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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僵尸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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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家乐师兄画的,我……我加工的。”林晚含糊道。
其实是她根据典籍描述和自己对电学、能量转换的粗浅理解,尝试优化了符文结构,使其更“易引发空气中的电荷剧烈释放”,但究竟有多大用,她完全没底,此刻也顾不上了。
“此符或许……或许在雷雨天气,能稍稍引偏或干扰雷电,为加固封印争取刹那时间,用法是……以灵力激发后,尽量掷向高处空旷处。”她快速说了激发手法,其实很简单,就是需要一丝灵力引子。
千鹤道长看着手中这个看似普通却装得满满的挎包,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坚定、明明紧张却努力保持镇定的师侄女,心中震动,这份细致周到的准备,这份超出年龄的冷静与急智,还有这份不惜拿出自己所有“存货”相助的心意……
他郑重地接过挎包,背在自己身上,对林晚深深一点头:“师侄女,费心了,这些东西,师叔记下了。”他又看向四目道长,“师兄,你收了个好徒弟。”
四目道长看着林晚,眼神复杂,有惊讶,有骄傲,也有一丝了然——他大概猜到林晚是想起了任家镇的经历,所以格外谨慎,甚至有些“过度”防备。但这正是她的长处。
“行了,师弟,快走吧,路上千万小心!有任何不对,立刻发信号!”四目道长再次叮嘱。
千鹤道长不再多言,抱拳一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林晚站在院门口,一直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手心微微出汗,心里沉甸甸的。那些东西,那些提醒,真的能改变什么吗?她不知道,这感觉比在任家镇面对已知的僵尸更难受,那是一种对未知灾难即将发生、自己却可能无力阻止的焦虑。
“丫头,”四目道长走到她身边,声音难得温和,“你做得很好,想得很周全,剩下的事,交给老天爷和你千鹤师叔自己吧,咱们这行,有些劫数,外人难替。”
林晚沉默地点点头。她知道师叔说得对,但心里那根弦,依然紧绷着。
家乐凑过来,小声道:“师妹,你那包里……还有引雷符?你什么时候搞的?我怎么不知道?”
菁菁不知何时也过来了,刚才她一直在自家那边听着,此刻脸上也没了平日的笑容,带着担忧:“林晚,千鹤道长他们……不会有事吧?”
林晚看了看远处青灰色的、仿佛正在积聚云层的天空,低声说:“希望……不会。”
山风掠过树梢,带来远方隐隐的闷雷声。
暴雨,似乎真的要来了,而千鹤道长他们的路途,注定不会平静,林晚只能祈祷,自己那点微末的准备和提醒,能像蝴蝶扇动的翅膀,稍稍改变那场已知悲剧的风暴轨迹。
千鹤道长背着那个略显轻巧的帆布挎包,带着两个徒弟,与等候的护卫队伍会合,重新踏上了通往北方的山路,身后,青牛岭四目师兄的木屋已隐没在层峦叠翠之后,但那位名叫林晚的师侄女清澈而隐含忧虑的眼神,以及她递来挎包时那番细致到近乎“多虑”的叮嘱,却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糯米粉混合雄黄硫磺……油布防雨……强力止血粉……还有那所谓的‘引雷符’……”
千鹤默念着,下意识摸了摸挎包。这包做工扎实,针脚细密,面料有种特别的韧劲,确实防水。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有些闻所未闻,像是炒熟的糯米粉还要特意加料,止血粉比寻常金疮药效快,引雷符……那丫头说是家乐画的,她加工过?
他心中难免有些疑虑,四目师兄这师侄女,看着沉静,心思也细,但终究年轻,或许是在任家镇经历过险情,变得格外谨慎,那皇族僵尸固然凶险,但自己用铜角金棺外加墨斗网层层束缚,又有师徒三人和众多护卫押送,只要小心避开极端天气和意外,平安抵达京城的把握还是有的,至于她提醒的暴雨和护卫血气……倒确实是两个需要严加防范的要点。
“阿东,阿西。”千鹤沉声唤道。
“师父!”两个徒弟立刻应声。
“传令下去,所有人加紧赶路,务必在天黑前穿过前面那片雾气重的山谷,还有,再次严令所有护卫,行程中绝不可受伤流血,若有任何皮肉破损,立刻远离金棺至少三十丈外处理,用我们带的伤药,不得延误,若有违令,严惩不贷!”千鹤语气严厉。
“是,师父!”两个徒弟凛然领命,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护卫队伍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恢复了肃穆的行进姿态。
队伍继续前行。天气闷热得反常,空气中一丝风都没有,林间的鸟儿也噤了声,只有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单调声响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天空不知何时堆积起了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山头,让人心头也跟着发沉。
“师父,看这天色,怕是真的要下雨,而且不小。”大徒弟阿东抬头望天,忧心忡忡。
千鹤眉头紧锁,也看了看天色。林晚的提醒言犹在耳,他挥手示意:“加快速度,把预备的油毡拿出来,先给金棺盖上。”
几名护卫连忙取出厚重的油毡,试图覆盖在铜角金棺上,但金棺体积不小,油毡难以完全遮盖,尤其是那些密密麻麻缠绕的墨斗线网络,很多部位依旧暴露在外。
千鹤心中不安加剧。他看了看身上背着的帆布挎包,想起林晚说的“油布”,他解开挎包,从里面拿出那几卷折叠整齐的、看起来轻薄却质地紧密的深色油布,展开一看,面积不大,但柔韧性极佳,边缘还有细小的孔洞和系带。
“试试这个,覆盖关键连接处和符咒密集区域!”千鹤将油布分给阿东阿西。两人依言,将油布小心地覆盖在墨斗线交叉节点、以及棺盖上符箓张贴最集中的地方,并用系带简单固定在金棺的铜角上,虽然不能完全覆盖,但重点部位总算有了些遮挡。
就在他们刚刚固定好几块油布时,天际猛地亮起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厚重的云层,紧接着——“轰隆!!!”
一声几乎要震破耳膜的炸雷当头劈下,地动山摇。
“咔嚓——!!!”
一道刺目的闪电,不偏不倚,竟直接击中了队伍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古树,粗壮的树干瞬间被劈得焦黑开裂,冒着青烟,轰然倒下,差点砸中前面的护卫。
“啊!”队伍一阵惊呼,马匹受惊嘶鸣,车辇剧烈晃动。
这还只是个开始,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眨眼间就变成了倾盆暴雨,雨水如瀑布般从天空倾倒而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视线顿时模糊,山路迅速变得泥泞不堪。
“稳住!保护金棺!”千鹤厉声大喝,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有些微弱,他心中骇然,这雷雨来得如此猛烈突然,简直像是冲着他们来的。
暴雨疯狂地冲刷着一切,铜角金棺上,那些未被油布覆盖的墨斗线,在雨水的浸泡和冲刷下,颜色开始迅速变淡、晕开,墨汁混合着朱砂鸡血,被雨水稀释,顺着棺椁流淌下来。
“不好!墨斗线!”阿西惊叫。
千鹤的心沉到了谷底。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扑到金棺旁,只见原本漆黑发亮、蕴含法力的墨斗网络,此刻在暴雨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效力,不少地方甚至开始崩断开裂。
“快!加固!把备用的墨汁拿出来!”千鹤一边吼着,一边试图用手去按住那些崩裂的线头,但雨水太急,新涂上去的墨汁瞬间就被冲走。
混乱中,拉车的马匹因雷惊雨骤,更加狂躁不安,一名年轻的护卫努力想控制住自己那匹受惊的坐骑,却不慎被马镫挂住,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滚倒在泥泞里,手臂被锋利的石块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涌出,在雨水中迅速晕开一股刺目的红。
浓郁的血腥味,哪怕在暴雨中,也仿佛具有了生命般,穿透雨幕,丝丝缕缕地飘向那具铜角金棺。
“吼——!!!”
一声沉闷、嘶哑、非人的低吼,猛地从金棺内部传来,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暴戾、饥渴与怨恨,竟压过了滚滚雷声,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棺椁开始剧烈震动,覆盖其上的油毡和油布被震得簌簌作响,那些尚未完全失效的墨斗线发出不堪重负的绷紧声。
“尸变了!快!所有人,远离金棺!摆阵!”千鹤目眦欲裂,知道最可怕的时刻已然降临,他一把扯下背上湿透的挎包,塞给离得最近的阿东,“阿东,用里面的东西!按林晚师侄女说的。”
阿东手忙脚乱地打开挎包,雨水立刻灌了进去,但包的内衬似乎是防水的,里面的小竹筒、布包等物暂时无恙,他顾不得多想,先抓起两个标注着“糯米粉+”的小竹筒。
此时,那铜角金棺的棺盖,在内部巨力的冲击下,发出一连串的“嘎吱”声,缠绕其上的墨斗线根根崩断,厚重的棺盖被猛地向上顶起一道缝隙,一只枯瘦发黑、指甲尖锐乌长的手爪,硬生生从缝隙中探了出来,疯狂地抓挠着空气和棺盖。
“撒!”千鹤一剑砍向那试图撑开棺盖的手爪,同时大吼。
阿东奋力将两个小竹筒朝着棺盖缝隙处砸去,竹筒碎裂,里面灰白色、带着刺鼻气味的粉末爆散开来,大部分洒在了那只鬼爪和棺盖缝隙周围。
“嗤——!”
一阵剧烈的灼烧声响起,伴随着更加狂怒痛苦的嘶吼,那只鬼爪上冒出浓郁的黑烟,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连带着棺盖的震动都暂时停歇了一瞬,那混合粉末显然对僵尸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和刺激。
“有用!”阿东精神一振,立刻又去掏挎包里的其他竹筒。
然而,这刺激似乎彻底激怒了棺内的存在“轰!”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整个铜角金棺的棺盖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彻底掀飞,撞倒了旁边两名躲闪不及的护卫。
一具穿着华丽清朝亲王服饰、面容紫黑干瘪,口中獠牙外露的恐怖身影,直挺挺地从棺中立起!它周身弥漫着如有实质的黑色尸气,暴雨打在它身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蒸发成白雾,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凶威滔天。
“列阵!北斗诛邪!”千鹤强忍心中惊骇,与阿东阿西迅速站定方位,手中桃木剑亮起微光,试图结阵困住僵尸。
但那僵尸力大无穷,凶悍异常,双臂一挥,便将冲上前试图用长矛刺它的两名护卫扫飞出去,骨断筋折,倒在泥水中不知死活,它赤红的眼睛扫过众人,最终牢牢锁定了千鹤——这个法力最强、对它威胁最大的道士。
“嗬——!”僵尸低吼一声,双腿一蹬,竟在泥泞中如同炮弹般直冲千鹤而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黑影!
千鹤举剑疾刺,“铛!”桃木剑刺中僵尸胸口,却如中铁石,只刺入半分便难以为继,反震得他手臂发麻。僵尸十指如钩,直插他面门。
千鹤侧身惊险躲过,道袍却被划破,阿东阿西从两侧攻上,用墨斗线试图缠绕僵尸双臂,却被它轻易扯断。另一名护卫从背后一刀砍在僵尸后颈,刀锋竟只迸出几点火星,僵尸反手一抓,那护卫惨叫一声,胸口出现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狂喷。
浓郁的血气再次弥漫,僵尸闻到鲜血,更加兴奋狂躁,舍弃千鹤,转身扑向那名重伤倒地的护卫!
“孽障!”千鹤目眦欲裂,催动全身法力,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顿时金光大盛,再次刺向僵尸后心。
这一次,剑尖终于刺入几分,僵尸痛嚎,回身一爪狠狠拍在千鹤肩头。
“噗!”千鹤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水里,肩头道袍破碎,露出四道深可见骨的乌黑抓痕,尸毒瞬间侵入。
“师父!”阿东阿西惊呼,拼命上前阻拦。阿西被僵尸一巴掌扇倒在地,阿东则被它掐住脖子提了起来,眼看就要被咬中颈脉。
千鹤眼前发黑,尸毒带来的麻痹和阴冷迅速蔓延。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力不从心。绝望之际,他看到掉落在不远处的那个帆布挎包。
林晚师侄女……止血粉……引雷符……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阿东……包……止血粉……扬它!”
被掐得快要窒息的阿东,勉强听到了师父的喊声,他双腿乱蹬,一只手拼命摸向腰间——刚才慌乱中,他把挎包绑在了自己腰带上,他摸到挎包,胡乱扯开,抓出那个贴着“强效止血”标签的小瓷瓶,用尽全身力气,将瓶口对准近在咫尺的僵尸脸,猛地一扬。
淡黄色的药粉泼洒而出,大部分落在了僵尸脸上,小部分飘进它大张的嘴里。
这止血粉似乎并非凡品,接触到僵尸腐肉,竟然也发出了轻微的“嗤嗤”声,虽然不是糯米粉那种灼烧,却带来一种奇异的、让僵尸极为不适的刺激感,仿佛在侵蚀它的尸气。僵尸动作一滞,掐着阿东脖子的手松了松,烦躁地甩了甩头。
阿东趁机挣脱,狼狈滚开,剧烈咳嗽。
千鹤趁此机会,强忍剧痛和尸毒,连滚带爬地扑到挎包旁,从里面摸出那几张被林晚称为“引雷符”的黄符,符纸质地普通,上面的朱砂符文却有一种异样的规整和……说不出的“导引”感,与他所知的任何引雷符都有微妙差异。
此刻,天空雷电交加,暴雨如注,正是天地间雷电之气最狂暴的时刻,千鹤不懂林晚的“加工”原理,但他能感觉到手中这几张符,似乎对周围空气中游离的狂暴电荷,有着一种隐约的、微弱的吸引和共鸣。
死马当活马医。
千鹤凝聚起体内残存的、未被尸毒完全侵蚀的法力,按照林晚所说的简单激发手法,将一丝微弱的灵力灌注进一张引雷符中,然后朝着僵尸头顶上方、一处没有树木遮挡的空中奋力掷去!
“啪!”
符纸在雨水中划过一道弧线,并未如寻常法符般燃烧或绽放强光,反而在脱手后,表面那些奇特的朱砂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紧接着,符纸本身在雨中迅速湿透、软化。
就在千鹤以为失败之时——
“滋啦——!”
一道比之前所有闪电都要细、却更加耀眼的湛蓝色电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微微牵引,竟真的从附近一片涌动的雷云中分叉而出,没有劈向大地,而是扭曲了一下,凌空击中了那张正在下坠的、湿透的符纸所在的大致区域。
“轰!”
虽非直接命中,但那片区域空气剧烈电离、爆炸,产生一股强劲的冲击波和震耳欲聋的爆响,灼热的气浪和四处乱窜的细小电弧瞬间扩散!
正准备扑向另一名护卫的皇族僵尸,恰好处于这片区域边缘!它被强烈的冲击波掀了个趔趄,身上冒出更多的黑烟,那些乱窜的细小电弧打在它身上,更是让它发出一连串痛苦而暴怒的嚎叫,动作再次被打乱,僵在原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常的天雷余威震慑了一瞬,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忌惮。
有效!虽然效果远不如真正引下天雷诛邪,但这干扰和震慑,为千鹤师徒赢得了极其宝贵的喘息之机。
“师父!你怎么样?”阿东捂着脖子,和阿西一起冲过来扶起千鹤。
千鹤脸色乌青,尸毒蔓延,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迅速从小瓷瓶里倒出些止血粉,一半撒在自己肩头可怕的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传来一阵清凉刺痛,血流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更有一股温和的阳气渗入,与入侵的尸毒剧烈对抗,延缓了其扩散速度。
“快!用里面的糯米粉,攻击它关节眼鼻!油布,试着蒙它头!”千鹤急促吩咐,自己则挣扎着再次拿起一张引雷符,他知道这符效果有限,且未必次次灵验,但此刻已是唯一能远程干扰这恐怖僵尸的手段。
阿东阿西立刻照办,将挎包里剩余的几个加料糯米粉竹筒,精准地砸向僵尸的膝盖、肘关节和面部。僵尸连连痛吼,行动明显受阻,阿西甚至冒险靠近,将一块油布甩出,试图蒙住僵尸的头脸,虽然被僵尸轻易扯碎,但也进一步干扰了它的感知。
千鹤看准时机,再次激发一张引雷符,掷向僵尸斜上方。
这一次,没有闪电被直接引来,但符纸所在区域的雨幕仿佛紊乱了一瞬,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原本可能劈向附近山头的粗大闪电,轨迹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折,最终劈在了稍远一些的空地上。
但这已经足够。那皇族僵尸对雷电的忌惮远超寻常邪物,这接二连三的、诡异的“雷法”干扰,让它暴怒之余,也产生了一丝不安和分心,它开始试图躲避千鹤掷出的符纸方向,攻势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摧枯拉朽。
然而,僵尸终究太强,短暂的混乱后,它适应了干扰,凶性再次彻底爆发,不顾糯米粉的灼烧,硬扛着可能的雷电威胁,猛然冲向对它造成最大“麻烦”的千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