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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流言再起 旧谣新传伤 ...

  •   陆燃来南城的第三天,流言就开始了。
      最先是在班级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江敘和陆燃在老街并肩走,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照片拍得不太清楚,像是从远处偷拍的,但能认出是他们。发照片的人没说话,只发了两个表情:一个眼睛,一个嘴巴。
      意思很明显:我看到了,你们自己品。
      然后是私信。林小雨转发给江敘的时候,附了一句话:“你看看这个。”江敘点开,是隔壁班一个女生的朋友圈截图,配文是:“听说某全国金牌得主的老相好从北京回来了,两人在街上手拉手散步。”评论里有人问“真的假的”,她回复“有人说亲眼看见的”。
      江敘看着那条朋友圈,手指停在屏幕上。他和陆燃没有手拉手散步。他们只是并肩走着,像以前一样。但在某些人眼里,“并肩”和“手拉手”没有区别。
      “你别在意。”林小雨发来消息,“这些人就是闲的。”
      “我知道。”
      “陆燃知道了吗?”
      “还没告诉他。”
      “要不要跟他说?”
      江敘想了想,回复:“不用。他后天就走了,别影响他心情。”
      林小雨发了个叹气的表情,没再说话。
      江敘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书。但他看不进去。那些话像苍蝇一样在脑子里嗡嗡响——“老相好”“手拉手”“据说”“亲眼看见”。每个词都不大,但凑在一起,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他想起了高一。那些一模一样的流言,一模一样的猜测,一模一样的“他们是不是那种关系”。那时候他和陆燃还在一起,还能互相撑着。现在陆燃在北京,他一个人在南城,那些话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人和他一起挡。
      ---
      当天晚上,江敘和陆燃照例视频。
      陆燃在酒店房间里,靠在床头,看起来有点累。他白天去了云栖山,说山上的雪还没化完,走了一整天。
      “今天玩得开心吗?”江敘问。
      “开心。”陆燃说,“山上有雾,看不到远处,但近处的树挂满冰晶,很好看。我拍了好多照片,发你微信了。”
      “我看到了。”江敘说。他确实看到了,那些照片拍得很好,有几张可以做壁纸。
      “你怎么了?”陆燃突然问。
      “什么怎么了?”
      “你今天话很少。”陆燃看着屏幕,“平时你至少会说‘拍得不错’或者‘这张光没调好’。今天你一个字都没说。”
      江敘沉默了一下。他不想告诉陆燃那些流言,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走之前心情不好。但陆燃太了解他了,什么都瞒不住。
      “有人拍了我们的照片。”江敘说。
      陆燃的表情没变,但眼睛暗了一下:“发哪了?”
      “班级群,朋友圈。说我们在街上手拉手散步。”
      “我们没有手拉手。”
      “我知道。”
      “那你解释了吗?”
      “解释什么?”江敘说,“解释了他们会信吗?”
      陆燃沉默了。他们都清楚,这种流言,解释就是掩饰,不解释就是默认。怎么都是输。
      “对不起。”陆燃突然说。
      “你对不起什么?”
      “如果我不来南城,就不会有这些事。”
      “你凭什么不来?”江敘的声音有点急,“南城是你家,你想来就来。”
      “可是……”
      “没有可是。”江敘打断他,“不是因为你的错。是因为有些人闲得没事干。”
      陆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有点苦:“你还是这么护着我。”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是,你在南城要面对这些,我在北京可以躲开。”陆燃说,“不公平。”
      “没什么不公平的。”江敘说,“你在北京也不容易。”
      陆燃没说话。他们隔着屏幕对视,谁都没再开口。窗外的夜很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车流声。
      “江敘。”陆燃最终说。
      “嗯。”
      “你撑得住吗?”
      “撑得住。”
      “如果撑不住呢?”
      “那就告诉你。”
      “好。”陆燃点头,“一定要告诉我。”
      “好。”
      ---
      陆燃回北京后的第三天,流言升级了。
      有人在贴吧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南城一中某金牌得主的情感生活”。没点名,但描述太具体——全国数学奥赛金牌,高二,学习部部长,经常和北京某校的男生联系——谁都看得出来是谁。
      帖子内容说,他和那个男生从高一开始就“关系不正常”,经常在校园里“形影不离”,后来那个男生“被迫转学”,但两人“依然保持密切联系”,甚至“在全国赛期间同住一家酒店”。
      下面的回复更离谱。有人说“早就看出来了”,有人说“难怪他们成绩那么好,原来有‘特殊动力’”,有人说“学校也不管管”。还有人贴出了更多照片——江敘和陆燃在图书馆讨论题目的,在操场散步的,在食堂一起吃饭的。都是高一时候的照片,不知道谁拍的,不知道存了多久。
      江敘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是周五晚上。林小雨转给他的,附了一句话:“我已经让管理员删帖了,但有人截了图,在别的群传。”
      江敘看着那些文字,手指发凉。那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心上。不是疼,是冷。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他给陆燃发了条消息:“你看到那个帖子了吗?”
      几秒钟后,陆燃回复:“看到了。”
      “你那边怎么样?”
      “有人在群里问是不是我。我没回。”
      “嗯。”
      “江敘,你还好吗?”
      “还好。”
      “你骗人。”
      江敘没回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没事”是假的,说“我不好”又会让陆燃担心。他只能沉默。
      陆燃又发来一条:“我周末去南城。”
      “不用。”
      “我想去。”
      “别来了。来了更麻烦。”
      “可是……”
      “陆燃。”江敘打断他,“听我的。别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陆燃说:“好。我不来。但你答应我,撑不住就告诉我。”
      “好。”
      电话挂了。江敘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他抬起头,看到书架上那本《数学与想象》,陆燃在扉页上写着“数学是理性的诗,诗是感性的数学”。
      他伸手把书拿下来,翻开第一页。那些字在台灯下很清晰,一笔一划,都是陆燃的笔迹。他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不会说话的人。
      ---
      接下来的一周,是江敘高二下学期最难熬的日子。
      那些流言像野草,砍了又长,烧了又生。贴吧的帖子删了,但截图还在传。班级群被老师禁言了,但私信还在发。走在校园里,总有目光追着他——不是以前那种羡慕或敬佩,是好奇,是窥探,是“原来他是这样的人”。
      有人当面问他:“江敘,你和那个北京的男生,真的在谈恋爱吗?”
      江敘看着那个人,一个高一男生,满脸八卦的表情。“没有。”他说。
      “那你们为什么老联系?”
      “我们是朋友。”
      “朋友会每周视频吗?”
      江敘没回答。他转身走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朋友会不会每周视频?当然会。但在这个语境里,“每周视频”已经变成了一种“证据”,一种“他们果然有问题”的证据。
      他开始回避人群。下课就回宿舍,不去食堂,让林小雨帮忙带饭。周六的视频还在继续,但他不再提南城的事,只说学习、竞赛、学生会的工作。陆燃也不问,但每次挂电话前都会说一句“你撑不住就告诉我”。
      江敘每次都回答“好”,但他从来没告诉过陆燃。
      因为他知道,告诉陆燃也没用。陆燃在北京,隔着上千公里,能做什么?来了只会让流言更疯,不来只能干着急。所以不说,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他开始失眠。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些话——“关系不正常”“形影不离”“同住一家酒店”。每个词都认识,但凑在一起,像一堵墙,把他围在中间。
      他想起高一那年,他和陆燃在天台上看烟花。陆燃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那时候他以为“一直”是永远。现在他知道了,“一直”是到流言来临之前。
      ---
      四月的第一个周末,陆燃还是来了。
      他没告诉江敘,直接买了票,坐了最早的高铁。江敘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正在图书馆看书。
      “我在你学校门口。”陆燃说。
      江敘愣了一下,然后放下书,跑出去。他跑到校门口,看到陆燃站在梧桐树下,穿着那件浅灰色风衣,围着那条围巾。阳光透过新长的叶子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你怎么来了?”江敘喘着气。
      “你瘦了。”陆燃说。
      “我问你话呢。”
      “我想你了。”陆燃看着他,“你不想我吗?”
      江敘没说话。他想。每天都想。但想有什么用?想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走吧。”江敘转身,“去吃点东西。”
      他们去了学校门口的牛肉面馆。老板还是那么热情,笑着说“又来了”。陆燃点了大碗牛肉面,加了个卤蛋,然后把牛肉夹给江敘。
      “你吃。”他说,“你瘦了。”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陆燃看着他,“你瘦了。我很担心。”
      江敘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牛肉。他想起高一的时候,陆燃也是这样把牛肉夹给他。那时候他觉得温暖,现在他觉得鼻子酸。
      “陆燃。”他说。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什么?”
      “连这点事都扛不住。”江敘的声音很低,“还要你从北京跑过来。”
      陆燃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江敘,你不是扛不住。你是一个人扛了太久。”
      江敘没说话。
      “我来不是为了帮你扛。”陆燃继续说,“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
      江敘抬起头,看着陆燃。陆燃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心疼,有生气,还有一种他熟悉的光——那是陆燃认真起来的样子。
      “你答应过我,撑不住就告诉我。”陆燃说,“你没告诉我。所以我来了。”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陆燃说,“你只要记住,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江敘点头:“好。”
      他们吃完面,走出面馆。阳光很好,春风很暖,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江敘。”陆燃说。
      “嗯。”
      “那些人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知道。”
      “他们不了解我们。”陆燃说,“他们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他们只是用自己的想法,去猜别人的生活。”
      “我知道。”
      “那你笑一个。”
      江敘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比哭还难看。”陆燃笑了,“算了,别笑了。”
      江敘也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里。有人看他们,有人窃窃私语,但江敘不在乎了。因为陆燃在他身边,像以前一样。这就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流言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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