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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失控的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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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三个周三,时野发现自己得了一种怪病。
症状如下: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花淡春有没有发微博;工作时会不自觉瞥向办公室门口,期待某个白色的身影出现;晚上睡前要在《慢养手札》上写满一页关于那个人的观察;最严重的是——他的尾巴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比如现在,周三下午三点,花淡春正坐在时野办公室的沙发上,慢吞吞地翻看《时光客栈》的节目策划书。时野坐在对面的办公椅上处理邮件,但那条不老实的尾巴完全不受控制,正悄悄地从椅子后面探出来,尾巴尖一点一点地,向着沙发方向移动。
像某种有自主意识的藤蔓。
时野用余光瞥了一眼,立刻用意志力把尾巴拽回来。但五分钟后,尾巴又溜出去了,这次更过分——直接搭在了沙发扶手上,距离花淡春的手只有十厘米。
花淡春正专注地看着策划书里关于“客栈庭院”的描述:“……庭院中有一棵百年桂花树,秋天会开满金黄色的花,香气可以飘得很远……”
他看得很慢,睫毛随着阅读轻轻颤动。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白皙的侧脸上,可以看见细小的绒毛。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上的“桂花”两个字,像在触摸真实的花瓣。
时野的尾巴又往前挪了五厘米。
就在尾巴尖即将碰到花淡春手腕的瞬间,花淡春突然抬起头:“时野。”
尾巴“唰”地缩了回去。
“嗯?”时野故作镇定地抬头。
“桂花……”花淡春指着策划书,“是那种很香的小黄花吗?”
“对。”时野点头,“南溪古镇有很多桂花树,这个季节应该还开着。节目录制的时候,院子里会有桂花香。”
花淡春的眼睛亮了:“那可以做桂花茶。晒干的桂花泡水,很香,很节能——不用加糖就好喝。”
时野笑了:“你会做?”
“不会。”花淡春诚实地说,“但可以学。应该不难,就是把花摘下来,晒干。”
他说得那么简单,好像世界上所有事情都可以用“摘下来,晒干”解决。时野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对了,”花淡春合上策划书,“我上次说,要教您节能,您还记得吗?”
时野愣了一下才想起,一周前时野在片场看他焦躁地走来走去,花淡春随口说了句“您需要学习节能”。当时时野半开玩笑地回:“那你教我?”
他以为花淡春忘了。
“你想怎么教?”时野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到沙发边坐下——这次他刻意控制住了尾巴,让它老老实实垂在身侧。
花淡春想了想:“从发呆开始。”
“……发呆?”
“嗯。”花淡春点头,“发呆是最基础的节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让大脑休息。”
他说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您坐这儿,面对窗户。我们试十分钟。”
时野乖乖坐过去。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面朝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下午的阳光把玻璃幕墙染成金色,云朵慢悠悠地飘过。
“闭上眼睛。”花淡春说。
时野闭上眼睛。
“深呼吸。吸三秒,停三秒,呼六秒。”花淡春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催眠。
时野照做。吸——停——呼。
“现在,”花淡春继续说,“什么都不要想。如果有念头冒出来,就看着它飘走,不要追。”
时野试着放空大脑。但很难——他脑子里立刻冒出今天要处理的五封邮件、明天要开的三个会、下周要签的两份合同……
“您在想工作。”花淡春突然说。
时野睁开眼:“你怎么知道?”
“呼吸乱了。”花淡春解释,“想事情的时候,呼吸会变浅,变快。节能的时候,呼吸要深,要慢。”
时野重新闭上眼睛,努力清空思绪。这次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邮件,不去想会议,不去想合同。他试着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云,风,阳光的温度。
慢慢地,好像真的有效。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他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能听到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能闻到……
青草味。
很淡,但清晰。从身边传来,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草地。
时野的尾巴又开始蠢蠢欲动。它悄悄抬起来,尾巴尖在沙发垫上摸索着,一点一点,向着青草味的源头移动。
“时野。”花淡春突然开口。
尾巴僵住。
“您又走神了。”花淡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呼吸又乱了。”
时野睁开眼,发现花淡春正看着他。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对方浅褐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抱歉。”时野说,“我……不擅长这个。”
“没关系。”花淡春认真地说,“第一次都这样。我小时候学发呆,学了三个月才能坚持五分钟。”
时野想象小小的花淡春坐在窗边,努力学习“什么都不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我们继续?”花淡春问。
“继续。”
两人重新坐好,闭上眼睛。这次时野努力集中注意力——不是集中去想什么,而是集中不去想。他感受着呼吸,感受着阳光,感受着身边人平稳的气息。
五分钟过去了。
时野真的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平静状态。大脑像被清空的房间,安静,空旷,舒适。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浪费”时间的感觉——原来什么都不做,也可以这么满足。
然后他感觉肩膀一沉。
时野睁开眼。
花淡春睡着了。
那人歪着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柔软的黑色头发蹭着他的颈窝,呼吸平稳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他的身体完全放松,像一只找到安全树枝的树懒,毫无防备地进入了节能模式。
时野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心跳瞬间加速,耳朵“唰”地红了,尾巴在身后绷直——但所有这些反应都在三秒内被强行压制下去。他不敢动,怕吵醒花淡春;也不敢呼吸太重,怕打破这份宁静。
他就那样僵坐着,任由花淡春靠在自己肩上,感受着那人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感受着青草味在鼻尖萦绕。
窗外,阳光缓慢移动,从沙发左侧移到中央。云朵变化着形状,从绵羊变成鲸鱼再变成散开的棉絮。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缓慢,甜蜜。
十分钟过去了。
花淡春还在睡,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的嘴唇粉粉嫩嫩的,是那种不用任何修饰就让人有想亲上去的冲动,呼出温热的气息,扫过时野的锁骨。
时野的尾巴终于失控了。
它悄悄地、温柔地抬起来,缓缓环住了花淡春的腰。不是紧抱,只是松松地圈着,像某种保护性的姿态。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搭在花淡春的手腕上,触感柔软。
花淡春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发出一声很轻的、像小猫满足时的呼噜声,然后睡得更沉了。
时野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看着那白皙的皮肤,柔软的黑发,微微颤动的睫毛。他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笼罩了他。
原来这就是节能。
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做最必要的事——比如让这个人安心地睡着。
比如用尾巴保护他不受打扰。
比如在这一刻,忘记所有工作、所有压力、所有对赌协议和娱乐圈的纷争,只是安静地坐着,做一棵可以依靠的树。
阳光继续移动。
二十分钟后,花淡春自己醒了。
他先是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刚睡醒的眸子有些朦胧,浅褐色的瞳孔像蒙着一层雾。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靠在时野肩上,愣了愣。
然后他慢慢坐直,揉了揉眼睛:“我睡着了?”
“……嗯。”时野的声音有点哑。
“抱歉。”花淡春说,“发呆太节能了,不小心……进入深度节能模式了。”
时野笑了:“没事。你睡了二十五分钟。”
“这么久?”花淡春看了眼窗外,“阳光都移了这么多。”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看向时野:“您学会了吗?”
“学会什么?”
“发呆。”花淡春认真地问,“刚才那二十五分钟,您在想什么?”
时野想了想:“什么都没想。”
这是真话。在那二十五分钟里,他真的什么都没想——只是感受。
感受阳光,感受呼吸,感受肩上温暖的重量,和心里满溢的柔软。
花淡春的眼睛亮了:“那您学会了。发呆的精髓就是——什么都不想。”
他说完,看了看时间:“我该去上声乐课了。明天继续教您下一课?”
“下一课是什么?”
“观云。”花淡春说,“比发呆难一点,因为要集中注意力,但又不能太集中。要找到那个……平衡点。”
时野点点头:“好。明天继续。”
花淡春拿起背包,慢吞吞地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前一刻,他突然回头:
“时野。”
“嗯?”
“您的尾巴……”花淡春指了指时野身后,“刚才是不是……圈着我了?”
时野的耳朵瞬间红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尾巴——那截不争气的东西现在老老实实垂在地上,但刚才它确实……
“我睡着了,不太确定。”花淡春继续说,“但感觉……很温暖,像被子,舒服。”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时野站在原地,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通红的狼系Alpha,和那条还在微微抖动的尾巴。
然后他笑了。
拿出手机,打开《慢养手札》,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今天他教我发呆。我学会了——或者说,我学会了当他靠在我肩上睡着时,如何一动不动地做一棵树。”
“PS:他睡着的样子,毫无防备。我的尾巴擅自圈住了他的腰,他没有推开,还说‘像被子,舒服’。我完了。”
“再PS:发呆二十五分钟,是我今年最节能也最奢侈的时光。希望明天还能继续——观云课,听起来也很不错。”
写完,时野收起手机,走到窗边。
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粉色,云朵镶着金边。明天,他们会一起看这些云,一起找到那个“集中又不集中”的平衡点。
时野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起来。
节能教学第一天,圆满成功。
虽然学生有点失控。
但老师……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