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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想成为他的树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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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热期后的第三天清晨,花淡春在时野公寓的客房醒来。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温暖的光带。他慢慢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身体已经不再发热,但还有一种深度的疲惫感,像跑了很久的马拉松后那种连骨头都酥软的倦意。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还有红牛信息素极淡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花淡春慢吞吞地爬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厨房。时野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浅棕色的尾巴在身后自然下垂,尾巴尖随着煎蛋的动作轻轻晃动。
“醒了?”时野没有回头,但狼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脚步声,“感觉怎么样?”
“饿。”花淡春诚实地说,在餐桌边坐下。
“马上好。”时野关掉火,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又倒了一杯温牛奶,“白腊腊说你这几天需要补充蛋白质和钙。”
花淡春看着盘子里的食物——煎蛋是完美的太阳蛋,边缘焦脆,蛋黄溏心。吐司烤得金黄,抹了薄薄一层蜂蜜。牛奶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都是他喜欢的。
“谢谢。”他说,慢吞吞地拿起叉子。
时野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有一份早餐,但明显吃得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花淡春,狼耳朵微微前倾,像是在观察什么重要数据。
花淡春小口吃着煎蛋,吃了半份后突然停下:“时野。”
“嗯?”
“您这几天……一直陪着我。”花淡春慢吞吞地说,“工作没关系吗?”
“推了。”时野简短地说,“你比较重要。”
花淡春眨了眨眼,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可是……发热期不是生病。白腊腊说,正常的Omega发热期,自己处理就可以。不用Alpha陪。”
时野的手指顿了顿:“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第一次。”时野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他,“第一次很重要。而且你之前不知道什么是发热期,没有准备,没有经验。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
花淡春想了想,点头:“哦。那谢谢您。”
他说完继续吃早餐,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确认了一个事实。但时野注意到,那人的耳朵尖微微泛着粉色——不是发热期的潮红,是……害羞?
早餐后,花淡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时野给他的一个软垫,眼睛盯着窗外发呆。这是他的“晨间节能时间”,雷打不动。
时野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客厅的动静。他能闻到空气中极淡的青草味——已经恢复到平时的清新浓度,不再有那种燃烧般的诱惑感。这让他松了口气,但心里某个地方又有点……失落。
失落什么?难道他还希望花淡春继续发热?
时野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洗好碗,他走到客厅。花淡春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但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平稳绵长——又睡着了。
树懒的恢复方式:睡眠。
时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卧室拿了条薄毯,盖在花淡春身上。那人无意识地蹭了蹭毯子,把脸埋进软垫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时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拿出手机,打开《慢养手札》的加密文件夹。里面已经有一百多条记录,从第一次在书店见面,到昨天凌晨的发热期守护。
他新建一条,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才开始打字:
“发热期第三天。他睡了很多,吃了正常分量的早餐,青草味恢复到平时的浓度。白腊腊说恢复得很好,但需要继续观察。”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像在催促他写下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
时野抬头看向沙发上熟睡的人——白皙的脸颊压在软垫上,挤出一小团柔软的弧度;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淡粉色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柔得像羽毛。
那么安静,那么毫无防备。
那么……让人想守护一辈子。
时野的手指重新动起来:
“照顾他的这三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想成为他的树枝。”
“不是经纪人,不是Alpha,是树枝——那根他可以永远悬挂、永远依靠、永远信任的树枝。”
“发热期那晚,他迷糊中说‘别走’。我说‘我不走’。那一刻我知道,我真的走不了了。就算他永远不懂什么是爱情,就算他永远用节能哲学解释一切,我也愿意做那根树枝,让这只树懒可以慢悠悠地、安心地挂在上面,度过漫长的一生。”
写完,时野长舒一口气,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他把手机锁屏,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花淡春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花淡春醒了。他慢慢坐起身,毯子从肩上滑落。他眨了眨眼,看见时野在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狼耳朵放松地耷拉着,尾巴垂在沙发边缘,呼吸深沉。
花淡春盯着时野看了很久,然后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时野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时野脸颊时停住了。然后他改变方向,轻轻碰了碰时野的狼耳朵——那簇流苏般的耳尖毛。
耳朵在睡梦中敏感地抖了抖。
花淡春收回手,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关于植物生长的书,回到沙发上,安静地看了起来。
下午两点,白腊腊来复查。
兔子Omega提着医药箱,仔细检查了花淡春的各项指标,最后满意地点头:“恢复得很好。信息素水平稳定,体温正常,就是还有点虚弱,需要再休息两天。”
“可以工作了吗?”时野问。
“轻度工作可以。”白腊腊说,“但不能再安排密集行程。淡春,你要记住,发热期是身体的重要调整期,之后一周都要注意休息,补充营养。”
花淡春认真点头:“记住了。”
白腊腊走后,时野对花淡春说:“《时光客栈》的录制推迟了一周。你这周就在家休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别累着。”
“那您呢?”花淡春问,“您陪我三天了,工作……”
“我在家办公。”时野指了指书房,“重要的事情视频会议处理,不重要的楚纪可以代劳。你现在的状态,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
花淡春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时野,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时野愣住了。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答案太复杂。因为你是我的艺人?因为这是我的责任?因为……我喜欢你?
最后他选择了最安全也最真实的回答:“因为你是花淡春。”
花淡春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看着他:“就……这样?”
“就这样。”时野点头,“因为是花淡春,所以值得。”
这个回答似乎让花淡春思考了很久。他重新低下头看书,但时野注意到,那人的嘴角一直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弧度。
傍晚,时野在书房处理工作邮件,花淡春在客厅看纪录片——关于热带雨林里树懒的生活。纪录片的声音很小,但时野能隐约听到解说员的声音:
“……树懒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挂在树上,它们很少下地。对树懒来说,找到一根合适的树枝,就是找到了家……”
时野的手停在键盘上。他想起自己中午在手札里写的那句话:“我想成为他的树枝。”
现在听起来,更像一个承诺。
六点,时野结束工作,走出书房。花淡春已经睡着了,纪录片还在播放,屏幕上是一只树懒慢悠悠地挂在树枝上,表情安详满足。
时野关掉电视,轻轻摇醒花淡春:“淡春,醒醒,该吃晚饭了。”
花淡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嗯……几点了?”
“六点。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花淡春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您做饭吧。您做的……比较好吃。”
时野的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他点点头:“好。想吃什么?”
“清淡的。粥。”
半小时后,时野煮好了蔬菜粥,还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两人坐在餐桌前,窗外天色渐暗,城市开始亮起灯火。
“时野,”花淡春突然开口,“白腊腊说,发热期是Omega身体成熟的表现。”
时野的手顿了顿:“嗯。”
“那我现在……算是成熟的Omega了?”
“……可以这么说。”
花淡春想了想:“那成熟的Omega,是不是应该……更了解自己的身体?更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理论上是这样。”
“那我需要学习。”花淡春认真地说,“学习Omega的生理知识,学习怎么管理发热期,学习……”他顿了顿,“学习怎么和Alpha相处。”
时野的耳朵竖了起来:“为什么想学这个?”
“因为……”花淡春慢吞吞地舀了一勺粥,“因为您说,第一次发热期很重要。我不想……下次再这么手忙脚乱。也不想……再让您这么辛苦地忍着。”
时野盯着他看了很久。粥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视线,但花淡春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澈见底。
“好。”时野最终说,“我帮你找资料。或者……让白腊腊给你上课。”
“嗯。”花淡春点点头,继续喝粥。
晚饭后,花淡春去洗澡。时野收拾完厨房,回到书房,重新打开《慢养手札》。他看着中午写的那段话,想了想,又加上一段:
“他说想学习怎么和Alpha相处,因为‘不想再让我这么辛苦地忍着’。他不知道,这句话让我差点失控。”
“但我知道,他在用他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用节能的、慢吞吞的、但无比真诚的方式。”
“我会等。等他慢慢学会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等他准备好的那天。”
“在那之前,我会是那根最牢固的树枝。”
写完,时野合上笔记本,走出书房。花淡春已经洗好澡,穿着时野给他准备的干净睡衣——浅灰色的棉质睡衣,稍微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白皙的锁骨。
“时野,”花淡春站在客房门口,“晚安。”
“晚安。”时野说,“有事随时叫我。”
花淡春点点头,走进房间,关上门。
时野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自己卧室。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花淡春穿着他睡衣的样子。
然后他笑了。
拿出手机,给白腊腊发消息:“明天有空吗?来给淡春上一堂Omega生理课。重点讲发热期管理和Alpha相处注意事项。”
白腊腊很快回复:“没问题!时总您终于想通了?要系统教育?”
时野回:“嗯。他需要知道。我也需要。”
放下手机,时野看向窗外。
夜空中有星星闪烁,像谁撒了一把碎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那只想学习“怎么和Alpha相处”的树懒,
正在慢慢理解,
什么是依赖,
什么是信任,
什么是……爱。
虽然很慢,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有一生的时间,
做他的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