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海椒妹儿

4、第4章：青苹果

　　当班主任不是一般累，而是非常累。

　　高一早自习时间在早上7点，余南果的闹钟定在6点40起床，她要赶在7点到达高一3班的教室。

　　八中给老师分配了教师住宿，前几年老师们都没这个待遇，民真中学改成八中后，上头拨了款，学校给建了两栋教师宿舍，但教师宿舍资源紧张，目前教师宿舍都是二人间，余南果与高一八班的班主任郭雨涯住在一起。

　　郭雨涯老师的闹钟比余南果早十分钟，早上六点三十分就响了，不过往往等余南果六点四十起床洗漱上了，郭老师才起床。

　　刚开始入校，余南果还是一个精致的年轻女老师，画全妆，搞发型，衣服也是用心搭配了，经历了半个学期的早自习，余南果已懒得化妆穿好看的衣服，早起对着镜子抹上素颜霜，再扎个高马尾，哪件衣服舒适就穿哪件，然后就和郭老师往高中部赶。

　　昨晚追剧熬到凌晨三点，余南果坐在讲台上，盯着台下的学生们朗读课文，魂都要飞走了。

　　一想到以后冬天还要这么早起，余南果全身都在难受。

　　她强撑乏力的眼皮，想着自己当学生时要早自习，没想到自己上班了，当老师了，还要守着学生早自习。

　　“余老师。”

　　门外，有人对坐在讲台上走神的余南果叫道。

　　余南果一看门外站的是德育处副主任张明烛，瞬间被吓得睡意全无。

　　她起身走向张明烛时，手心与脚心冒出了汗。

　　什么情况，为什么叫自己，学生们都在好好朗读课文。

　　余南果在学生时代因写关于陶采荒、伍文镜的言情小说，被当时的德育处主任鬼阎王段往继一顿骂，说她一个学生，不好好学习，尽写些色情小说。

　　哪色情了。

　　两位主角最大的尺度就是在国旗台下偷偷接吻。

　　那时，余南果被带去德育处，一顿严厉教育后，段主任认为余南果这么能写，那就手写三千字的检讨书好了，余南果都不敢讨价还价，写就写。

　　不仅写，受完教育，余南果还不能马上回教室，而是被罚站在德育处办公室外，要所有路过的学生都看看余南果的下场。

　　民真中学是出了名的严，封闭式学校严禁住校生在周一到周五离校，不准学生们带电子产品入校，上次有个男学生偷偷抽烟被德育处的人逮抓到了，那男学生被吓到从楼上跳了下去，还好是二楼，跳下去没丢命，只是崴了脚，救护车乌啦啦地开进了校园里。

　　相比之下，余南果犯的‘罪’，在民真中学里是算严重的。

　　学校里严禁早恋，她写两个未满十八岁的高中生谈恋爱，两位学生还有原型，还用的是真名。

　　从那时候起，余南果就对德育处很怕。

　　现在当了老师，她对德育处依然有阴影。

　　早自习被张明烛叫出教室，余南果将自己切换成受害者的立场，垂耳聆听主任的教诲。

　　“余老师，期中考试快到了，上次月考，你们班学生的成绩不理想，希望你这次上心点，督促你们班的学生们学习。”

　　“好的，张老师。”

　　“对了，这周五高一部老师有聚餐，余老师不要忘了参加。”

　　上次聚餐，余南果就没来参加，被几个老教师说这一届的青年老师不合群，张明烛借此提出提醒余南果。

　　余南果点头，“好的，张老师，我一定准时参加。”

　　实际余南果的心里已找好了不参加聚餐的借口，她还是学生时，她就对老师们有一种天然的距离感，现在她当了老师，她对同事老师的距离没有因此消失，聚餐能躲就躲，能逃就逃，逃不了到时再说。

　　目送张明烛离开，余南果走回教室的讲台前坐下。

　　被张明烛一吓，余南果的瞌睡都被吓没了。

　　在学生们不一致的朗读声里，坐在靠讲桌的那个调皮男生放下课本，对余南果发问，“果姐，张明烛是不是喜欢你啊，每次他一路过咱三班的门口，他就借机找你说话。”

　　这一问，全班连书都不读了，起哄叫了起来。

　　班里的学生们都知道余南果单身，又知余南果好相处，与他们学生相处像大姐姐，不像是老师，那调皮男生才敢这样问她，班里的学生们才敢这样起哄。

　　至于张明烛，整个八中的学生们都知道他是一个老光棍，在十几岁学生们的眼里，上了三十岁还没结婚的男人就是老光棍。

　　“安静，张老师没走远。”余南果拍桌，对台下的学生们说道，“你们只会拿我取笑，回头张老师站在班里，看你们谁还敢吱声。”

　　搬出张明烛，班里安静了不少。

　　果然，严厉的德育处主任是学生们的天敌。

　　余南果严肃道：“你们现在这个年纪，最该做的事就是好好读书，别不正经了，脑子里去装情情爱爱的事，知道你们好奇，等以后考上一个好大学，你们想怎么恋爱，没人有资格管你们。”

　　余南果说起这话，她自己心里都发虚，她在他们这个年纪时，写以班花和校草为原型的言情小说被全校通报。

　　周一升旗仪式结束，余南果站在国旗下，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出自己的检讨书。

　　也是从那时，激发了余南果奋发图强，好好学习的决心。

　　民真中学本科率上线主要靠艺体生，普通班的文化生都是混日子的，仅有几个重点班的学生有希望冲刺本科。

　　在德育处办公室外罚站的屈辱与在国旗下念检讨书的羞愤，灌溉了学渣余南果。

　　从那以后，余南果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早自习七点开始，她六点就起床洗漱，去教室自习，下了晚自习，她还要主动多学一个小时，周末节假日不休息，全把自己关在房里学习刷题。

　　高三那年，余南果成为唯一一个建校以来，从普通班升去重点班就读的学生。

　　余南果考入了一所师范院校。

　　当年和她同班的普通班学生们，高考后要么没读书了，要么去读了专科。

　　余南果在大四考研成功，直至毕业，考回已更名为八中的高中母校执教。

　　-

　　早自习终于结束，余南果离校去吃早餐。

　　食堂的饭菜真难吃，上班不满一学期，余南果就吃腻了，还得是校外的烧麦好吃。

　　坐在校外的早餐店，余南果点了四个烧麦，一杯豆浆，早餐店老板知道余南果是八中的老师，特地多送了两个烧麦给余南果。

　　“谢谢老板，但我一个人实在吃不完…… ”

　　余南果想要早餐店老板收回送的烧麦，老板道：“老师你就慢慢吃，吃得完，你放一百个心，我用的都是好猪肉，每天早上四点，我就起床做早点了。”

　　余南果想道，如果当年民真中学外有这么好吃的早餐店，当年自己也不至于挑食，在该长身体时，没得到及时的营养补充，只长到一米五七。

　　正当余南果吃着早餐时，早餐店来了新的客人，他在余南果就近的一张桌前坐下。

　　余南果转头就与那张熟悉的面孔对上。

　　“嘿，老师！”

　　对方先招呼余南果。

　　那人是余南果来到八中第一天，从车站送余南果到八中的三轮车师傅。

　　余南果咽下嘴里的烧麦，热情招呼道：“这么巧，师傅，你也在这里吃早餐。”

　　“是啊，民真镇就属学校门口这家早餐店好吃。”

　　“是，味道不错。”余南果应和。

　　隔着一张桌，余南果问三轮车师傅八中附近还有什么好吃的。

　　三轮车师傅道：“就那水果店，水果新鲜，好吃。”

　　一说水果店，余南果就知道是哪里了。

　　“八中对面的那家水果店？”

　　“是。”三轮车师傅答道。

　　余南果知道那家水果店，可一直没走进去，在食堂教师窗口打饭吃，窗口会赠教师水果吃，余南果来了八中，就没买过水果吃。

　　余南果狐疑，让这师傅推荐好吃的美食店，他干嘛推荐一家水果店，水果能有多好吃。

　　难不成，那家水果店是这师傅亲戚家开的？

　　“老师，你吃好，我先走了。”三轮车师傅比余南果来得晚，吃得比余南果快，临走还把余南果的账结了。

　　这让余南果很不好意思，上次坐了他的车，他不收钱，这次还结了早餐的账。

　　余南果追出去，想把钱还给三轮车师傅，而人已经跳上三轮车，人随车离开了。

　　用完早餐，余南果没有直接回校，而是去了三轮车师傅提到的水果店，如果三轮车师傅没提那家水果店，没热心替余南果结账，余南果想自己，永远都不可能走进那家水果店。

　　她不缺水果吃，也不是很爱吃水果。

　　金纹见有顾客进店，热情招呼道：“美女，要买些今天新上架的青苹果吗，这青苹果饱满多汁，味道赛过蜂蜜。”

　　随着金纹的介绍，余南果看见了那一排陈列整齐的青苹果。

　　在余南果印象里，青苹果是酸涩的，否则也不会把它用作是以伍文镜、陶采荒为主角的小说名青苹果。

　　多年后听见青苹果这个词，余南果感到熟悉，因为那一份情怀，她道：“那就来一斤青苹果。”

　　“好勒。”金纹牵上口袋，就要帮余南果选一斤青苹果，抬头他就看见陶采荒抱着一箱青苹果进店。

　　陶采荒抱着装满青苹果的纸箱子，只知道前面有人挡着自己的路，没人注意是谁站在那里，他低眸轻声说让一下路。

　　余南果回头就看见陶采荒。

　　他戴着两只白色劳工手套，深秋的天了，因为干活方便，他穿了一件蓝格子衬衫，军绿色工装裤，袖口挽至小臂间，臂间的皮肤上，出现用力搬动重物时凸起的条条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