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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家庭压力 父母施压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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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燃回北京后的第二个星期,江敘的妈妈发现了。
不是发现流言。江敘手机里的消息他都会删,班级群早就设置了免打扰,那些截图和链接他看一次删一次。他妈发现的是另一件事——他瘦了,不说话,晚上不睡觉。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周五晚饭时,他妈放下筷子,看着他。
“没有。”江敘低头扒饭。
“你从小到大,一撒谎就不敢看人。”
江敘抬起头,看着他妈。他妈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过,是没睡好。他想起自己这些天失眠,他妈肯定也失眠。他失眠是因为想太多,他妈失眠是因为担心他。
“妈,我真的没事。”
“你瘦了十斤。”他妈说,“你爸都看出来了。”
江敘没说话。他确实瘦了,衣服都大了一圈。但他不想说为什么瘦,不想说那些流言,不想说他妈会担心的事。
“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他妈问。
“嗯。”
“全国赛都拿金牌了,还有什么压力?”
“还有国际赛。”江敘说,“老师说让我准备。”
他妈看着他,半信半疑,但没再追问。“那你多吃点。”她把菜往江敘那边推,“瘦成这样,怎么去比赛。”
江敘又扒了几口饭,但吃不出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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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江敘在房间里复习。说是复习,其实就是在书桌前坐着。书翻开,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在等陆燃的视频,但又怕陆燃看到他这个样子。
手机响了。不是视频,是电话。他妈打来的。
“你下来一下。”他妈说,“你爸有事跟你说。”
江敘下楼,看到他爸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个信封。他妈站在旁边,表情不太对。
“坐。”他爸说。
江敘坐下。他看着他爸,他爸也看着他。父子俩长得不像,但眼神很像——都是那种不轻易开口,开口就是重要事的人。
“这是什么?”江敘指着信封。
“你自己看。”
江敘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纸,打印出来的。第一张是贴吧帖子的截图,标题是“南城一中某金牌得主的情感生活”。名字被马赛克了,但谁都看得出来是谁。第二张是班级群的聊天记录,有人提到他和陆燃“关系不正常”。第三张是朋友圈截图,配文是“听说某全国金牌得主的老相好从北京回来了”。
江敘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他删了所有消息,设置了免打扰,屏蔽了关键词——但这些截图还是传到了他爸妈手里。
“谁给你的?”他问。
“你别管谁给的。”他爸的声音很沉,“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什么是不是真的?”
“你和那个陆燃,是不是在谈恋爱?”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江敘看着他的父亲,这个平时不怎么说话、只会默默给他交学费、买资料、偶尔拍拍他肩膀说“考得不错”的男人。此刻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江敘从没见过的东西——担忧。
“没有。”江敘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会被人这么说?”
“别人怎么说,我管不了。”
“你管不了,我管得了。”他爸的声音大了些,“我叫你别跟他来往了。”
江敘愣住了:“什么?”
“我说,别再跟那个陆燃联系了。”他爸一字一句地说,“电话、微信、视频,都断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江敘看着他爸,又看看他妈。他妈在抹眼泪,没有帮他说一句话。
“为什么?”江敘问。
“因为那些话太难听了。”他妈哭着说,“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说你?说你搞同性恋,说你心理有问题,说你不正常。你让我和你爸怎么出门?”
江敘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我正常。”他说,“我哪里不正常?”
“正常人家会这么说你?”
“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的。”
“你——”他爸站起来,“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江敘闭嘴了。他看着他的父母,这两个他最爱的人,此刻站在他的对立面。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他们怕。怕别人怎么看,怕儿子被毁掉,怕自己承受不了那些目光。
“我不会断的。”江敘说,“他是我朋友。”
“朋友?”他爸冷笑,“朋友会让人拍这种照片?朋友会让人写这种帖子?”
“那是别人的错,不是我们的。”
“你——”他爸举起手,但没打下去。
江敘看着他爸的手停在半空,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他爸从来没打过他,从小到大,连骂都很少。此刻那只手举在那里,像一堵墙,把他和他爸隔开了。
“爸。”江敘说,“你打吧。打完了,我还是那句话——他是我朋友。”
他爸的手慢慢放下来。他坐回沙发上,用手撑着额头,不说话。
他妈哭得更厉害了:“你怎么这么犟?你怎么就不明白?我们是为你好——”
“为我好?”江敘的声音发抖,“为我好就要我不跟朋友联系?为我好就要我承认我没做过的事?为我好就要我觉得自己不正常?”
“你——”
“我正常。”江敘站起来,“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不会断。”
他上楼,关上门。他听到楼下他妈在哭,他爸在叹气。他靠在门背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亮了。陆燃发来消息:“视频?”
江敘看着那两个字,想回复,但手指动不了。他爸的话还在耳边——“别再跟他联系了”。他妈的话也在——“说你搞同性恋,说你心理有问题,说你不正常”。
他按掉屏幕,把手机扔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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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敘没有接陆燃的视频。
陆燃打了三次,他都没接。然后陆燃发来消息:“你怎么了?”
江敘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他回复:“没事,今天有点累。早点睡。”
陆燃回复:“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没有。真的累了。”
“那你睡吧。晚安。”
“晚安。”
江敘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看着天花板。他想起高一那年,他爸送他去参加数学竞赛,在考场外面等了一整天。出来的时候,他爸只说了一句“饿不饿”。他想起他妈每次给他整理行李箱,都会多塞几袋他爱吃的零食,说“外面买不到家里的味道”。
他们是爱他的。他知道。
但爱有时候是一把刀。你以为它在保护你,其实它在你身上划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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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敘下楼的时候,他爸已经出门了。他妈在厨房热粥,眼睛肿肿的。
“吃饭吧。”她说。
江敘坐下来,喝粥。粥很稠,是他喜欢的厚度。他妈记得所有他的喜好,但记不住他想要的东西——理解。
“你爸昨晚一夜没睡。”他妈说,“他血压高,你知道的。”
“嗯。”
“他就是担心你。不是不让你交朋友,是怕你受影响。”
“我知道。”
“你知道还跟他顶嘴?”
江敘放下碗:“妈,我没顶嘴。我只是在说事实。”
“事实是什么?”他妈看着他,“事实是那些话很难听,事实是你瘦了这么多,事实是你昨晚没接视频。”
江敘愣了一下。他妈怎么知道他没接视频?
“你翻我手机了?”他问。
“我是你妈,我不能看你手机?”
江敘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吃饱了。”他说。
“你坐下。”
“我去复习。”
“江敘!”
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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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像结了一层冰。
他爸不跟他说话,他妈说话也是问一句答一句。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一张桌上,谁也不看谁。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偶尔的叹气。
江敘在学校也不舒服。那些流言还在传,但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在乎的是,家不再是那个可以躲的地方了。
以前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回家就好了。家里有热饭,有干净的床单,有爸妈的笑脸。现在回家比在学校还难受。在学校至少可以戴耳机,在家里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林小雨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她在图书馆问他,“脸色好差。”
“没睡好。”
“又失眠?”
“嗯。”
“因为那些话?”
“不全是。”江敘犹豫了一下,“我爸妈知道了。”
林小雨的表情变了:“他们说什么?”
“让我别跟陆燃联系。”
“你答应了吗?”
“没有。”
林小雨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这是真话。他真的不知道。一边是父母,一边是陆燃。他不想让父母担心,也不想失去陆燃。两全其美的办法,他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江敘。”林小雨说,“我觉得你应该跟陆燃说。”
“说什么?”
“说你爸妈知道了。说你很难。说你需要他。”
江敘摇头:“他知道了也帮不上忙。”
“但他至少可以陪你。”林小雨说,“你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陆燃也说过。在北京的病房里,他说“你不是一个人”。在南城的牛肉面馆里,他说“你不是一个人”。现在林小雨也说“你不是一个人”。
但他觉得,他就是一个人的。
一个人面对那些流言,一个人面对父母的压力,一个人面对这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局面。陆燃在北京,隔着上千公里,什么都做不了。林小雨在南城,但她不是当事人,她只能看着。
“我会想想的。”江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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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江敘还是接了陆燃的视频。
屏幕里的陆燃看起来也有点憔悴,眼下有青影,头发乱糟糟的。
“你那边怎么了?”陆燃问,“一周没接我视频。”
“我爸妈知道了。”
陆燃的表情没变,但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知道什么?”
“知道那些流言。知道我跟你还有联系。知道……”
“知道什么?”
江敘深吸一口气:“知道他们觉得我不正常。”
屏幕上,陆燃的脸僵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过了很久才抬起来。
“你不是不正常。”他说。
“我知道。”
“他们这么说,是因为他们不懂。”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难过?”
江敘看着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有点模糊但依然清晰的陆燃。他想起高一的图书馆雨夜,想起跨年夜的烟花,想起北京病房里的拥抱。他说:“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
陆燃没说话。他懂。家人和外人不一样。外人说什么可以不理,家人说什么,心里会疼。
“江敘。”陆燃说。
“嗯。”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你怎么帮我?”
“我不知道。”陆燃诚实地说,“但我会想办法。”
“你别来南城了。”江敘说,“来了更麻烦。”
“我不来。但我可以打电话。”
“打给谁?”
“打给你妈。”
江敘愣了一下:“你疯了?”
“我没疯。”陆燃说,“我要跟她说,你不是不正常,你是她儿子。她要相信你,不是相信外面那些人。”
“她不会听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
江敘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陆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他熟悉的光——那是陆燃决定做一件事时的光。
“你确定?”江敘问。
“确定。”
“那……你打吧。”
陆燃笑了,那笑容在屏幕里有点模糊,但很温暖。“好。”他说,“我打。”
挂了视频,江敘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不知道陆燃会跟他妈说什么,不知道他妈会不会听,不知道这个电话会让事情变好还是变坏。
但他知道,陆燃在努力。为了他,在努力。
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江敘下楼的时候,他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眼睛红红的。
“妈?”江敘走过去。
他妈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你那个朋友,陆燃,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江敘的心提起来:“他说什么了?”
“他说了很多。”他妈的声音很轻,“说你有多好,说你有多努力,说你是他见过最好的人。”
江敘愣住了。
“他还说,他不是不正常,你也不是。他说,如果这个世界容不下他们这样的人,那这个世界才有问题。”
他妈擦了擦眼睛:“他说,他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他说,你也不想失去他。”
江敘坐下来,看着他妈。
“妈。”他说,“我不想失去他。”
他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江敘的手。
“我知道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