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聋子想对漂亮哥哥强取豪夺》戎眠

2、可怜孩子

　　“人家小姑娘已经打扮的漂漂亮亮，在你学校门口的咖啡店等你了，你到好，直接把人打发了，用的理由……”简文妍气的半死，顺了好半天气，这才继续：“用的理由还是你喜欢男孩子，温明瑜！”

　　温明瑜稍稍将手机拿远点，“妈，我在听。”
　　“我怎么没发现我养了二十五年的儿子喜欢男生了，你不想相亲就好好说，非得膈应人家小姑娘吗？！”
　　“没有，”温明瑜深深叹气，“我过年的时候已经明确表示过我没有结婚的打算，是您和爸非得给我相亲，没有明着说喜欢男孩子不是考虑到爷爷奶奶的心脏病和高血压啊。”

　　简文妍在手机那头冷哼一声，“你妈我也快有高血压了，现在立刻马上回家，好好讨论你的婚姻问题。”
　　温明瑜为难道：“妈，我现在在……A城的小岛乡，回家也得到寒假了。细数从过年到现在，您和爸已经给我相亲不下六次了，我现在也坦白原因了，也别再纠结我的婚姻问题了。”
　　“好了妈，我这边还有一大堆事情，先挂了。”

　　坐在办公室的简文妍狠狠丢下手机，朝着坐在沙发上的人嗔怪：“好儿子真是为了躲相亲，好好的一中不待，跑到十万八千里外的山区里了。”
　　温理群耸耸肩，继续看自己的报表，“儿子愿意去就去，在山区将自己的教育热情发扬光大，不是挺好的。”

　　简文妍白了一眼：“儿子你不清楚，继承你那吹毛求疵的性子，那的环境他能受了？”
　　“儿子固执的性子不是跟你很像？”温理群站起身来给简文妍揉揉背顺气，“好了，他们学校的那个支教计划我了解一些，安全有保障，为期一年就回来了。”

　　温明瑜挂掉电话，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深深呼气，认命拉开行李箱开始收拾，折腾到半夜，堪堪收拾出来一个能住人的模样。
　　关灯摸黑瘫在床上，身下的床垫太过于柔软坚硬。柔软在于他的身体仿佛躺在海绵垫上，坚硬嘛，温明瑜打开手电一照，依稀看见弹簧冒出来。
　　温明瑜心里默念：“已经很好了，至少不是嘎吱响的架子床。”

　　他把被子对叠垫在身下，撑着脑袋酝酿睡意。哗哗流水声钻进脑袋里，狗吠声此起彼伏，窗外竟还有规律的敲钟声，温明瑜猛然睁开双眼，翻出手机，十二点三十一分。
　　明天还有一个欢迎会他需要参加，舟车劳顿让温明瑜异常疲惫，身体困倦但精神执着去捕捉山中的声音。
　　楼梯传来声音，步伐平缓，温明瑜还听出来疲惫的喘息声。声响朝着他这个房间越来越近，直到停到他隔壁，钥匙碰撞出叮呤咣啷的声音，机械转动声，门一开一合。

　　温明瑜想这会是哪位老师啊，这么晚才回来。
　　隔壁房间的窸窣声异常清楚，温明瑜被迫听见邻居换衣服、洗漱，躺在床上的声音，他无奈揪起被子捂耳朵。

　　鸟鸣声呼唤起了温明瑜，他费力睁开眼睛，努力从困倦中起来洗漱，拉开门的一瞬间，四目相对，温明瑜诧异后退一步，郎冠玉怎么在这里？
　　大概是温明瑜的疑惑太明显，郎冠玉把怀里的洗漱盆抱紧了些，指了指隔壁的敞开的门，“卧，住那。”

　　他住在自己隔壁？
　　温明瑜了然点头，看着郎冠玉进了房间，带着疑惑跨进卫生间。空间虽小但一应俱全，他环视一圈，看着整齐摆放的物品，还有置物架上刻意空出来的位置，很明显，这是郎冠玉给留出来的。

　　温明瑜赶在上课前到了教学楼，眼前新刷的灰白墙皮有些地方起皮脱落，后面就是大山，在拦腰处写这“请勿靠近，小心落石”，晨起的阳光照过来色调都是暖的。
　　“温老师来啦，哎呦快坐这。”
　　祝老师手里还拿着玉米在啃，见温明瑜进来热情招手，指着门口靠近窗子的位置，“电脑网线等下小郎过来接，温老师先坐，吃饭了没，我这还有水煮蛋，吃一口不？”

　　“吃过了，”温明瑜放下自己的电脑包，笑着摆摆手：“祝姐叫我小温就好。”
　　“行，姐可算把你盼来了，”祝璇璇腾出手把桌上的一沓子书全抱了过来，“这是四年级的语文册子，等一下我找找课本。”
　　祝璇璇终于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了，笑得合不住嘴：“得亏有你来了，不然我这再带全科目，我真就要撅过去了。”

　　温明瑜接过来：“那是太辛苦了，祝姐，我跟你了解一下班里的学生情况。”
　　“好啊，”祝璇璇看了眼时间。干脆道：“走，道班级里转一圈，刚好让学生认认面孔。”
　　班级里整齐分布着七张桌子，一个小女孩有模有样拿着书在领读，小大人似的，祝璇璇走上讲台打断早读，给学生们介绍新老师。
　　每个孩子脸上都是期待的表情，亮晶晶地盯着温明瑜，嘴上叽叽喳喳地问：“温老师是哪里人啊？”“温老师教什么的？”……

　　十万个为什么敞开了聊，温明瑜有些收不住这个场景，求助地望向祝璇璇。
　　“好了，单词记住了吗？”祝璇璇精准抓住最活泼的那个孩子：“你这周的作业再不交，你阿婆还得再来一趟学校！”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读书声慢慢恢复。

　　温明瑜站在走廊上等祝璇璇在班级里转一圈出来，“祝姐，坐在最后面那个孩子是？”
　　祝璇璇轻轻叹气，“小温，这的教学环境等你接受两周就知道了。那个孩子与其他孩子是同龄人，但瘦瘦小小的，还有特殊疾病，多多关照一点就行，在学习上不用太过强求。”

　　“这样。”温明瑜进教室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别的孩子在读书，他在扣手要么在玩笔，精神难以集中。
　　祝璇璇看见楼梯上来一个人，喊：“小郎来了。”
　　温明瑜回头，看见早上刚碰见的人穿着和昨天一样灰扑扑的衣服，手里还拿着工具箱，朝着这边点点头。

　　“小温走吧，你的电脑应该可以用了。”
　　两人跟着郎冠玉进办公室，温明瑜垂眼观察他，熟练的找出一堆数据线开始操作，不出三分钟，将散落的工具整齐放进包里。
　　“好，了。”
　　郎冠玉把电脑开机，连接上学校的网络，起身让开位置，拿出一个充满褶皱的本子，在上面写：“电脑修好了，试试看。”

　　温明瑜接过本子，上满的字迹锋利笔直，笔锋拐弯处还留有弧度，张弛有度，写得一手好字啊。眼睛扫过上面几行字，日期写的清清楚楚，似乎在与食堂的阿姨讨论伙食的问题。
　　他看着郎冠玉的眼睛提高音量说：“谢谢你。”

　　郎冠玉摆摆手，拎起工具箱准备出去，祝璇璇叫住人，把自己剩下的早点包起来塞给他，“还热的，等会带给你弟妹吃啊！”
　　下课铃声想起来，谷兰和郎冠玉一前一后擦肩过了，“偏偏是个下课点，郎冠玉这小子又被娃们包围了。”
　　“我去看看，”祝璇璇冲出办公室趴在栏杆上冲下吼：“你们几个干嘛呢，忘了我班会上讲的了！松开你们冠玉哥哥，我数到三，一！”

　　围着郎冠玉的孩子纷纷散开，郎冠玉感激地冲楼上说了一声“谢谢”，朝着门卫室走去。
　　祝璇璇这才回到办公室坐下，气喘吁吁地说：“都是一群皮猴子，说的话就是记不住！”
　　谷兰笑着劝说：“哎消消气，他们你又不是不知道，伤身体。”
　　“小郎也是，”祝璇璇点开工作表，上面统计的贫困名单，郎冠玉的弟弟妹妹名字都在上面，她转身去问谷兰：“兰姐，小郎家的情况填的还是和上学期一样啊？”

　　温明瑜点开工作群查看工作安排，耳朵却在听两位老师的对话，祝璇璇把表格填完，开始和谷兰闲聊：“兰姐你说小郎的耳朵还能好不？”
　　谷兰耸耸肩，“难说呢，治疗耳朵可得不少费用呢。对吧小温，你是从S城来的，S城的医院都是全国顶尖的了，治耳朵的费用可想而知。”

　　“嗯，郎冠玉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他怎么在这……”温明瑜还在措词，谷兰就明白他想问什么。
　　谷兰朝着温明瑜说：“郎冠玉今年十八岁，成绩在县城出类拔萃，原本是要参加高考的，接过今年过年的时候他家，哎，煤气罐爆炸了，他护着两个弟弟妹妹，自己却把耳朵伤了，他阿爷是当场没了，家里就只剩个阿婆和弟妹相依为命。”

　　祝璇璇叹气不止：“小郎太可惜了，成绩奔一奔可以上个985的学校，命运弄人啊。”
　　温明瑜心中暗暗记下，疑惑道：“那他的父母呢？”
　　“意外走了，这的人大多组团去沿海打工，小郎父母都去了，接过年前高空坠亡，他阿婆去闹去哭，哭来了几千块的赔偿款，山高路远，就欺负他家里没人了。没办法，郎冠玉没法读书了，家里还有好几口人要吃饭，阿婆求到了村里、学校里，让郎冠玉在这打杂工，每个月给两千块钱才勉强度日。”

　　温明瑜有些难受，站到走廊透透气，两边教室在上课，稚嫩有力的读书声振聋发聩，在山坳处久久徘徊。
　　这会儿的天早已阴云密布，豆大的雨点砸在破烂不堪的操场上，温明瑜视野里，郎冠玉默默扫走落叶，挨着围墙坐下，将身体蜷缩进小小的遮雨处，伸手去感受雨点落下。
　　温明瑜想，他听不见雨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