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掠过旷野》十月浮舟

3、你真有药啊？

　　纪掠野跟在秦序后面，盯着前面长着寸茬的后脑勺，他本来是为了解决陈良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跟他扯上事了。

　　看了眼手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在巷子里绕了两圈，又上了个台阶，秦序带他进了一家店。

　　店门一开，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扑面而来一阵暖风，纪掠野舒服地吐了口气。

　　“不好意思，今天不营业哦。”前台一女生喊道，女生是个圆脸，笑起来让人觉得温暖。

　　纪掠野下意识地说了句“不好意思”。

　　女生噗嗤笑出声，看了眼秦序：“不过对于你们可以营业，衣服可以放在门口的衣架上。”

　　纪掠野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衣服早就沾满了污渍，气味更不要说了，全身上下写着“狼狈”两个字。

　　短短半个小时不到他已经丢脸了两次，还是在女生面前丢脸，他赶紧脱下外套，想了想还是把外套丢在了角落里，顺便又踢了两脚。

　　对不起了衣服。

　　这才开始打量周围，这是一家咖啡店，整体墙面是水泥的，木质桌椅，店中间铺着白色鹅卵石，还种着几棵绿植，整体挺有格调的。

　　没想到在这种偏离了市区的巷子里还有这样一家店，甚至店老板还为了眼前看着就是混混的男人在非营业日里营业。

　　纪掠野看眼寸头，又看了眼一看就非常温煦的老板。

　　不会是因为保护费什么的吧？

　　纪掠野皱起了眉，对老板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同身受和同情。

　　这样的人确实不好惹。

　　“过来。”秦序已经坐在了窗边的位置上，纪掠野坐在了对面，冲外看的时候发现这里刚好能看到那条街。

　　“有事？”纪掠野问。

　　秦序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关你屁事。”纪掠野双手抱环，下巴一扬，眼睛写满了嚣张。

　　秦序盯着他好一会儿，后转头看着窗外的路灯：“纪掠野，江中高二一班，17岁，身高181，乐队的主唱和吉他手。”秦序说的很慢，他每说一个字纪掠野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不过乐队还在招人。”秦序看向纪掠野，仿佛对他的表情很受用，笑了一声，“我说的对吗？”

　　“你果然在盯我。”纪掠野咬牙道，秦序和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这一笑他有些心慌。

　　“你被人盯上了。”秦序说。

　　纪掠野哼了一声：“不就是被你盯上了吗？”

　　“周炳今晚见的人是你。”秦序看了眼窗外，那里似乎有些动静。

　　“周炳？”纪掠野问，他从来没听过周炳这个名字，他搅动着面前的咖啡，“陈良叫来的？靠，真不要脸。”

　　陈良这个狗东西为了对付他竟然叫人。

　　“周炳这个人，比较记仇，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秦序说。

　　话音刚落，窗外街道上便开始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零星几个人在巷子里游走，踹了脚垃圾桶，里面的黑色液体流了出来。

　　“就这些人？也不怎么样么。”纪掠野撇嘴，猛喝了口咖啡，差点没吐出来，“这什么？”

　　店挺有格调的，但是咖啡实在太有格调，怎么有番茄和胡萝卜的味道。

　　秦序笑得眼睛都要眯上了：“萌萌兔兔上月球，这家店的招牌，多尝尝。”

　　萌萌兔兔上月球……一混混卖什么萌啊。

　　纪掠野撇了撇嘴，又朝窗外看了眼，却发现巷子里有另一人走过，那男生头发有些微长，穿着校服一直低着头，被那几个人推搡。

　　纪掠野没看清脸，也一眼就看出来那人是谁。

　　“靠！”纪掠野骂了一声，拉开窗户，一阵风打了他一巴掌，他抄起咖啡杯喝完往下一砸，正中最前面的绿毛，“动他试试！”

　　接着撑着窗沿，跳到台子上，跳下去，还喊道：“老板，晚点赔你杯子！”

　　“靠！老八你在这待着。”秦序站起身，就只来得及看到纪掠野黑色毛衣的残影。

　　“你就是周炳？”纪掠野站在绿毛面前，问。

　　绿毛一听朝旁吐了口痰：“还知道你爷爷的名号。”

　　纪掠野耸了肩：“没听过，告诉陈良，有本事就自己一个人过来。”说着转身就要走。

　　刚一转身，就有三两个人围了上来。

　　“伤了你爷爷，还想走。”周炳说。

　　“哟，那得赶紧去医院啊，再不去医生都不知道你要挂什么号了。”纪掠野说。

　　周炳一听脸上挂不住，一扬手拿着棍子就要上：“搞乐队的是吧，那就给我留下一只手！”

　　纪掠野拉着男生往旁边一错身，棍子砸在了身后的墙上，几个跟班应声压了上来。纪掠野抄起垃圾桶就往周炳身上招呼。

　　男生见状，从旁边拿起什么就往几个跟班上扔。

　　纪掠野一拳打在周炳的脸上，又一拳锤在肚子上。周炳闷哼一声，反手捏住了纪掠野的手腕，纪掠野提起膝盖就着姿势砸上周炳的鼻梁。

　　陈良就打算不让他好好离开这，叫的几个人多少都带了家伙。

　　陈良这狗东西，下次见到他一定给他好看。

　　“你先走！”纪掠野冲着男生喊。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男生脸上冒汗，手里拿着根萝卜往旁边的人身上砸。

　　“别玩什么苦情戏，不然我们俩谁都走不了！唔！”纪掠野喊着，肚子被揍了一拳。

　　“你等我！”男生一咬牙，趁乱往外跑出去。

　　几个跟班失去了目标，都纷纷冲着纪掠野过去，几个人很快压住了他。

　　“呸，他奶奶的，给老子废了他的手。”周炳吐了一口血沫。

　　纪掠野伸出一脚，踹在了一个跟班身上，跟班“嗷”的一叫。这时，一盆肥皂水从天而降，雨露均沾地落下几人身上。

　　肥皂水没什么杀伤力，但是进了眼睛却不好受，周炳和几个跟班都闭上了眼睛，嗷嗷乱叫。

　　一只手突然拉住了纪掠野，他的眼睛也进了肥皂水，看不清人，反手给了一拳，那人低声骂了一句，说：“跟我走。”

　　纪掠野半眯着眼跟着秦序跑了出去，走之前还不忘喊道：“告诉陈良，以后小爷见一次揍一次。”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反正跑到他喘不上气，眼睛也能看到的时候，他拉住秦序往旁边一站。

　　“跑不动了。”纪掠野撑着膝盖，见确实没人后直接坐在了地上，“靠，用肥皂水也太不要脸了。”

　　秦序笑了：“不要脸总比不要手好。”

　　纪掠野搓着手，毛衣吸满了水，跟穿着冰块一样。

　　小野子，穿冰衣，年年冬天来这里～

　　纪掠野觉得自己也被这盆水浇的脑子进水了，突然笑出声，然后跟神经病似的止不住笑，越笑越大声。

　　秦序沉沉笑了几声。

　　纪掠野这才发现秦序戴了顶鸭舌帽，还戴着口罩，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特别亮，眼尾沟的地方有一小颗痣。

　　纪掠野挠挠耳朵，深吸了几口气，冷风呼呼地往脖子里钻，他站起来跺脚，试图产生点热量。

　　却发现秦序正看着他。

　　“怎么了？”纪掠野嘴角挂着笑，一滴水还挂在睫毛上。

　　“刚刚那个人是谁，你反应这么大。”秦序问。

　　纪掠野一下子收了笑容：“同学。”

　　“哦。”秦序应了一声，拿了根烟叼在嘴里，“周炳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让他以后避着点。”

　　“哦。”纪掠野应道。

　　深夜已悄然而至，店铺的灯陆续灭了，风卷起一波又一波寂静。

　　“给我抽一口吧。”纪掠野扯了扯嘴角。

　　秦序瞥他一眼，将嘴里的烟夹在指间朝着他递过去。

　　纪掠野张嘴偏头，烟嘴在他嘴边转了个弯，咻的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进了垃圾桶上的灭烟处。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纪掠野咬牙瞪着秦序。

　　秦序嘴角一扬：“未成年不能抽烟。”

　　“我还有半年就成年了！”纪掠野一字一句地说。

　　“哦，那也是未成年。”秦序说。

　　“你有病啊！”纪掠野说。

　　“啊，你有药啊。”秦序应了声，突然抬手扯了扯纪掠野的毛衣领子，“你这是什么？”

　　“你干嘛！”纪掠野抓着秦序的手。

　　秦序的手指又在领子上勾了勾，笑出声：“你还真有药啊。”

　　纪掠野：“不许摸了！”

　　秦序：“已经摸了。”

　　药膏因为沾了水，角落已经翘了一角，跟中药味的蛋卷一样。

　　太丢脸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在这个人面前丢脸，一点都不符合他优雅帅气的人设。

　　纪掠野甩开秦序的手，转身朝着路灯下走：“再跟你说话，我就是你爸爸！”

　　“记得去检查一下手。”秦序脱了外套扔过去。

　　纪掠野手一伸接住外套，晃了两下，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也跟着晃动，随后闷头拦了辆出租车。

　　直到出租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秦序才收回了视线，拉紧了衣服朝着另一头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秦序进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拎了一袋吃的走进了医院住院部。

　　“小序来了。”护士台的刘阿姨见了秦序叫了声，“这么冷的天怎么没穿外套。”

　　刘阿姨是十几年老护士，待人温和，这里的病人都喜欢她。

　　“刘阿姨，今天您值班啊。”秦序从袋子里拿了盒蛋糕，“这是给你们带的。”

　　“这孩子，都说了多少次，留着给小玥吃。”刘阿姨要把蛋糕塞回袋子里，被秦序拦住。

　　“小玥有，这是您的。”秦序赶紧把蛋糕放桌子上就跑，“我去看看我妈！”

　　“哎，这孩子。”刘阿姨叹了口气，看着他快步走到一间病房门前，又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