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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刻意回避 刻意回避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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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燃给江敘妈妈打过电话之后,家里的气氛确实缓和了一些。
他妈不再提“断联”的事,他爸也不再摆脸色。但那种缓和,像冬天出太阳——看着暖,其实风一吹还是冷。江敘知道,他爸妈不是接受了,只是暂时不想跟他吵。他们等着时间冲淡一切,等着他“想明白”,等着他和陆燃“慢慢淡了”。
江敘不会让他们等到的。但他也不想再吵了。
他开始回避。不是回避陆燃,是回避和父母说话。早上他最早出门,晚上他最后一个上楼。吃饭的时候他吃得很快,吃完就说“我去复习了”。周末他待在图书馆,从开门待到关门。他妈打电话问他回不回家吃饭,他说“在学校吃过了”。他爸偶尔问一句“最近学习怎么样”,他说“还行”。对话就结束了。他不想这样,但他不知道还能怎样。
在学校,他也开始回避。不是回避同学,那些流言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回避的是自己——那个会想陆燃的自己。
以前他每天都会看手机,等陆燃的消息。现在他把手机放在书包里,非必要不看。以前他每周六晚上雷打不动和陆燃视频,现在他说“这周有点忙,下周吧”。
陆燃问他:“你是不是在躲我?”江說说:“没有。真的忙。”陆燃没再问,但江敘知道他没信。
林小雨也看出来了。“你跟陆燃怎么了?”她在图书馆问。
“没怎么。”
“你们以前天天联系,现在一星期都不见你打一次电话。”
“忙。”
“江敘,你在骗我。”
江敘没说话。他知道自己在骗人。他在骗林小雨,在骗陆燃,在骗他自己。说什么“忙”,其实就是怕——怕接了视频不知道说什么,怕说了又要面对那些问题,怕面对了又解决不了。所以他选择不接,不看,不想。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以为看不见就等于没发生。
但陆燃还在那里。隔着屏幕,隔着城市,隔着那些没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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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陆燃发来一条消息:“我这周末去南城。”
江敘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他想说“别来了”,想说“来了也没用”,想说“我们就这样吧”。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如果陆燃来了,他一定会去见他。见了面,那些回避就白费了。
他没回复。陆燃又发了一条:“你不回我也去。”
江敘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南城的春天很深了,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很好,照在书桌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很冷。
他想起高一那年春天,陆燃从北京回来,他们在云栖山看红叶。陆燃说“这是我见过最美的秋天”。那时候他觉得,只要有陆燃在,什么季节都美。现在陆燃要来了,但他不想让他来。不是不想见他,是见了面之后要怎么办?继续这样不清不楚地联系着?继续让父母担心?继续让那些人议论?继续让陆燃陪他一起扛?
他扛够了。陆燃也扛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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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陆燃到了南城。他给江敘打电话,江没接。他发消息:“我在你家楼下。”
江敘在房间里,窗帘拉着。他听到楼下有声音,但不敢开窗。他妈在客厅看电视,他爸在书房看书。他不知道如果陆燃按门铃,他该怎么办。
陆燃又发了一条:“你不下来,我就不走。”
江敘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拧。他穿上外套,走下楼。“去哪?”他妈问。
“出去一下。”
他走出楼门,看到陆燃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阳光穿过新长的叶子,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像一个普通的周末来找朋友玩的少年。
但他们已经不是普通的少年了。他们是被流言追过、被父母拦过、被自己困住的两个人。
“你怎么来了?”江敘走过去。
“你不接我电话。”
“我说了,忙。”
“你忙什么?”
江沒回答。他们站在树下,隔着一步的距离。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花香。陆燃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有生气,还有一种江敘看不太懂的东西。
“江敘,你是不是想断了?”陆燃问。
江敘愣住了。“什么?”
“你是不是想慢慢淡了,慢慢不联系了,慢慢变成陌生人。”陆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如果是,你直接说。我不来烦你。”
“我没有。”
“你有。”陆燃说,“你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不跟我视频。你说忙,但你以前也很忙。你只是不想理我了。”
“不是不想理你。”江敘的声音很低,“是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见你。不敢听你说话。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告诉你,我快撑不住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江敘的眼眶就红了。他忍了太久了。从流言开始忍,从父母知道开始忍,从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忍到现在。他把所有的委屈、害怕、不甘都压在心里,以为压得住。但在陆燃面前,那些东西像决堤的水,一下子全涌出来。
“我知道你撑不住。”陆燃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所以我来了。”
“你来有什么用?”
“至少能让你不是一个人。”
江敘看着他。陆燃的眼睛很红,但他没哭。他一直是这样,再难过也不哭——除非在江敘面前。
“陆燃。”江敘说。
“嗯。”
“我爸妈不让我跟你联系。”
“我知道。”
“那些流言还在传。”
“我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燃伸出手,握住了江敘的手。他的手很暖,和以前一样。
“我们一起想办法。”他说,“你别一个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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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小区里走了很久。走到小花园,走到篮球场,走到那条他们小时候都走过的路。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
“你想好怎么办了吗?”江敘问。
“没有。”陆燃诚实地说,“但我想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会放手。”
江敘看着他,看着他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脸。
“你确定?”
“确定。”陆燃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手。”
江敘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也不会。”
陆燃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太阳落山了,路灯亮起来。陆燃说他要走了,晚上还有课。江敘送他到公交站。
“下周还来吗?”江問。
“你希望我来吗?”
“希望。”
“那我来。”
公交车来了,陆燃上车。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看着江敘。车开了,他挥挥手。江舉起手,也挥了挥。
车走远了。江敘站在站台上,看着那辆公交车消失在街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陆燃握过的那只。手还是那只手,但好像暖了一点。
他转身走回家。他妈在厨房做饭,他爸在沙发上看新闻。一切都很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江知道,一切都变了。他不会再回避了。因为陆燃说了——他不会放手。那他也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