傲。”
她后退一步,对着玉清影深深一礼——那是南焰祭司对尊贵者的礼仪。
然后她转向拓跋寒,声音恢复了将军的冷硬:“拓跋酋长,玉姑娘的话您听到了。她自愿留下,南焰尊重她的选择。但请您记住——她若在北境有任何损伤,南焰必举国之力,踏平北境。”
拓跋寒缓缓站起:“北境,自会护她周全。”
炎翎最后看了玉清影一眼,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然后她转身,带着南焰武士大步离开。火红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危机暂解,但殿内气氛更加复杂。
长老们窃窃私语,看向玉清影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南焰大祭司的后人,这个身份的分量,远比玉家庶女要重得多。
拓跋烈走到玉清影面前,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句句属实。”
拓跋烈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这是北境战士对尊贵者的最高礼仪。
“我,拓跋烈,以北境狼帅之名起誓:从今往后,玉清影姑娘在北境一日,我拓跋烈便护她一日周全。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玉清影愣住了。
拓跋寒也从王座上走下,来到她面前。他没有下跪,只是深深一礼:“北境……欠你太多。”
玉清影摇头:“不必如此。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危机暂解,但殿内气氛依旧凝重。
“散了吧。”拓跋寒挥挥手。
长老们陆续退下,拓跋野也被父亲的眼神逼退。殿内只剩下拓跋寒、拓跋烈,以及正要离开的玉清影。
“你留下。”拓跋寒说。
玉清影停下脚步。
拓跋烈走到她面前,这个高大的北境狼帅俯视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你刚才说的,是真心话?”
“是。”
“即使北境曾掳你而来?”
“一码归一码。”玉清影抬头看他,“掳我,是北境的罪。救灵脉,是我的选择。”
拓跋烈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对她露出不带讥讽的笑容:“有意思。云姬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他转身对拓跋寒道:“大哥,这丫头……或许真能成事。”
拓跋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玉清影:“从明日起,你可以自由出入霜堡任何地方,包括冰渊。需要什么,直接跟烈说——他会全力配合你。”
拓跋烈眉头一挑,却还是点了点头:“北境所有资源,随你调用。但你要记住——”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灵脉之事,关乎北境存亡。你若敢耍花样……”
“我不会。”玉清影打断他,“医者救人,从不说谎。”
拓跋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殿内只剩下拓跋寒和玉清影。
“今天,”拓跋寒缓缓开口,“你本可以走的。”
“我知道。”
“为什么留下?”
玉清影望向殿外,那里,永夜的天色幽深如墨。
“因为我听见了五十万人的心跳。”她轻声说,“他们不该死。”
拓跋寒沉默良久,才道:“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回到听雪阁,玉清影几乎虚脱。
阿雅端来热羊奶:“姑娘,你今天……真勇敢。”
“勇敢吗?”玉清影苦笑,“我只是……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一条可能永远回不了家的路。
一条要与时间赛跑的路。
一条……孤独的路。
夜深时,她在云姬的笔记末页提笔写下:
北境灵脉观察·晦日
今日南焰使者至,予我可归之机。然思之再三,终留。
非为情爱,非为责任,而为医者之本心。纵前路艰险,纵此择或失自由,然五十万生灵在前,实难弃之。
祖父,若您知我今日之择,会怪清影愚钝否?
墨迹未干,烛光摇曳。
这一夜,她梦见青木川的桃花,梦见林惊风站在树下朝她伸手。她在梦中摇头:“等我治好北境,就回来。”
梦醒时,枕巾湿透。
窗外,北境永夜的天边泛起极光——青绿色的光带如女神裙摆,在夜空翩跹起舞。
玉清影抚着胸口的木簪和半枚玉佩,轻声说:
“林风,再等我一段时间。等我找到两全之法,等我……不负任何人。”
极光漫天,永夜未央。
而属于她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