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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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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库的灯光是死白的，车驶下去时，墙上的凸面镜突然反射出刺眼光斑，像把匕首直戳眼睛。左侧猛地响起急促的喇叭声，孟羽下意识抬手去挡，指尖刚触到眼皮，巨大的冲击力就掀翻了整个世界——血液逆流的眩晕感瞬间将他吞噬。他想喊，喉咙却被封住。
强光再次射来，伴随着刺耳的鸣笛。
孟羽耳朵听到一声雷声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好好坐在驾驶位上，外面开始下起倾盆暴雨。只是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衬衫。他向右猛打方向盘，一辆 SUV擦着车头呼啸而过，司机探出头骂了句什么，很快消失在地库深处。孟羽扶着方向盘，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他没马上下车，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摩挲，心里一沉：这幻觉是因为潜意识中对裴荧的歉意？还是因为那东西？
强忍头晕目眩他停好车，刚要拿起手机，后视镜里有个黑影一晃而过。孟羽眯起眼，骂自己疑心生暗鬼便推开车门。
“孟羽。”
一个凶狠的声音从车头方向传来，低沉得像地库的回声。孟羽猛地一惊，抬头望去，车头空荡荡的，只有惨白的灯光投下的阴影。他转身，一个戴帽兜的身影堵住了去路，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刚要侧身躲开，身后又响起脚步声，另一个黑影站定，形成了夹击之势。
孟羽心里一慌，随即冷静下来——自己并没有在外结仇，那只有...
“林国瑞，江奕云。”他的声音透着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恶作剧适可而止。”他看着两个比自己还高的少年用成年人特有的沉稳语调低吼。
孟羽的目光扫过汽车后备箱，那里放着一根高尔夫球杆，是他最近心神不宁时特意备下的。真要冲突起来，他不会手下留情——正好，可以算作正当防卫——原来他最喜欢的是Cult片里暴力和血腥。只是这个国家的法律，他的作品绝不会越轨，连往那个方向尝试的想法都绝对不会有。
林国瑞慢慢放下帽兜，嘴唇抿得紧紧的，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我刚才下楼买冰糖雪梨，看到小姨还在小区门口站着。我叫上江奕云，想着在地库碰碰运气，结果……”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你俩处 CP了对吗？”变声器粗犷的声音加上孩子略加难过的声音让孟羽有点想笑——也许下次可以尝试这个创意。但林国瑞的眼神里满是认真和悲伤，像在求证什么天大的秘密——他的认知里，感情大概就和动漫、小说里一样，非黑即白，带着不管不顾的执念。江奕云一直低着头，盯着地面的水渍，一言不发，像尊沉默的石像。
外面大雨滂沱。
“滚蛋。”孟羽如释重负地笑了，原来只是这点破事。他抬脚向前走去，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谁跟她处，我又没病。”路过江奕云身边时，他下意识瞥了一眼，看见少年的手在裤兜里猛地一颤，像是攥着什么东西，但在收到某种信号后压住了动作。
“我小姨知道你住几楼几室了！她已经在你门口了。”林国瑞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点恨恨的控诉，在空荡的地库里回荡。
孟羽的脚步顿住，转身看向他，眼神冷了下来：“你跟踪我？”
“是托人查的！具体怎么查的，能告诉你？”林国瑞梗着脖子，像只炸毛的猫。
“别他妈瞧不起人！”
孟羽突然暴怒。他生气的不是林国瑞查了他的住址，而是这孩子竟然用了他说话的逻辑，脑海里立刻浮现大家热气腾腾讨论拍摄技术的画面，那天天上有一个很美很美的夕阳，也是一个对所有人都铭记一生场景。
只不过当下一切都已经破碎了，他转身冲向林国瑞抬手就要抽他。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孟羽知道是江奕云冲上来了。他兜里的东西，大概率是防狼喷雾，或者电击器——这些半大孩子，总觉得手里有了武器，就有了对抗世界的勇气。
孟羽背脊绷紧，猛地转腰，却听见两声稚嫩的惨叫叠在一起：
“你电到我了，傻 X！谁叫你直接上去的！”林国瑞痛得五官扭曲，捂着胳膊蹲在地上。
“是、是你让我……”江奕云压在他身上，嘴里结结巴巴地争辩，直到转头对上孟羽冰冷的眼神，才突然闭了嘴。
孟羽走到两车中间，一屁股坐在两人身上，轻轻伸手夺过江奕云手里的电击器。林国瑞被压在最下面，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只能张大嘴使劲呼吸。“以后别再找我了，我已经把房子挂出去了。”孟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想看作品，关注账号就行。”
他起身，准备绕回车头：“我今晚住宾馆，你们可以起来了。这电击器太危险，我替你们处理了。如果再犯，学校校长室见。”他一生学得最好的便是一剑封喉。
“她激动了会割腕的！我们都见过。孟哥，求求你。”林国瑞突然哭了出来，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小姨她……她以前就割过！你要是不跟她好，她又会伤害自己的！”
江奕云也抬起头，眼里满是慌乱，不再是刚才的沉默。
孟羽的脚步顿住，心里泛起一丝烦躁的厌恶。他想立刻忘了这些名字，他只想尽快逃离这些人事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哪天就会崩溃，就像此刻面前两个孩子一样。
拐杖杵地的“笃笃”声响起，一个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林国瑞，江奕云，快起来。在这里做什么？”
孟羽抬头望去，一个满头灰发的男人站在不远处，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岁月刻满了伤痕。他的一条裤管空荡荡的，随着身体的晃动轻轻悠荡——是个独腿中年人。孟羽从没见过他，想来是小区里不常出门的住户。
他面色平静地向男人点了下头，打算绕过车头回到车上。
那人又喊了两个孩子的名字一次，随后拄着拐杖以一种不符合残疾人的敏捷，连跳带蹿地冲到孟羽身边，枯瘦的手猛地拍向他的肩膀。
“干什么？”孟羽下意识回头。
眼前的人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尖牙，眼睛里早就失去人性温和，暴戾而又疯狂向孟羽的脸咬来！
“啊！”孟羽只觉得脸部一阵剧痛，皮肉被牙齿撕扯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他大惊失色，下意识去摸兜里的电击器，手腕却被死死掐住——是林国瑞，他不知何时爬了起来，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慌乱，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
“快电他！江奕云！”林国瑞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远处传来下班车辆的行驶声，越来越近。江奕云不敢再犹豫，冲上来，从孟羽兜里翻出那支电击器，按下了开关。
“爸！国瑞，让开！”
江奕云的喊声落下的瞬间，那人猛地松了嘴，林国瑞也松开了手。
孟羽还没来得及喘息，就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脚底传来，电流像毒蛇一样顺着血管蔓延，瞬间布满全身。他浑身抽搐着，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地库冰冷的水泥地上。
第七章迷失
沉沉的念佛声从暗处涌来，雄厚得像撞钟，庄严里裹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孟羽缓缓转醒，后脑勺的钝痛还在蔓延，停车场遇袭后的记忆碎片般闪现。他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逼仄的卧室里，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的写字台，一盏老式台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阴影拉得老长。
手腕传来火烧火燎的疼。他试着挣了挣，反剪在身后的双手被塑料扎带死死捆着，卡扣坚硬的边缘划过后背，留下一道刺痛。更让他窒息的是，身上套着一套厚重的 Cos服，毛茸茸的蓝色面料裹住全身，只露出一颗头，双腿被宽大的裤腿束缚着，连弯曲都困难。
完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扎进心底。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者，是藏在幕后观察野兽的人，直到此刻沦为笼中猎物，才发现那层“冷静”的伪装有多脆弱。可下一秒，他愣住了——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强烈的、近乎羞耻的求生欲。
原来我这样的人，也会想活下去。
羞耻感顺着脊椎爬上来，混杂着恐惧，让他浑身发烫。他强迫自己冷静，脑海里闪过曾经看过的自救视频，其中一集专门模拟过扎带捆绑的脱困技巧。心脏刚要燃起一点火苗，卧室门突然被拐杖顶开，“吱呀”一声划破死寂。
灰发男人拉着一把旧木椅，艰难地跳了进来。独腿的裤管空荡荡地晃着，脸上沟壑纵横，正是地库袭击他的人。
“你好，孟羽。我是江铭。”声音里透着文弱的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竟带着一丝讨好的怯懦。见孟羽紧绷着身体，他慌忙掏出烟，笨拙地塞进孟羽嘴里，又划亮火柴帮他点上。尼古丁呛得孟羽猛地咳嗽，眼泪都呛了出来。
“别动，别动，烟掉了。”江铭赶紧把烟拿下来，等他咳顺了气，又小心翼翼地递回他嘴边。
孟羽这才感觉到脸颊的痛感减轻了许多，伤口处缠着纱布，触感柔软——是这个袭击他的男人，竟然给他处理了伤口。
“伤口不重，不留疤。”江铭陪着笑，注意到孟羽的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裤管上，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重重叹了口气，吐出两个字：“孽债。”
“我……我是裴荧的姐夫。”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像风中的枯叶，“她姐那天不在家，我喝醉了，就把她……我不是人，我犯浑了。”说着，他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力道又重又狠，扇得脸颊瞬间红肿。一着急，他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猛地夺过孟羽嘴里的烟，狠狠吸了几口，才缓过劲来。
他盯着孟羽，眼神复杂：“你长得挺帅的，怪不得荧荧喜欢你。”
“出了那事，她姐当天回来就跟我火速离婚了，还去我父母家闹，扬言要把我送进去。”江铭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我当时吓破了胆，就偷渡去了缅北。在园区里待了几年，腿就是那时候没的。”他突然哭了起来，哭声一抽一抽的，像抽羊角风一样，身体跟着剧烈颤抖。
“我这脑子，也是那时候被打坏的，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眼泪终于决堤，他惨嚎起来，脚下的拐杖被蹬飞，正好抵在衣柜和门之间，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爸！爸你怎么了？开门啊！”江奕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哭腔，急得快要疯了。
隔了好一会儿，江铭才止住哭声，用嘶哑的声音喊道：“爸没事儿！爸晚上给你煮面条吃。爸在你屋里待一会儿，影响你学习，真对不起。”说完，他又抽嚎了两声，随即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诡异又满足——他知道，江奕云正在门外焦急地扒着门缝听，这份牵挂，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基本就是这么个情况。”江铭抹了把眼泪，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了她，跑去了缅北。裴荧后来就失踪了，她姐转眼嫁给了初恋，怀孕时挺着肚子带着父母找到了她，撞开出租屋门时她正在给一个孩子喂奶。那孩子就是奕云。后来国瑞也生下来了，但是不愿意住她妈那，就三天两头往我们这跑。”
“江奕云长大后，就跟我过日子。他和国瑞，现在都管荧荧叫小姨。”江铭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孟羽，对上他冰冷的、充满鄙夷的眼神，喉头狠狠一滚，眼底的怯懦被怒火取代，却又强行压了下去。
“我们没别的要求，就想让你和裴荧好好过日子。”他的声音带着哀求，双手探出想要抓住什么“她命苦，不能再受一点委屈了。你看，江奕云现在成绩很好，我也找了份工作，这……这是我的工资条。”他笨拙地在裤兜里摸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工资条，想递给孟羽，却因为身体不便，掉在了地上。
孟羽看着他这副又可怜又可憎的模样，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冰冷刺骨：“垃圾，你们一家都是垃圾。都该死。”
“你说……什么？”江铭愣住了，脸上的哀求瞬间凝固。
“我说，你们都该死，社会的负担罢了。”孟羽的笑声越来越疯狂，越来越肆无忌惮。在这间密闭的卧室里，在被捆绑的绝境中，他突然发现，自己不需要再伪装了。多年来对生活的恨意、对虚伪的厌恶、对创伤的执念，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不计后果地倾洒。
“你想死吗？畜牲！”江铭的眼神彻底黯了下来，像淬了毒的寒铁，“我在缅北学了一百多种弄死一个人的方法，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办了你？”
“想。”孟羽笑得更疯了，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但你恐怕做不到。”他在激他，在点燃这头困兽的怒火——他知道，只有对方失控，他才有机会逃脱。
“那……那咱就试试！”
江铭彻底被激怒了，像一头被惹毛的野兽，猛地扑向孟羽。孟羽抓住机会突然起身，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腰，猛地一翻，将他压在身下。扎带竟然真被他解开了。
Cos服的重量加上孟羽的力道，让江铭残疾的身躯根本无法挣脱。孟羽眼中的疯狂彻底爆发，他盯着江铭惊恐的脸，扬起拳头，对着他的心口狠狠砸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拳头带着积攒多年的恨意，带着挣脱伪装后的暴戾，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江铭的嘴角溢出鲜血，眼神渐渐涣散，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
门外，江奕云和林国瑞疯狂地砸门、踹门，可门被拐杖死死抵着，纹丝不动。他们的哭喊声、砸门声，混合着孟羽的喘息声，在卧室里交织成一曲疯狂的交响乐。
直到江铭不再动弹，胸口不再起伏，孟羽才停下手。他喘着粗气，脸上溅满了血迹，眼神空洞又狂热——他心底的野兽，终于彻底挣脱了枷锁，吞噬了一切。
过了不多时，门被从内打开了。孟羽拖着沉重的 Cos服，一步步走了出来。
江奕云和林国瑞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执拗，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动弹。
孟羽看着这两个半大的孩子，喉咙滚动了一下。心底的野兽还在咆哮，催促着他继续施暴，将这一切彻底毁灭。他握紧了拳头，正要上前，卧室里突然响起了响亮的念佛声。
“嗡阿若巴佳呐地”
“嗡阿若巴佳呐地”
“嗡阿若巴佳呐地”
是法师咏颂文殊上师咒语的声音，用丹田之力发出，沉雄有力，犹如狮子吼，震得人耳膜发颤；又像一涓细流，带着莫名的穿透力，直抵人心最深处。
孟羽如遭重锤，浑身一震，疯狂的念头瞬间被打散。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知道，如果再留在这里，他会彻底失去做人的资格。所以他转身就往门外跑，刚到门口，却猛地站住了。
第六感告诉他，门外此时站着一个人。
下一秒，巨大的拍门声响起，伴随着裴荧温柔又焦急的声音：“江奕云，江奕云？看到你孟哥了吗？我是小姨啊。”
门内，咒语声还在继续；门外，是他无法拥抱的正常生活。男人僵在原地，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绝望。就在此时，一股烟味从身后兜身袭来。孟羽未等转头江铭已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扑倒，同时电击器狠狠戳向他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