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婯夜系列之短视频》秘书省校书郎

5、失焦

　　N市 CBD的写字楼 8层，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商业区，霓虹把孟羽的侧脸割得明暗交错。他盯着电脑屏幕做后期，指尖划过剪辑轨，心里却像蒙着一层雾——裴荧的视频电话突然弹出来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勾了勾嘴角。

　　屏幕里的裴荧素面朝天，额前碎发沾着点水汽，厨房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你在干什么？下班了吗？”她一边搅动锅里的东西，一边把手机架在料理台上，用像对自己男友的语气偶尔撒娇。

　　“在加班。煮的什么好东西？”孟羽放下鼠标，笑容礼貌又疏远，心里却盘算着没做完的剪辑。

　　“红蛤汤，想尝尝吗？”裴荧突然把脸凑近屏幕，眼睛占满了整个画面，睫毛纤长，像某种无害的小兽，“嗯？”

　　“别这样，有点吓人。”孟羽嘴上打趣，指尖却已经移向了挂断键——他想继续工作，那股冲动越来越强烈——像那天雪地里母亲的疯狂催促。

　　“竟然说本美少女吓人，给我等着！”裴荧嗔了一句，直接挂了电话。

　　孟羽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莫名升起一种预感：今晚，有些东西要失控了。

　　一小时后，手机响了一声便挂断。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裴荧的倩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和纸袋。“我就知道你还在，加班狂。”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红蛤汤、吐司，还有红酒，少爷肯赏脸否？”

　　女生主动起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烈。孟羽苦笑起身，赶紧把办公桌上的文件挪到一边，腾出一块地方。

　　后背突然一暖，裴荧从身后环住了他，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呼吸灼热：“小羽，就在人间好好活着吧。你也是，我也是。忘掉以前的不快乐，也让以前走的路都算数，好不好？”她的手摸索着对方的手，轻轻牵起时指尖冰凉。

　　孟羽没反抗。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陈玥琪琪和宇文绸腻在一起的画面，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空落。裴荧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暖得刺心。

　　“好了，妆要花啦。”女孩说完，默默松开孟羽。

　　她拭了把泪，开始把东西一一摆出来，最后拿出一个相框、一个古驰钱包，还有一张照片——是她春天拍的侧影，阳光落在发梢，美好得像个幻觉。

　　“相框还是钱包？只能选一样。然后我把相片放进去给你珍藏。”她低着头，声音轻轻地诉说着一种温情——那是爱情的十种色调之一。

　　“先放这吧，我们吃饭，我再点点别的。”孟羽避开了选择，语气尽量温和。

　　“好。”裴荧笑得乖巧，已经是个陷入恋爱的小姑娘。

　　车停在楼下时，她靠在孟羽怀里，眼睛亮晶晶的：“今天虽然没能陪你到最后，但真的特别开心。还有，我第一次见面就爱上你了。”她说着，闭上眼睛，睫毛颤抖，像在等一个承诺。

　　孟羽没说话，想了想还是闭着眼睛吻了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孟羽忙着工作，也忙着消化裴荧带来的混乱。生活好像起了微妙的变化，直到他突然发现，陈玥琪琪已经好几天没去公司了。“前段让她扛得太多了。”他想着，人的情绪往往比身体先崩溃。手机屏幕上，是他和陈玥琪琪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上周。

　　宇文也没来。

　　两个人像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连公司的例行会议都没请假。孟羽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又被裴荧出现在生活中所带来的温暖压下去。

　　次周周二，两人终于前后出现在公司，却像路人一样零交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沉默，所有人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中午，办公室的安静突然被打破——宇文抓起桌上的文件，疯了一样砸向陈玥琪琪的头。“请你不要再搞我了，现实里是，网上也是！信不信我永远消失在你眼前。”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泪水倾洒在办公桌上时妆已经糊成一片“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你能不能尊重我？”

　　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孟羽从外面办事回来时也正好撞见这一幕。那一刻，陈玥琪琪的眼眶红得厉害，却死死咬着唇，没掉一滴眼泪。

　　傍晚，孟羽站在防火通道入口，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张璨走过来，刚要开口，被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张璨笑了笑，转身走向电梯。孟羽轻轻推开一道门缝，昏暗的灯光下，两道身影死死拥抱在一起。

　　“姐……这里不行。”宇文绸虚弱的声音传来。

　　“可能是最后一次和你这样了。可我真的不想分手。”陈玥琪琪的声音带着哭腔，嘴唇印在宇文的脖颈上，手向她后腰探去，碰到肌肤两人都浑身颤抖。宇文绸挣扎着，身体却很诚实，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享受——仿佛觉得，就算下一秒就要分手，此刻的温暖也能支撑她挺过所有寒冬。

　　孟羽想起几天前，他去买咖啡回来的路上，看到两人站在车旁激烈争吵。“婊子！我对你那么好，你他妈跟我玩心眼？”陈玥琪琪抬手给了宇文绸一巴掌，打得她人一斜歪，然后自己却愣住了。那天，孟羽像个聋子，低着头快步走过，却疯狂品味着女强人的崩溃一幕，希望更快看到那不可预测的结局。

　　当天深夜，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陈玥琪琪一脸憔悴走进来，眼睛肿得厉害，看来刚刚哭过。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宇文辞职了，这是她托我带来的离职申请。”

　　孟羽把旋转椅转过来，看着她：“哦。你和她……还好吗？如果不当问，有怪莫怪。”

　　“没事的，孟羽。我们...不太好。最后还是掰了。”陈玥琪琪低下头身体抖得厉害，她缓了缓勉强控制住身体说道。“孟羽，我来一方面是说辞职的事，另一方面……可能关于你。”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这个向来完美干练的女人，惊慌起来竟会像个无措的孩子。

　　空气陷入死寂。

　　孟羽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是裴荧的事，对吗？”

　　他感到有一只属于自己的无形之手仿佛触摸到了自己的心跳，那里面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难过。他看向书柜，那瓶红酒两人最后都喝完了，他却没舍得将酒瓶扔掉。

　　“我……我不知道你俩到了什么程度。但这些事，我必须告诉你。”陈玥琪琪的声音磕磕巴巴，“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小羽。”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空调的风声在办公室里微弱地流动。

　　“你..你还记得那天拍摄间隙吗？那天我才通过宇文知道，她们原来就是相互认识的同事。而且做的行业，也不太好——都是高级外围。至少曾经...”陈玥琪琪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种被千刀万剐的痛苦，“几年前她俩是同一家娱乐公司签下的演艺人员，说难听点，就是给权贵富人做鸡的。”说这话时，陈玥琪琪心口的伤再次开裂流血。

　　孟羽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

　　他当着满脸惊讶的陈玥琪琪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外网的聊天界面。打开的消息里，是裴荧的“开盒”记录——从大学到工作的履历、从事外围的介绍人信息、大致的起止时间，开房记录一应俱全。下面还有一行对话：“如需调查客人背景，我们随时可发起报价。”

　　鼠标无意间被碰到，画面切换，露出他和裴荧的聊天记录。裴荧的网名叫 Candy，头像是她特意为孟羽拍的大头照。最新一条消息是裴荧发来的：“孟羽，你想怎样？你到底什么意思？”后面一片空白。

　　“这人已经拉黑了。”孟羽的语气淡淡的，他从相框抽出裴荧的照片，揉成一团，想扔掉，却没找到垃圾桶，只能揣进兜里。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就这样吧。”他看着陈玥琪琪，像是在回答裴荧的问题，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好。我要向你学习。”陈玥琪琪咬着嘴唇，眼里闪着泪光，“我有时候，还是太脆弱了。”

　　“去工作吧。”孟羽转回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嗯。”门被轻轻关上，孟羽靠在椅背上，浑身像被抽走了力气，缓缓陷了进去。

　　车里，任素汐的《困》在耳际流淌。孟羽把车开进小区，歌词里唱着“岸边脚印串串，只一人行，只一人行”，他却听成了“质疑人心，质疑人性”。

　　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终于散去，他突然安心下来。人间不过如此。原来一切都没变，太好了。

　　楼下，那个靓丽的身影已经堵了他一周。不时有猥琐的男人上前搭讪。孟羽看着后视镜里的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打方向盘，向 500米外的二期地库入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