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聋子想对漂亮哥哥强取豪夺》戎眠

1、小岛乡

　　城乡班车摇摇晃晃在狭窄山路上，只要碰见对向来车，都要停下来避让。
　　温明瑜在座椅上像是被人抛洒着玩的面包，幸亏有松垮的安全带，不然他就要飞到天上去了。

　　二十来岁的大好年纪，温明瑜觉得他现在头晕眼花，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大巴车咯吱作响的，乘客大多都昏睡着，车从山顶向下行驶，温明瑜惊醒过来，看着手机里的导航软件。
　　“小岛乡到了啊，二维码在车门上，记得行李物品带齐喽！”

　　缩在邦邦硬的座椅上两个多小时，温明瑜猛然站起身来，双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他从行李架上取下来随身的行李包，从过道支起来行李箱下车。
　　脚踩在泥土地上，才恍然觉得真的到了地方。

　　班车前早早候着一位老师，身后站着好几个叽叽喳喳的小孩。
　　九月初的骄阳格外刺目，幸得司机师傅在树荫下停的车，温明瑜半遮着眼睛，耳边环绕着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叫声。

　　温明瑜半晌才缓过来，抬眼撞进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透亮，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亮，直晃晃地看着自己，带着笑意，格外纯粹干净。
　　“是温明瑜温老师吧，”校区负责接待的老师走上前来，“你好，我是咱们学校的教务主任关滢，很高兴温老师能够来，行李交给孩子们吧。”

　　“老师好！”
　　“这个我来拿，嘿！”
　　“新老师好高啊，我都得仰着脖子看，”
　　孩子们兴奋地一拥而上，三三两两抬着行李进了校门，丝毫不给温明瑜拒绝的时间，他只好伸回强夺行李失败的手，和关滢并肩跟着孩子们进校门。

　　关滢一路上给温明瑜介绍学校情况：“这里的孩子少，但老师也缺，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全校也只有五十来个学生，温老师主要负责四年级的学生，这两天温老师先熟悉熟悉环境，之后工作群里会有排班，有什么问题联系我就行。”
　　宿舍楼刷着鲜艳的颜料，格外热烈，孩子们围着行李嘻嘻哈哈，怕生的时不时偷偷看眼温明瑜，羞涩地笑着，胆子大的直勾勾看着，笑得灿烂。

　　“好了，你们都快去教室上课，不样乱跑，”关滢朝着他们挥挥手，盯着他们穿过了走廊，才回头：“温老师这是宿舍钥匙，我还要去忙开学的事，让郎冠玉帮你，之后也可以让他带你熟悉学校环境。”
　　温明瑜顺着关滢的视线看过去，墙角阴影下站着一个男生，正是那双琥珀色眼睛的主人。
　　“他是本地人，就是耳朵有问题，时好时坏的，温老师可能得费点力。”
　　温明瑜心中难以言喻，不过还是向关滢道了谢：“多谢关老师，我先去收拾一下。”

　　以防万一，温明瑜还是将要讲的话先打在手机上，走到郎冠玉面前，稍微提高了音量说：“你好啊，我是温明瑜，谢谢你帮我搬行李了。”
　　郎冠玉抬眸没看手机，盯着从阳光里走来的人，点了点头，弯腰直接扛起行李箱上楼梯。
　　干脆利落，温明瑜收起手机紧忙跟上，钥匙一插一转，屋内的味道轰一下扑面而来，下意识后退一步。

　　潮湿阴暗，霉味夹杂着一丝涂料味道，温明瑜陡然蹙眉，他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被踩了一脚的郎冠玉闷哼一声，默默将自己的脚尖挪开，嗓子哼哼几声，别扭开口：“怎，怎么了？”
　　温明瑜回头一看，郎冠玉脚上那双洗的发白的运动鞋上，有一个刺目的鞋印，“不好意思啊，等一下我给你那湿巾擦擦。”

　　他总不能说这个只有一张床的充满霉味的房间给自己的冲击太大了，温明瑜把行李包放在床上，走向窗户拉开窗帘。
　　眼前一片明亮，一览无余的蓝天下是两座冒着金光的山顶，房间后面是更高的一户人家，陡峭的斜坡上是野草和竹子交织在一起，还有几支斜进窗子栏杆里，触手可及的绿意。
　　也不是那么糟糕。

　　温明瑜欣赏了一会儿葳蕤景色，回过头一看，郎冠玉已经手持扫帚一板一眼地扫地了。
　　“哎我来我来！”温明瑜怎么会让小孩来给他扫地，从郎冠玉手中抢过扫帚，把他按坐在床上，“你坐着休息吧。”
　　房间像是很久没人住过的样子，墙角瓷砖上的灰尘比较厚，地板上可以看出来有打扫的痕迹，他将浮灰扫扫归拢，目之所及没有垃圾桶和拖把。

　　温明瑜无奈放下扫帚，去问郎冠玉：“你好，我想问问打扫工具，比如垃圾桶、拖把什么的，在哪里可以领？”
　　声音像一串泡泡，咕噜咕噜从郎冠玉耳朵穿过，什么都没留下，他皱着眉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听懂。
　　温明瑜反应过来，眨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掏出手机来打字，郎冠玉这才点点头，发出音调奇怪的：“跟卧赖。”

　　“初芳，“吃翻的”，“呜到是”，“因睡季”，郎冠玉一路上穿过每个地方就给温明瑜介绍，走到楼梯下面，指着里面一道暗红色的小门，“卧区那。”
　　温明瑜费劲地从奇怪的发音里分辨意思，这句话他有些不懂，选择跟在郎冠玉身后。

　　楼梯道里低矮不透风，灰尘异常多，郎冠玉蜷缩着脊背，尽量把自己一米八的个子塞进小门里。
　　三番两次调整姿势，他短袖裤子上全是蹭上的灰土，头发上还挂上了蜘蛛网。
　　温明瑜看着弄得狼狈的郎冠玉不好意思，从他怀里接过工具，真挚地说：“这附近有没有超市什么的，我请你吃点东西，太不好意思了。”手机上语音输入快些，展现在郎冠玉眼前。

　　他摆摆手，看着温明瑜一字一顿地说：“不，用。”
　　这一次温明瑜听清了，不好再说什么，先回宿舍收拾东西。
　　一个下午，温明瑜和郎冠玉两人把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墙角瓷砖上的落灰是郎冠玉用毛巾一点一点擦掉的，地砖上低落的腻子是他蹲着慢慢蹭掉的。
　　温明瑜发现这个小孩特别注重细节，就默默专心做着手底下的事情。

　　“好了，”温明瑜去卫生间摆好打扫的工具，敞着窗户通风，朝着郎冠玉递手机：“我们去丢垃圾，麻烦你带我在附近熟悉一下环境吧，谢谢了。”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感谢的颜文字，还是温明瑜和小表妹学到的。
　　郎冠玉和他一般高，温明瑜喊住人，伸手捏住在头顶乱飞的蜘蛛网，取下来在郎冠玉面前晃晃丢掉，像拍弟弟脑袋那样拂去他脑袋上的灰尘。

　　咚咚咚的心跳声快要震出胸膛，郎冠玉腾一下红了脸，可惜的就是皮肤被晒成均匀的小麦色，看不出红了脸。
　　温明瑜捕捉到他的不适感，因为郎冠玉已经同手同脚走路了，下楼梯时还差点踩空，自己还是要保持点距离感为好。
　　没忍住嗤笑声，温明瑜正正神，把人搀扶稳当，看着学校门口周围，好奇问：“这条岔路口都通向哪里？”

　　郎冠玉看清文字，点头开口，准备一条一条路介绍：“折实区辛区的路……”
　　七拐八拐的口音温明瑜确实招架不住，他在手机上输入“在手机上打字比较方便，今天天热，保护嗓子”。

　　郎冠玉不疑有他，点点头认真敲打键盘。
　　温明瑜松了一口气，脚步慢慢磨着朝着山坡下走，眼睛到处晃悠，将这被山重重包围的一眼能望到头的小山沟看了个真切。
　　耳边是潺潺流水声，河道低沉起伏，水花在转处盘旋最终消失，快速向下流去。

　　“好，了。”
　　郎冠玉把手机递过来，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条街道分析的头头是道，还顺带把学校的情况都大致说了一边。
　　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写了下来，温明瑜笑着表示感谢，心底为他的诚挚感到触动，眼睛扫到了文字里的杂货铺，便拉着人走了进去。

　　温明瑜把不足超市两三个货架大的地方逛了个遍，给自己卖了日用品，还挑了些水果和零食，走出店里的时候递给郎冠玉。
　　“今天谢谢你，这些水果零食拿回去吃吧，当做我的谢礼。”
　　郎冠玉看完摆摆手，想把袋子递过来：“不能手，不用。”

　　温明瑜料想到他会拒绝，在手机上继续语音输入：“你不想收吗，可是你今天帮我打扫卫生，衣服也脏了，鞋也被我踩了，我给你两百块钱的答谢费可以吗？”
　　带点威胁的话成功让郎冠玉利落接过袋子，“谢谢！”

　　温明瑜拍拍郎冠玉的脑袋：“这样才对。”
　　走到岔路口郎冠玉猛然停下脚步，指着山坡上的那条路说：“我回，家。”
　　太阳早已经走到山的背后，温明瑜朝着郎冠玉摆摆手，看着他从阳光下走进山的阴影中，迈着大大的步子，消失在转弯处。
　　他也顺着太阳照不到的水泥路，从小铁门进了学校。学生早已经放学了，温明瑜刚进校门就被关滢喊住：“温老师去买东西了啊，快来吃饭了。”

　　温明瑜把东西放在长凳上，跟着关滢走进厨房。
　　“温老师不要介意啊，我们这吃饭就是这样，午饭在音乐教室吃，晚饭就在着小院子里凑合一口。这是碗筷，自己打饭，吃多少打多少，管够。”
　　温明瑜利索打完饭，出来发现老师们已经围着做好了，还给他留了个位置。

　　“温老师是吧，不亏是从大城市来的，和小郭一样有气质，就是不一样昂！”
　　“就是的，温老师你好啊，我是祝璇璇，你叫我祝姐就行，咱两搭班，以后多多指点，这位是谷兰老师。”
　　温明瑜饭还没吃一口，全用来回答各位老师问题了，连忙应下，主动加了祝璇璇的微信，“我初来乍到，以前主要教高中生，对于小学教学各位都是前辈，还望多多指点。”

　　刚才夸温明瑜有气质的那位老师爽朗笑出声，摆摆手，“都是相互学习，对了，小温你的办公室我让学生都腾出来了，在二楼，旁边就是你们班。”
　　“对了，小温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对象啊？”
　　“哎，兰姐看你说的，温老师这么帅还能没有女朋友。”

　　温明瑜打哈哈混过去了，揉着胃回了房间，掏出手机一看，满屏的未接来电。
　　下一秒，又进来一个电话。
　　来电铃声显示“妈”，温明瑜无奈接通，比关心先来的是一句亲切的问候。
　　“温明瑜你小子是不是无法无天了！让你相亲你倒好，直接不回家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