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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哥,我是六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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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江湾街。
街道位于江边,尽头是一家酒吧,那里传来阵阵声浪,音乐声打得心脏砰砰直跳。时常传来欢呼和咒骂,随后又被更强烈的喧嚣吞没。
“你们这挺不错的,乐队主唱很帅。”吧台前的金发女生笑着。
秦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酒吧里头设了个台子,会定期请个不知名的乐队过来表演。
酒吧老板是个喜欢新鲜感的人,昨天请了个雷鬼,今天请了个摇滚。
主唱是个红色长发的男人,绑着个低马尾,蹲在台子边,歌声被音响放大,锁骨间的银链晃动着。
秦序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笑了笑:“是挺帅的。”
“不过调酒师更帅。”女生一手撑着下巴,视线从调酒师的手移到脸上,“帅哥,有女朋友吗?”
秦序将手里的酒递过去,无名指内侧纹着一条黑线:“没有。”
“那认识一下吧!”女生一下坐直了身体。
“很高兴认识你,不过很可惜,我要下班了。”秦序笑着说。
“啊……”女生有些失落,“平常你都在这里吗?”
秦序笑着没说话,又调了杯酒推过去:“这杯就当作是见面礼了。”
淡蓝色和粉色的酒相融交错,杯沿飘着轻烟,女生一时看呆了,台子上一阵激烈的鼓声猛的唤醒她,男人早已不见身影。
秦序拿了根烟叼在嘴边,没有点燃,躲在角落的阴影里,关上了后门,将酒吧里的喧闹关在了身后。
今天天气一般,没有月亮,只有路灯映在江面上,闪着不明不暗的光。
这样的风景他已经看了几年,看习惯了,没有任何波澜。
秦序咬了两下烟头,沿着江边走了会儿,走到一半时突然停了脚步。
手指夹着烟,对着墙边的垃圾桶瞄准,手腕一压。
一阵风吹过,烟在桶边缘弹了下掉在了路边。
秦序叹了口气:“哪来的妖风,影响我发挥。”
走过去捡起烟扔进了垃圾桶,笑道:“神经病。”也不知道在骂谁,又啧了一声,“未成年抽什么烟。”
“再抽烟我就抽死你!”后脑勺被狠狠拍了一下,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翻了几圈。
“表姐!”纪掠野猛的转头。
“瞪什么瞪!这都几点了还不回家。”表姐躺在沙发上又朝他扔了颗纸团子,“还有,把你这破纸都给我整理了。”
纪掠野在吉他上弹了几个变了调的音,听着像是“不回去”。
“反正家里没人管我。”纪掠野嘟囔着,放下吉他起身捡起地上的废纸。
“小可怜,这话说的。”表姐吃了片薯片,又丢过来一颗奶糖,“吃颗糖甜甜吧。”
纪掠野接过糖,笑道:“我这么可怜,那表姐今晚就收留收留我吧。”
“不可能。”表姐摇了摇手指,“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
“我可以睡沙发!”纪掠野说。
“我没有沙发。”
纪掠野视线移向那张大的能躺下两个人的沙发,现在表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强了。
“我可以睡阳台上吹冷风。”纪掠野试图唤醒对方残留的姐弟情。
“你去睡桥洞下,更暖和。”表姐撇了他一眼。
“我这就收拾收拾去流浪。”纪掠野把吉他收回包里,动作缓慢,一步三回头。
“行了,今晚睡厕所吧你。”表姐说。
“行!”
纪掠野这一觉直接睡到了表姐下班。表姐拉开了窗帘,外面已经灯火通明。
“你可真行,直接修仙。”表姐把外卖放在桌上,“我等会儿有个约会,就不管你了。”
“我有姐夫了?”
纪掠野甩了甩胳膊,昨天窝在沙发上写歌,也不知道写到了几点,身上就挂着条毯子。估计是表姐出门前见他可怜,丢在他身上的。
就这么窝了一天,现在浑身酸痛,跟被人打了一晚上似的。
纪掠野动作一停,瞪大眼睛:“姐,你昨天真的没打我吗!我怎么脖子动不了了呀!”
“我不仅昨晚打你了,我现在还要揍你!”表姐翻了个白眼,找出一张药膏“啪”的一下贴在他脖子上,一股浓郁的药味冲进鼻子。
“你这是落枕了。”
“我不贴!太臭还太丑。”纪掠野吸了吸鼻子,抬手就要撕了药膏。
“外公自己做的,你敢撕了我就告诉外公你不回家。”表姐说。
纪掠野停了手,父母工作忙,可以说是他爷爷把他带大的。老爷子的愿望就是家庭美满,子孙满堂,要是让爷爷知道他周末又没回家,指不定又要伤心了。
“你别跟爷爷说。”纪掠野说。
“你这不省心的玩意儿!整天就想着搞你那破组合。”表姐又往药膏上狠狠拍了一下。
“什么组合,那是乐队!”
“行行行,乐队乐队。哎,我记得你们乐队是不是少个什么贝斯?我同事那儿子刚学了几天,要不去你们那待两天。”表姐说
“说什么呢,我的乐队那必须是全国最厉害的乐队,能来小屁孩么。”纪掠野撇撇嘴。
“哟真牛。”表姐在药膏上搓了两下。
“必须牛,我已经找好贝斯了。”纪掠野笑笑。
“那大主唱你记得把饭吃了再去忙你的乐队。”表姐行事风风火火,说完就领着包出门了,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几句。
“知道了。”
纪掠野从沙发缝里掏出手机看了眼,和陈良定的时间差不多了。他换了身衣服,临出门前又停了下来。
镜子里的少年身影修长,耳上挂着黑色耳机,领口微敞,露出锁骨。
很帅。
纪掠野啧了一声,脖子上贴着一大块药膏,一点都不帅!
想了想又回房换了件高领毛衣,又套了件短款羽绒服,带上口罩就出了门。
天气冷了,街上开始摆上了炒货,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气味。
纪掠野买了袋糖炒栗子,深深闻了一口气,剥了一个塞进嘴里,挺甜的。
他很喜欢糖炒栗子的味道,暖烘烘、甜津津的,跟埋在糖窝里一样。
这让他很舒服,心里就没那么空。
就这么晃悠悠到了一家老店前面,门店很破旧但还算干净,旁边立着个牌子,手写了”老张面馆“四个字。
纪掠野往里瞅了瞅,没什么人。他捏了捏手里一袋子栗子壳扔进了垃圾桶,转身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后巷就没有门店这么干净,地上不知道倒了什么东西,走起路来黏黏腻腻的,鞋子踩上去发出吧唧的声音。
纪掠野还在犹豫这双鞋要不要扔的时候,一脚踩进了个水塘。
他穿的白鞋!
白色的帆布鞋上沾上了一大块乌黑的水渍,不用闻都知道有多臭。
“操。”纪掠野甩了甩鞋,借着霓虹灯的光看到了前面十米开外,有两个人站着。
纪掠野心里一紧,往旁边错身。
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还有人来得比他还早?
其中一人靠在店门上叼着烟,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突然往纪掠野的方向看去,猩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动了几下,旁边的人朝着他走过来。
纪掠野在墙角随手拿了块砖。
还是湿的,也不知道上面的是什么水,他还能闻到骚味。他发誓,等会儿他洗手一定要用消毒水洗个八百来回的。
纪掠野握紧了砖头,估算着距离要下手时,那人停住了脚步,冲着店门旁的人喊道:“七哥!还真是他!”
七哥,我还六哥呢。
霓虹灯旋转的灯刚好照在那人脸上,下巴底下那道疤显得十分狰狞,看着有点眼熟。
“让他走。”店门旁的人说。
纪掠野偏头看过去。
那人已经正对着他,这才看清楚了那人的长相。
是前几天迎风吹的傻逼。
“我七哥让你滚呢!”一条疤冲着他喊。
一条疤的嗓门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这一嗓子差点把他的魂给喊没了,在狭窄的巷子都有回音了。
“七哥让你滚呢!”
“让你滚呢!”
“你滚呢!”
“滚呢!”
“滚你大爷!”纪掠野手臂一扬,这动作来的突然,速度也快,一条疤只来得及往后一躲,砖面擦着他的鼻子。
纪掠野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被一个陌生人没由来的吼一嗓子让他极度不爽,更何况这两人前几天还盯过他。
要说他们没有问题,往后退几百步他都不相信。
“靠!”一条疤又喊了一声,上前就是一脚。
纪掠野抬手挡住了这一脚,往前一撞把一条疤掀倒在地,上去就是一拳。
“我日你大爷!”一条疤感觉自己的颧骨要没了,一蹬脚怒吼着把纪掠野掀翻,抄起手边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纪掠野抬起手护住自己的脸,却没有想象的疼痛袭来。
“谁他妈拉老子!”纪掠野挪开手看到一条疤被人抓住了衣服后领子。
“行了。”寸头一手抓着一条疤的手腕,一手抓着他的领子。
这次寸头没穿皮衣,穿了件黑色毛衣,撩起了半个手臂,因为用力手臂上的青筋突起,嘴里还叼着一根烟。整个动作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跟在拎一只鸡一样。
真他妈装啊。
“老八,你在这待着。”
秦序一用力,把老八甩在了一边,老八手上的东西掉在地上闪出一点亮光,纪掠野这才看清楚,那是一片破碎的玻璃。
如果他没被寸头拦住的话,那这片玻璃就会砸在他的身上,或者是在他的脸上,也可能刺穿他的手掌。
一想到这,纪掠野的火又被点燃。
他往前一蹬,又要冲向一条疤,只是这次被拎小鸡的是他。
纪掠野这次转了个身,借着秦序的力量弯下了腰,肩膀冲向秦序的腹部。
秦序被撞的往后一晃,在纪掠野扬臂过来的同时抓住了他的手腕,往旁边墙壁一拧,纪掠野闷哼一声。
秦序的动作很快,上前手肘压住了纪掠野的锁骨,腿压住了他的腿。
“可以了。”秦序沉声道。
纪掠野瞪着他。
“发什么火呢?”秦序问。
纪掠野看着他不说话。
“啧,说话。”秦序皱了下眉,手肘往前顶了顶纪掠野的喉咙。
“说,你,大,爷。”纪掠野艰难地奔出四个字。
秦序不怒反笑:“这不是会说话吗。”
纪掠野看着他又不说话了,秦序也这么看着他。
巷子再次陷入安静。
太丢人了,自己先挑的架,结果没干过人家,纪掠野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才能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放开我?这也太逊了。
你卡我脖子了。这更丢人。
……
“我衣服脏了。”
他是傻逼了吧,他在说什么?!
秦序看着他,突然笑出声放开了他:“真是个少爷。”
“笑屁。”纪掠野揪着自己的领子闻了闻,一股混着食物酸馊的味道劈头盖脸砸上来,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纪掠野有些嫌弃,哦不,是很嫌弃,他想把衣服扔了,窄巷里突然卷起一阵风,他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
秦序就盯着纪掠野把外套脱了又穿,穿了又脱,实在没忍住说道:“跟我走。”
转身走了几步见纪掠野还站在原地,正眯着眼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八不耐烦地喊道:“走啊,还要抬你走吗?”后又补充一句,“你又打不过我们。”
纪掠野啧了一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