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海椒妹儿

5、第5章：早恋

　　陶采荒第一次知道余南果这个名字，就是那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青苹果》小说。

　　那年陶采荒读高一，他记得是高一下学期发生的事，下课时，他在抄数学课代表的数学作业，偏偏这样忙，笔都要写出火星子了，他的好哥们儿谢飞扬挤坐在他身旁，叽喳道：“隔壁5班一个叫余南果的，写了关于你和伍文镜的小说。”

　　啥。

　　陶采荒没听清，奋笔疾书抄着作业，幸好数学课代表好说话，延迟收他的作业，不然全班的作业交上去，老师查到他没交作业，到时候让他交，他没写交不了，那就会摊开手心，挨数学老师几个手板心。

　　当着全班的面被打手掌，丢脸丢人。

　　陶采荒要脸面，不想落到这一步。

　　“这。”谢飞扬掏出一张折叠的稿纸，展开皱巴巴的稿纸，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说道，“这就是余南果写的小说，我从5班学生传阅的手稿里，撕下了一张，这小说叫什么名字来着，小苹果？名字够难听的，你和伍文镜的爱情小说，怎么取了一个叫小苹果这样的滑稽名字。”

　　陶采荒忙于抄作业，没心思听谢飞扬念叨什么苹果。

　　随着上课铃声一响，陶采荒掐着点终于把作业抄完了，他赶紧把作业交给了数学课代表，这时陶采荒才有空听谢飞扬讲那个什么小苹果。

　　听了谢飞扬说的来龙去脉，陶采荒说道：“还有这事？！这余南果是笔名还是真名，我和伍文镜都是上学期的事了，分都分了，怎么这学期翻出来说啦。”

　　陶采荒和伍文镜在高一开学没多久，就相互看对眼在一起了。

　　多年后陶采荒回忆，觉得自己那时和伍文镜算不上恋爱，他就是和她交朋友，比起成年人的爱情，他们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就是小打小闹，两人纯友谊，他给伍文镜带过一段时间早餐，晚自习结束，两人在操场散步，还不能并肩散步，只能一前一后装作不认识散步。

　　那会儿民真中学落后，操场连灯都没有，每晚晚自习结束，德育处的人都会打着手电筒来逮人，凡是看见一男一女并肩散步，那就会被定义为早恋。

　　民真中学抓早恋抓的严，轻则全校批评，重则留校察看，最严重的，那就当属劝其退学。

　　每个进入民真中学的新学子在第一天的班会上，都会听老师宣讲早恋的危害，据说有一届的学姐学长，这两人还是重点班的学生，早恋偷食禁果，学姐怀孕了，学校就给了两人开除学籍的处分决定，两人双双回家种田了。

　　要说青春期的孩子没有幻想，那是不可能的，陶采荒那个年龄，幻想一下爱情有什么错，幻想一下和伍文镜拉手拥抱亲亲有什么错。

　　可陶采荒只和伍文镜牵过一次手，在食堂坐在一起吃过几次饭，就被伍文镜的班主任李力发现两人早恋的事。

　　李力告诉给了陶采荒的班主任宋驰，两个班主任联合起来，分别给陶采荒、伍文镜讲述早恋的危害，这还没完，双方还被请了家长，两人写了检讨。

　　陶采荒揉着写检讨写酸痛的手，想着再大的艰难险阻，他也不要和伍文镜分手，但伍文镜主动提了分手，说她要好好学习，将来考清华。

　　这让陶采荒笑得夹不住屁声，她伍文镜全科总成绩三百多分，高考能考个专科读，那就谢天谢地了，还想考清华大学。

　　分手，陶采荒认为自己应该难过，起码难过一晚的时间总是有的，可他连一晚都没难过，陶采荒发现伍文镜只是长得好看，但脑子不好使，这让他迅速对她祛魅。

　　与伍文镜在一起，陶采荒是图人家长得好看，与伍文镜分开，那是陶采荒觉得她可笑。

　　从此两人各走各路，两个班挨着，每次两人见了面，都视对方为空气。

　　但在余南果写的小说里，两人那是爱得惊天地泣鬼神，陶采荒拿着谢飞扬给的那一页稿纸，看得是一愣又一愣。

　　陶采荒没认识余南果真人前，就被对方的文字吸引了。

　　他没看够，让谢飞扬把剩下的稿纸拿来。

　　“别人这样写你和伍文镜，你不生气？”谢飞扬纳了闷了，陶采荒居然还要看完整的小说。

　　陶采荒：“我生什么气，这都是虚构的，只是用了我和伍文镜的名字，写得还可以啊，我想读个完整的。”

　　谢飞扬说完整的小说在五班流传，给他一点时间，他从五班搞来。

　　就在谢飞扬想方设法把原手稿弄来时，余南果就发现自己的手稿在班上疯传，她将其手稿收了回去。

　　这样一来，陶采荒不能读到完整小说，给出了个主意，“找人把小说偷出来不就得了。”

　　“这不好吧。”谢飞扬说道，“这是偷窃，被老师知道了，指不定要扭送公安局。”

　　陶采荒骂他是个胆小鬼，“我又没有让你偷钱偷手机，只是偷她小说看，她写小说干啥，作家最需要什么。”

　　谢飞扬摇头说不知道。

　　“小说写出来就是被人读的，她最需要读者，她写的是我和伍文镜，我是她小说里的男主角，我看她小说，她只会高兴。”

　　谢飞扬听着是这么个理，于是找了班里几个玩得好的女生，合计着把余南果的小说偷出来。

　　六班的女寝挨着余南果住的五班女寝，偷余南果的手稿，那是极其方便。

　　那些手稿到了陶采荒手里，陶采荒熬夜一口气读完，认为有更多人地看了，才不辜负余南果写的这本小说。

　　学校严禁学生们带电子产品入校，每周末下午返校，都有老师在校门对学生搜身。

　　但如果真想带电子产品，学生们不是没有办法。

　　陶采荒那时有一部黑莓手机，晚自习上，他的书桌上摊开书本，假装在背书，实际上，他把手机放在课桌里。

　　在桌下，陶采荒照着余南果的稿纸，一个一个把字手打在贴吧里，花了一周晚自习，外加周末两天时间，才将小说传完。

　　陶采荒想过会引起关注，但他没想到这件事的后果能造成这么大的轰动，弄得全校师生皆知，德育处主任都来班里抓余南果了。

　　那段时间，陶采荒陷在黑暗里，晚上都合不了眼，担心余南果会因为自己这行为而被学校开除。

　　他与伍文镜分手都没失眠，却因担心余南果辗转难眠。

　　德育处在高中部旁边‘德训楼’一楼，每个路过的学生都能看见余南果默默流着泪站在德育处办公室门外。

　　陶采荒装作不经意路过好几次，想上前对余南果鞠躬道歉，也想走进德育处，承认是自己把余南果的小说发表在贴吧里，但他最终只是捏了捏校服口袋里那包为余南果准备的纸巾。

　　他不敢。

　　为着早恋那事，他都在德育处存档了，再犯个什么错，他担心自己会被开除学籍。

　　那小包纸巾，陶采荒也没送出手。

　　余南果的泪水与鼻涕都是她拿校服袖子揩干。

　　陶采荒懊恼自己胆怯懦弱，一个人跑去无人的巷道，一拳砸在墙上。

　　“啊——”

　　他尖叫。

　　痛，好痛。

　　没人告诉他，手砸在墙上原来是这么疼。

　　“咋啦，叫这么大声，是不是饿的慌？你是要面，还是要饺子？”墙头上，突然蹿出一个人趴着，小声对陶采荒问道。

　　这时陶采荒才发现，他所站的地方，是离学校一墙之隔的面店。

　　食堂饭菜难吃还贵，学校是封闭式寄宿，学生们没有老师假条无法离校，学生们想要解个馋，就会在这墙头下呼喊，这时墙外的面店就会蹿出人，询问需要什么。

　　这样的交易，只能偷偷进行，如果被发现了，德育处那帮家伙就会没收食物。

　　上次2班有个学生在这里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面，恰好被巡视的德育处逮到，可恶的德育处如旧社会霸主，一拳打翻了包装好的面条。

　　陶采荒攥着手部的疼痛，仰头对那面店老板说：“一份蒸饺，辣椒分开装。”

　　那份蒸饺，被陶采荒托人送去了五班余南果的课桌里。

　　陶采荒还打听到，余南果从德育处受训回来，发现那包蒸饺后，和周围人开开心心分食吃完了。

　　这令陶采荒心里暖暖的。

　　他以为余南果会独自吃下那份蒸饺，然而她大方，和同学们一起享用了那份蒸饺。

　　从那时候起，陶采荒就时刻关注余南果的一举一动了。

　　两个班临近，一到下课时间，教室走廊外，总是站满了男生。

　　陶采荒自认与别人不同，下课后，他从来不会出现在走廊，帅哥有帅哥的觉悟与高傲，可知道有余南果这么一个人后，陶采荒的身影就常常出现在教室走廊。

　　高中部每一层的教学楼卫生间都修建在走廊尽头。

　　每一次余南果从教室里走出去上厕所，陶采荒总是装作无意去瞄她。

　　五班的公认班花是伍文镜，六班的公认班花是一个叫田笑露的女生。

　　一二三班的女生要上厕所，必经之路就是五班。

　　男生们聚在一起，永恒的话题就是哪个班的女学生长得最好看。

　　那一天午后，阳光晒得人昏沉沉的，小虫在光影里发光，谢飞扬和几个男生靠在走廊栏杆上，悄声讨论他们班的田笑露漂亮，还是一二三班的某某漂亮。

　　“哎。”谢飞扬捅了一下站在身旁陶采荒的胳膊，问道，“你觉得谁长得漂亮？”

　　陶采荒脑里浮现第一个人的模样，就是余南果。

　　“我觉得五班的…… ”

　　他欲言又止。

　　男生们起哄开起陶采荒玩笑，问他是不是还想着五班的班花伍文镜。

　　那时候，陶采荒不敢反驳，如果说出真实答案会引起麻烦，他唯有默认。

　　实际上，他说的人，永远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余南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