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聋子想对漂亮哥哥强取豪夺》戎眠

3、聚餐

　　大雨滂沱，噼里啪啦的雨声打在碎裂的窗子上，温明瑜坐在教室后头，在听课记录上写下最后一个字，看着小孩们背挺得笔直，认真抄写生字，陡然有种割裂感。
　　他在的小表妹同样是上小学的年纪，和这里的孩子两模两样，温明瑜轻叹一声，合上本子与祝姐打了声招呼，回到办公室备课。

　　从楼梯转角上来的那一瞬间，他下意思又朝着围墙下看过去，台阶上只剩几片落叶，落在水坑里，无力挣扎。
　　他来这里已经一周了，每天时间安排规律的可怕。早上八点半打卡，下午最迟五点就下班了，这里五点以后就没有太阳了，温明瑜像没有了外部能量补充来源，晚上特别忧郁，所以……
　　手机不好玩了，他的五感就会特别留意周边的环境。尤其是他的邻居，经过几天的被迫观察，温明瑜已经摸清了郎冠玉的作息，早上洗漱出门的时候还会碰面。

　　今天温明瑜就要正式给孩子们上正课了，莫名有些紧张，平常面对高中的皮猴子们游刃有余，这会儿给小学生上课，还有些紧张，怕自己讲的干巴巴的，孩子们会觉得无趣。
　　祝璇璇扫过一眼他的屏幕，拍拍温明瑜的椅背打趣道：“小温这么紧张啊，不像是雷厉风行的高中教师啊。别紧张，这的孩子特机灵，课堂上不会冷场，特别有表现欲。”

　　温明瑜站在讲台上那一刻就见识到了，叽叽喳喳不停，无奈，整顿课堂纪律就用了五分钟。四十分钟很快结束，他觉得自己嗓子快冒烟了，哑着嗓子喊来课代表。
　　“你的名字是万友容吗？”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回应，羞涩地捏着衣摆，也不说话，就站着。
　　温明瑜交代清楚作业后，默默观察她，问：“记住了吗？”

　　小姑娘重重点头，小跑着回到座位拿笔记下来，温明瑜顺着视线看过去，粉粉嫩嫩的书包上已经有了两块补丁，是好看的碎花布。
　　他没说什么，多留意两眼就出去了，嗓子四十分钟没有一刻消停，除了维持上课纪律，还要满足一群十万个为什么，口干舌燥，急需补水。

　　“小温下课了啊，”关滢过来找谷兰聊天，看见温明瑜一拍手：“刚好，今天下午万哥请客，我们一起到他家去吃饭，小温、小郭你俩都来，就当是欢迎会了。”
　　小郭名叫郭姝，是大学生毕业生来这当志愿者，还带着学生气，凭借一腔抱负每天都特别有朝气，坐在她旁边，温明瑜都捎带着吸了点元气。
　　这时候郭姝笑着问窗户底下的两人：“聚会是怎么样的啊，我今天还想着晚饭早点去值班。”

　　“不用，出去聚会灶上不开火的，”谷兰笑呵呵地摆摆手，“你们还不知道，我们学校每一两周聚会一次，就在老师或者学生家长家里。”
　　祝璇璇也进来了，接着说：“时间长了你们就知道了，这算得上是偏僻，每周聚会一次就当是放松娱乐了。”

　　郭姝应着：“这样啊，还挺好的。”
　　温明瑜不觉蹙眉，他对于这样的聚会还是挺抵触的，时间观念已经刻进肌肉记忆里了，更何况是大型聚会，人一定很多。
　　上课铃声响起来，办公室乌泱泱一堆人都走了，就留两人。
　　郭姝悄咪咪凑过来，东瞅瞅西瞅瞅，确保没人了用气声说：“温哥，等会儿饭桌上你能先不喝酒吗，我有点怕……”

　　温明瑜大致清楚郭姝在担心什么，一个小姑娘在深山村落里，担心是正常的，他也悄咪咪地说：“放心，我滴酒不沾。”
　　“那就好。”郭姝松了口气，“我其实还是不太适应这的办公室氛围，哎，有点应付不过来了。不过，温哥，你也是S市的？”
　　“对，任职S市一中。”
　　郭姝瞬间星星眼道：“好厉害！我是从S大毕业的，有点害怕进入社会，躲在这里缓缓，陪陪小朋友们。”

　　温明瑜同郭姝聊了一会儿，等放学铃响了，祝璇璇进来放扩音机，招呼两人：“小温、小郭，走吧，万哥家离得近，咱们走过去就行。”
　　温明瑜起身跟上，走的是西北方向的路，一路向上，逆着河水走，一路上流水声震耳欲聋，前些天下的雨水这会儿都汇聚了，激起的水花都格外多。
　　沿途山坡上长满了绿植，还有裸露的黑岩石。

　　郭姝俩了着小半个月，还没有在学校以外的地方逛逛，掏出手机就是一通拍。
　　祝璇璇回头看，“这的景色还不错吧，漫山遍野都是这幅样子，去年港城那群大学生来做志愿，见到这些可惊奇了，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可好玩了他们。”
　　“确实，”郭姝收起手机走到河道边悠闲漫步，“从小生活在高楼林立的城市，来着就很新奇。”

　　树影斑驳，温明瑜静静将一切收进眼底，用眼眶圈住这一瞬间的景色，心底微微颤动，闲静再美好不过了。
　　“谷老师！关老师！你们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哟，准备的差不多了，入座就好喽。”
　　系着围裙的男子佝偻着脊背，拘谨笑着，擦着沾满汤汁的手邀请众人进家门。
　　男子冲着院子里写作业的女孩喊道：“容容，快来招呼老师们，去倒水给老师们喝。”

　　万友容晃着马尾小跑着去执行父亲的指令，提着不符合身量的铁壶出来了，在小桌子上认真的一杯杯倒水。
　　“……温老师喝水。”万友容一个个老师喊过来，直到所有老师面前都有了，她又回到角落里默默写作业。
　　祝璇璇咬了一口果子瞅了一眼角落，回过头和谷兰说：“看看，我们班就这小姑娘最得我心，多乖。”

　　谷兰瞥了一眼，笑着揶揄：“可不，就这一个听话的，都是野猴子。”
　　温明瑜喝水掩饰眼神，他默默观察着饭桌上的变化，这句话听到耳朵里格外刺耳，莫名没缘由。
　　万父上了最后一道菜，温明瑜才发现，他的右手手指没了两根，眼尾还有一道两寸伤疤，胡子拉碴，形象有些狼狈。

　　关滢招呼众人吃饭，没一会儿就聊开了，将自己的经历，将学校的发展，聊学生。
　　温明瑜有一搭没一搭接话，显得有些沉默寡言，一位男老师举着酒杯笑呵呵地说：“哟，温老师话这么少啊，不要拘着嘛，喝两杯，酒劲上头就放松了，敞开聊！”
　　“不了，我不太会喝酒。”
　　男老师皱眉拉下脸：“温老师是不给我面子，算了算了，温老师是从大城市来的，看不上我们这的酒正常。”

　　温明瑜一副没有听懂他话里意思的样子，举起茶杯说：“是我考虑不周了，以茶代酒，还望老师多多包涵。”
　　祝璇璇出来打圆场，让男老师收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想喝酒去你们那桌，来我们这桌捣乱。”

　　温明瑜泰然自若，平静夹菜吃饭。
　　他在一中的饭局上都不带喝酒的，能在这喝上一口酒就算劝酒的人有能耐。温明瑜吃完起身出去透风，天已经黑了，眼前蒙上一片灰蓝色的滤镜，远处的山影已经分不清是山还是天了。
　　石板桥下就是澎湃河流，温明瑜就静静立着，耳边传来小声说话声。

　　院子里的草堆上坐着两个小孩，万友容叽叽喳喳不听，还时不时要郎冠玉给她反应，表明自己不是在唱独角戏。
　　“我今天又听见你弟弟被老师教训了，他的作业怎么又没写完，好笨啊。我今天又被钥匙表扬了，我已经攒了十个小红花了，我想找老师换娃娃，可是爸爸没钱给我买文具了，我还是挺喜欢那个娃娃的，你喜欢娃娃吗？”
　　郎冠玉已经努力在流水虫鸣声去辨认万友容说了什么，回：“喜，欢。”

　　温明瑜没忍住笑了一声，一个比一个可爱。小女孩还是敏感一些，抬头精准定位了温明瑜的位置。
　　最后草堆上做了三个人，郎冠玉终于摆脱捧哏的身份，默默当听众去了。
　　万友容还是很喜欢这个新老师的，鼓起勇气开口问：“温老师喜欢娃娃吗？”
　　“喜欢啊，”温明瑜认真回答小孩的问题，变戏法似的掏出来自己的钥匙，上面挂着两个盲盒吊坠，“喏，它们可爱吗？”

　　“可爱啊！”万友容眼睛充满惊喜，可随即又发出疑问：“可老师是大人了，也会喜欢娃娃吗？”
　　温明瑜呵呵笑出声，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大人又怎么了，娃娃这么可爱，总会有人喜欢的，你不是也喜欢，这就是娃娃价值。”
　　指尖挑开绳子，把娃娃解下来放在手心，“喜欢哪一个，挑出来老师送给你。”

　　“不行。”眼馋的小姑娘这时候却摆摆手，“不能要的，老师说了。”
　　温明瑜没勉强，收了起来，琢磨着回去研究一下奖励制度，以这样的形式发些小礼物。
　　“聊什么呢？”郭姝也凑着坐过来，她脸上的厌烦都止不住了。
　　温明瑜顿了顿，“和小孩聊娃娃呢。”

　　“娃娃？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娃娃’两个字。”郭姝咬牙切齿，狠狠揪下一根干草在手里绕圈。
　　温明瑜瞅了眼小孩，转移话题：“下一周过完就是国庆了，你回S市吗？”
　　“原本是不打算回的，现在我决定了，还是回一趟吧！”郭姝立马掏出手机，“我现在就买机票。”

　　路灯一闪闪的，温明瑜和郭姝一前一后走在大部队的最后面，两个人的手机键盘噼里啪啦响。
　　一郭端了：啊！恨不得炸了这个世界，温哥你知道刚才你走了后她们再聊什么吗？！
　　一郭端了：生孩子啊！我也还是个孩子啊，在饭桌上聊这些合适吗？！还给我两个牵桥搭线，神啊，捂住我的耳朵可以吗？！

　　郭姝气还没缓过来，跟温明瑜吐槽完，转头跟她好姐妹继续吐槽，气的她一晚上都没睡好。
　　温明瑜至少上了三年班，见过类似的情况。他进了房间躺在床上，翻开手机回消息，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突然，重物倒地的声音惊醒了温明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