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阴阳路 ...
-
那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女孩,分明就是几个小时前才在沙滩上认识的——阿珊。
照片下面刻着名字:爱女陈小珊 之墓,生卒年月……竟然就是去年。
“啊——!”阿Ken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魂飞魄散,手里的纸笔和手电筒全部掉在地上,他转身就想跑,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狠狠摔倒在地。
“假的。”林晚冷静的声音响起,她快步上前,一把扶起浑身发抖、几乎要崩溃的阿Ken,同时手电光死死钉在那墓碑上,“你看清楚,那照片镶嵌的痕迹很新,边缘胶水都没干透,墓碑的石头质地和周围的老墓碑也不同,是故意做旧的,这是个恶作剧。”
阿Ken牙齿打颤,借着林晚的手电光,勉强看去,果然,仔细看,那照片边缘确实有新鲜的反光,墓碑的材质也过于“完整”,缺乏真正风吹日晒几十年的沧桑感,但即便如此,在这阴森恐怖的坟场,突然看到认识的人的“遗照”,冲击力足以让人心智崩溃。
“是波仔……是他们搞的鬼?”阿Ken喘着粗气,又惊又怒。
“很可能。”林晚扶着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恶作剧?那刚才的捡垃圾阿婆和凶恶管理员呢,也是恶作剧的一部分?不像,那两人的气息做不了假,而且,如果只是恶作剧,波仔他们现在人在哪里?为什么不跳出来嘲笑?
就在这时,阿Ken掉在地上的那只手电筒,光束歪斜地照向了旁边一片更茂密的荒草丛。草丛深处,隐约露出一角……白色的布料。
不是阿敏她们今天穿的衣服颜色。
林晚眼神一凛,猛地将阿Ken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另一只手已经将腰包里那包特制糯米粉攥在手中。
那白色的东西动了。
缓缓地,一个穿着破烂肮脏白色长裙的身影,从荒草丛中站了起来。她低着头,长长的、粘结成缕的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她的姿势极其别扭,关节仿佛不会打弯,就那么直挺挺地、悄无声息地面向他们。
阿Ken的呼吸彻底停止了,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个白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白影开始移动,不是走,更像是飘,朝着他们的方向,一点点靠近,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土腥、霉烂和某种甜腻腐朽的气味,随风飘来。
“跑!”林晚低喝一声,将手中的糯米粉朝着白影猛地一扬,同时拉起几乎吓傻的阿Ken,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粉末在空中散开,那白影似乎顿了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直刺耳膜的嘶声,但速度丝毫未减,反而更快地追了上来。
阿Ken完全是凭本能跟着林晚跑,腿软得像面条,几次差点摔倒,都被林晚死死拽住,身后的寒意如跗骨之蛆,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带着恶意的气息几乎喷到自己的后颈。
“这边。”林晚猛地拐向另一条岔路,那里草木更密,更难走,但或许能稍微阻挡一下。
两人在坟场中跌跌撞撞地狂奔,手电光乱晃,照亮一张张墓碑上模糊或狰狞的遗照,仿佛无数死者在嘲笑他们的徒劳,阿Ken的肺像要炸开,恐惧几乎淹没了理智,他要死了,他要死在这里了。
“低头!”林晚忽然厉声喊道,同时用力将阿Ken往下一按。
一道白色的影子,几乎是贴着阿Ken的头顶掠过,带起的阴风让他头发根根倒竖。
是那个东西,它竟然从前面包抄过来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阿Ken绝望了。
林晚却异常冷静,她将阿ken推向旁边一座较大的、有石碑遮挡的坟茔后,低声道:“躲好!别出来!别出声!”然后自己转过身,正面面对那缓缓飘近的白影。
手电光下,白影更清晰了,裙子破烂不堪,沾满泥污,裸露出的皮肤是一种死气的青灰色,它依旧低着头,但阿Ken似乎能感觉到,那黑发后面,有一双眼睛,正怨毒地“看”着他们。
林晚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她右手捏着一个奇怪的诀,左手则缓缓从腰间抽出了那把秋生送的、小巧的桃木匕首,匕首在黑暗中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淡金光泽一闪而过。
“人有人路,鬼有鬼途。”林晚的声音在颤抖的夜风中,竟出奇地平稳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阴阳相隔,何必纠缠。速速退去,免遭诛戮。”
那白影似乎听懂了,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猛地加速扑来,十指张开,指甲乌黑尖长。
就在它即将扑到林晚面前时,林晚动了,她没有用匕首直接去刺,而是将左手一直攥着的、混合了朱砂和雄黄的最后一撮粉末,迎着白影的面门奋力撒出,同时身体向侧后方急闪。
“嗤——!”
白影正面撞上药粉,发出一声痛苦怨毒到极点的尖叫,脸上黑烟冒起,前扑的势头猛然受阻,双手胡乱挥舞。
就是现在,林晚眼神一厉,手中桃木匕首划过一道微弱的金光,不是刺向白影身体,而是精准地划向它飘荡的裙摆和周围几缕试图缠绕过来的黑色发丝。
“嗷——!”
桃木匕首似乎对那阴秽之物有特殊的伤害,被划中的裙摆和发丝立刻发出灼烧般的声响,白影惨叫连连,动作变得更加狂乱,但显然受到了创伤和震慑,一时间竟不敢再轻易上前,只是在不远处盘旋尖啸,散发着滔天的怨气。
林晚趁机快速退到阿Ken藏身的坟茔后,气息微喘。刚才那几下看似简单,却需要极精准的判断和瞬间爆发,对她消耗不小,而且,她清楚,这只是暂时逼退了对方,那白影的怨念极深,不是这点手段能消灭的。
“林晚……你没事吧?”阿Ken从墓碑后探出头,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林晚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依赖,刚才她挡在自己身前,与那恐怖白影对峙的情景,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
“没事。”林晚拉着他,“它暂时不敢过来,但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坟场,回度假屋!”
“可是波仔他们……”
“顾不上了,先保证我们自己能安全离开!”林晚语气斩钉截铁。她判断,波仔他们很可能也遇到了类似情况,甚至更糟。但眼下,带着几乎吓破胆的阿Ken,她根本没有余力再去搜索救人。
阿Ken也知道轻重,咬牙点头。
林晚辨认了一下方向,拉着阿Ken,尽量避开那白影盘旋的区域,借助地形和墓碑的掩护,朝着记忆中来时的路快速移动,那白影似乎不甘心,远远地跟着,发出断续的哭泣般的呜咽,但忌惮林晚手中的桃木匕首和可能还有的药粉,没有立刻再扑上来。
两人不敢打手电,只能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坟茔间穿行,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阿Ken心惊肉跳,他紧紧抓着林晚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冲出了坟场的范围,重新踏上那条荒草丛生的小径,回头望去,那片坟场如同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寂静无声,只有那盏偶然亮起的、老式煤油灯般的微弱光点,在远处一闪而过。
两人不敢停留,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度假屋的方向狂奔。
当他们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冲回亮着灯光的小木屋区域时,发现波仔、大B、阿敏、阿芝、阿Roy五个人,竟然全都回来了,正聚在波仔他们的木屋前,一个个脸色煞白,惊魂未定,身上也沾着草叶泥土,显然也经历了什么。
看到阿Ken和林晚跑回来,波仔立刻冲上来:“阿Ken!林晚!你们跑哪去了?我们找你们半天!”
阿Ken又累又怕又气,一把揪住波仔的衣领:“找我们?是你们丢下我们跑了!还有那个墓碑!是不是你搞的鬼?!”
波仔脸色一变,眼神躲闪:“什、什么墓碑?阿Ken你说什么胡话?我们没搞什么墓碑啊!我们是被吓回来的!”
“吓回来?”林晚敏锐地抓住关键词,目光扫过众人,阿敏紧抿着嘴唇,阿芝还在小声抽泣,阿Roy脸色也很难看,大B则低着头。
“到底怎么回事?”阿Ken松开波仔,喘息着问。
波仔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说:“我们……我们分开抄墓碑后没多久,就听到阿Ken你那边好像有叫声,然后……然后我们就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在坟场里飘!不是我们的人!是真的鬼啊!我们吓得赶紧往回跑,半路遇到阿敏她们,她们也看到了!我们跑回来,发现你们没回来,又不敢再进去找……”
阿敏也颤抖着声音补充:“是真的……好可怕……我们没开玩笑。”
阿Ken愣住了,看向林晚。林晚眉头紧锁。看来,波仔他们的恶作剧可能只限于那个假墓碑,而后来出现的白衣女鬼,是真的,那捡垃圾的阿婆和管理员老伯呢。
“阿珊呢?”林晚忽然问。
众人一愣,互相看看。
“阿珊?她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波仔疑惑道,“我们没看见她啊。”
阿Ken和林晚对视一眼,心中寒意更甚。那个在沙滩认识,晚上一起烧烤的阿珊……不见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回想起来,似乎从分组进入坟场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先别管了!”大B忽然闷声说,他指着远处海面,“天快亮了,有早班船,我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刻也别待了!”
众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立刻点头,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行李,只想立刻上船离开。
林晚拉着阿Ken回到他们的小木屋,快速拿上背包。阿Ken惊魂未定,紧紧跟着林晚,寸步不离。
一行人不敢走夜路,等到天色蒙蒙亮,才仓皇逃向索罟湾码头。晨雾弥漫,海岛景色在雾中显得朦胧而不真实,昨晚的恐怖经历像一场噩梦,却又真实得让人腿软。
码头上,已有一些早起的游客和岛民在等候第一班渡轮。看到这群脸色惨白、神情恍惚的年轻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渡轮缓缓靠岸。众人迫不及待地挤上船,找到座位坐下,才觉得稍微安全了些,阿Ken挨着林晚坐下,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船开了,南丫岛在晨雾中渐渐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岛屿的轮廓,船上才有人低声说话,波仔他们开始后怕地讨论昨晚的经历,细节多有出入,但那份恐惧是共通的,阿珊的消失,成了一个不解之谜,没人敢深究。
阿Ken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昨晚坟场中的画面,诡异的阿婆,凶恶的管理员,牛奶妹的“遗照”,还有最后那个恐怖的白衣女鬼……以及,挡在他身前,手持桃木匕首,眼神冷静坚定的林晚。
他悄悄睁开眼,看向身旁的女孩,她正望着窗外泛白的天际和海面,侧脸平静,仿佛昨晚那场生死逃亡只是一次寻常的晨间散步,阳光透过舷窗,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知道,如果没有林晚,他昨晚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那个岛,是她,一次次把他从崩溃边缘拉回,是她,挡在了他和那些恐怖的东西之间。
“林晚……”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晚转过头,看向他。
“……谢谢你。”阿Ken说,眼神真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林晚看了他两秒,微微点了点头,重新看向窗外,“回去好好休息。”她说,语气依旧平淡,但阿Ken却觉得,里面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温度。
渡轮划开平静的海面,驶向港岛,噩梦般的南丫岛之夜结束了,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