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拒绝的理由 ...
-
周四上午十点,星野传媒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时野坐在长桌首席,狼耳朵警惕地竖着,尾巴在椅子后绷直。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每一份都来自不同的对手公司,内容却惊人地一致:想挖花淡春。
第一份来自“璀璨星光”,国内三大经纪公司之一。条件优厚到离谱:五年合约,分成比例八二(艺人八),保证每年至少一部电影主演,两部电视剧,五个代言。最诱人的是那条附加条款:“不安排高强度工作,尊重艺人慢节奏。”
第二份来自“晨曦娱乐”,专攻文艺片领域。他们开出的条件更特别:不需要花淡春参加任何综艺、商业活动,只需要拍戏。公司会为他量身打造“树懒系演员”品牌,专注高品质电影。
第三份最夸张——来自一家新锐公司“绿野文化”,老板亲自写的手写信:“花淡春先生,我们公司理念与您高度契合。我们相信‘慢即是快’,愿意为您打造完全定制的发展路径。只要您来,可以只当吉祥物,不工作都行。”
楚纪坐在时野对面,哈士奇耳朵耷拉着,尾巴夹在腿间:“时哥,这三家都是这周内联系的。璀璨星光那边说,只要淡春点头,违约金他们全付,再加三百万签字费。”
时野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他早料到花淡春会被人盯上——《都市疾风》虽然还没上映,但拍摄期间流出的花絮和几次采访已经让花淡春有了不小的热度。“树懒系艺人”这个标签太特别了,特别到成了稀缺资源。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猛。
“淡春知道吗?”时野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还不知道。”楚纪摇头,“我都拦下来了,说先跟您汇报。但是时哥……璀璨星光那边说,他们老板今天下午想亲自见淡春。”
时野的尾巴焦躁地扫过地面:“下午?这么急?”
“他们说……怕夜长梦多。”楚纪小声补充,“而且我打听到,绿野文化的老板是树懒Omega,可能觉得淡春跟他同族,更好沟通。”
时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快速分析:花淡春的合约还有两年半,违约金不算高。如果对方真的铁了心要挖,完全付得起。而花淡春本人……
他会怎么选?
去大公司,资源更多,发展更快。
去文艺公司,更符合他的气质。
甚至去那个“可以不工作”的公司,彻底实现节能人生。
每一条路,看起来都比留在星野——这家中型公司,只有他一个拿得出手的新人——更有吸引力。
“时哥,”楚纪犹豫着开口,“我们要不要……提前跟淡春谈谈?给他加点待遇?或者重新签个更长的合约?”
时野摇头:“不能用合同绑住他。如果他真想走,强留没意义。”
“可是——”
“安排一下。”时野打断他,“下午璀璨星光的人来,让淡春自己见。我们不插手,让他自己选。”
楚纪瞪大眼睛:“时哥!这太冒险了!万一他真被挖走——”
“那也是他的选择。”时野站起身,走到窗边,“我们星野能给的不多,但至少……尊重他。”
他说得坚定,但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下午两点,璀璨星光的老板李总准时到达。是个四十出头的精英Alpha,猎豹族,动作敏捷,眼神锐利。时野在会客室接待他,两人客套寒暄,但空气里都是无形的较量。
“时总,”李总开门见山,“我就直说了。花淡春是个难得的人才,我们璀璨星光有最好的资源,能把他打造成国内独一无二的‘慢生活代言人’。在星野……屈才了。”
时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淡春有自己的想法。我已经安排了,他等会儿就来。你们谈,我不参与。”
李总挑眉:“时总这么大度?”
“不是大度。”时野放下杯子,“是尊重。”
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花淡春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深色长裤,慢吞吞地走进来。他看起来刚睡醒午觉,头发有点乱,眼睛还带着朦胧的睡意。
“时野。”他先跟时野打招呼,然后看向李总,“您好。”
李总立刻站起来,换上热情的笑容:“淡春你好!我是璀璨星光的李总,久仰大名!”
三人坐下。时野坐在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假装看手机,实则耳朵竖得笔直,一个字都不想错过。
李总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璀璨星光的优势:有多少一线艺人,有多少电影资源,和哪些大导演关系好,能拿到什么样的代言……
花淡春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但没有多余的反应。
二十分钟后,李总终于说完,期待地看着花淡春:“怎么样?淡春,来我们公司,我保证你三年内跻身一线,五年内拿奖!”
花淡春眨了眨眼,慢吞吞地问:“那……每天要工作几小时?”
李总愣了一下:“这个……看具体情况。但你放心,我们绝对尊重你的节奏!”
“具体是几小时?”花淡春坚持问。
“嗯……初期可能每天八小时?但都是轻松的工作,拍拍照,接受采访……”
“八小时太长了。”花淡春摇头,“我现在每天工作四小时,剩下的时间可以发呆、看书、等阳光。八小时的话……没时间做这些了。”
李总赶紧改口:“那六小时?五小时?都可以谈!”
花淡春想了想,又问:“要经常出差吗?”
“当然!我们要去各地拍戏、参加活动——”
“我不喜欢出差。”花淡春说,“飞机很吵,酒店床不舒服,陌生的地方睡不着。”
李总脸上的笑容有点僵:“这个……艺人都会面临这些。但我们会给你安排最好的住宿条件!”
花淡春点点头,没说话。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看着窗外——那里有一棵树,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
李总等了一会儿,见花淡春没有继续问的意思,便主动出击:“淡春,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这样,我跟你保证:你来璀璨星光,第一年不安排任何你不喜欢的工作。你可以慢慢适应,我们绝不强迫。而且分成比例我们可以谈到九一,你九,公司一。怎么样?”
这个条件好到连时野都吃了一惊。九一分成,在娱乐圈几乎是闻所未闻。
花淡春放下水杯,看向李总:“谢谢您。但……”
他停顿了五秒——长到李总脸上的期待几乎要凝固,长到时野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但我不想去。”花淡春终于说完了这句话。
李总愣住了:“为、为什么?条件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谈!”
“不是条件的问题。”花淡春慢吞吞地说,“这里……有我的树枝了。”
他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时野猛地抬起头。
花淡春没有看时野,还在对李总解释:“树懒找树枝,找到了合适的,就不会轻易换。换来换去……很累,而且不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时野对我很好。他让我每天工作四小时,让我发呆,让我挂在他办公室的横梁上。别的公司……可能不会让我挂。”
李总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挂……挂什么?”
“挂横梁。”花淡春认真地说,“时野办公室有根横梁,弧度很好。我有时候会在上面挂一会儿,看文件。节能。”
李总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显然无法理解这个理由。
“所以,”花淡春总结,“谢谢您的邀请,但我还是想留在这里。”
他说完,站起身,对李总点点头,然后慢吞吞地走出了会客室。
门轻轻关上。
会客室里安静得可怕。
李总呆坐了几秒,然后看向时野:“时总……他刚才说的‘挂横梁’,是真的?”
时野的耳朵因为激动而微微抖动,但他努力维持着专业表情:“淡春有些……独特的习惯。我们公司尊重艺人的个人特质。”
李总摇摇头,苦笑:“我从业二十年,第一次见人因为这个理由拒绝挖角。时总,你运气真好。”
“不是运气。”时野说,“是信任。”
送走李总后,时野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耳朵烫得厉害,尾巴不受控制地在身后摆动——不是焦躁,是狂喜。
“这里……有我的树枝了。”
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像最甜的歌。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然后走向花淡春的休息室。
门没关严,透过缝隙,时野看见花淡春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片树叶,对着阳光看叶脉的纹理。阳光照在他白皙的手指上,几乎透明。
时野敲了敲门。
花淡春抬起头:“时野。”
“我能进来吗?”
“嗯。”
时野走进去,在花淡春对面坐下。他看着那人平静的脸,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你……拒绝了。”最后他说。
“嗯。”花淡春点头,“他们太快了,不适合我。”
“不只是快,”时野说,“他们给的待遇很好。分成九一,第一年不强迫工作……这些我都给不了。”
花淡春放下树叶,认真地看着时野:“您给的了。”
“什么?”
“您给我横梁挂。”花淡春说,“给我四小时工作制。给我时间发呆。这些……比钱重要。”
他说得那么简单,那么简单。好像世界上所有的价值,都可以用“能不能挂横梁”来衡量。
时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温暖的笑。
“淡春,”他轻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花淡春歪了歪头,“您是我的树枝。树枝不谢树叶。”
时野的心脏又重重跳了一下。他站起身:“下午没事了,你……要不要去我办公室挂一会儿?”
花淡春的眼睛亮了:“可以吗?”
“可以。”时野说,“随时。”
两人一起往办公室走。走廊里遇到楚纪,哈士奇Alpha眼睛发亮:“时哥!淡春!谈得怎么样?”
花淡春慢吞吞地说:“我不去。”
楚纪的尾巴立刻摇起来:“太好了!我就知道!时哥刚才在会议室那表情,我还以为要世界末日了——”
“楚纪。”时野打断他,“这个月奖金加倍。”
楚纪愣了一下,然后欢呼:“哇!谢谢时哥!”
时野没理他,带着花淡春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花淡春熟门熟路地走到横梁下——那是时野特意加固过的,还包了软垫。他轻轻一跃(动作依然很慢),挂在了上面。整个人放松下来,像树懒回到了熟悉的树枝。
时野坐在办公椅上,抬头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花淡春身上投下温暖的光。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浅褐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那么安静,那么安心。
时野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打开《慢养手札》。这次他没有打字,而是打开了录音功能。
他轻声说,像在记录最重要的秘密:
“今天他拒绝了璀璨星光的挖角。对方开出了九一分成的天价,他说:‘这里…有我的树枝了。’”
“我是他的树枝。”
“这句话让我在办公室里无声地嚎叫,转了三圈,尾巴把椅子都撞倒了。”
“楚纪说我像个第一次被选择的狼,激动得语无伦次。他说得对。”
“我是他的树枝。他是我的树懒。”
“这个认知,比任何对赌协议的胜利都让我快乐。”
录音结束。
时野收起手机,继续抬头看着挂在横梁上的人。
窗外,天空很蓝,云很白。
世界很快。
但他们很慢。
慢到找到了彼此。
慢到确定了归属。
慢到……足够用一生,挂在一根树枝上。
时野笑了。
他的尾巴在椅子后轻轻摆动,像在无声地说:
是的。
我是你的树枝。
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