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 87 章 刺杀新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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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理由很功利。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政教两占，却又不属于任何一方的人。贺氏视你为光耀门楣的工具，泉观用你作愚弄信众的幌子，就连你已故的师父，也只当你是一枚好用的棋。你有才学有武艺，却要被束缚于清规戒律之中。”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贺让尘。
“就如同朕一样。朕的母亲当年只是太后身边的女官。朕从没想过要做皇帝，却被推至高位。若什么都不做，朕大概会娶一个伍氏的女儿，生下有着伍氏血脉的皇子，然后体面地退位，让贤于幼子。运气好些，太后会送朕去修行，从此青灯古佛。。”
他冷笑一声。
“然后在某一天，朕就会突发恶疾，悄无声息地死去。”
晁衍的神情是与年龄不符的苍凉。
“朕一直当你亦师亦友。可你方才的提议，实在太混账了！当初朕答应过你，总有一天会废除含丹之职，此言非虚。朕会让明彰对外宣称，你因病不宜再服丹药，余下任期你就在此静养吧。”
说完，他再次准备离开。
“陛下留步。”
贺让尘起身离开石阶，面向着晁衍，极其郑重地屈膝跪了下去。
素色道袍铺散在青灰的石板上，他俯身，以额触地。
“臣，贺让尘，愿为陛下前驱。”
晁衍愣住了，看着跪伏在地的贺让尘，心中百感交集。
他快步上前，伸手将其扶起。
两人重新落座，气氛已截然不同。
“祈雨大典，”晁衍直接道：“朕想要先生来主持祭祀。”
“陛下同太常说过了吗？”
“他？”
晁衍嘴角掠过一丝不屑。
“因着过往恩怨，他一心只想从太后那里扳回一局。格局不大，难成大器。办完祭祀，朕还需先生行含丹之职，亲赴各地泉观走访。大旱令各地观田收成亦受影响。朕要你去促成税收，充盈国库。”
“陛下，光做这两样，似乎还不够。”
“朕想请称病养老的戴老再出仕。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最擅左右逢源。先生可有笼络之法？”
小皇帝一点就透。贺让尘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看来他的野心不小。
伍氏还未完全倒下，就想染指戴氏的官僚集团了。
“戴老先生称病不出，不代表他的儿孙们不想有长足发展。陛下或可从他的两个儿子下手，许以高位，加以拉拢。”
“正合朕意。”晁衍抚掌。
“朕准备先给晓山已故的先侯夫人秦戴氏，也就是戴老的女儿封个一品诰命，将其牌位请入京中泉观供奉。朕已命大宗伯萧沅带朕口谕，由致学的晓山侯秦拂衣亲自将牌位带来。”
听到“拂衣”二字，贺让尘浑身一僵。
他些许慌乱的垂下眼眸，掩去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内心深处，他不愿鲜活不羁的拂衣卷入京城污浊的权力漩涡中。
晁衍将他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继续说道。
“如此，既拉拢了戴老，又给足了晓山颜面，一举两得。”
贺让尘沉默着，没有接话。
晁衍站起身，行至院门。
他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故作随意状问道：“含丹先生，此前在晓山，伍渊和伍澈，还有怀清。。真的都是西戎杀的吗？”
贺让尘垂下眼，面上并无波澜。
“是的。”
晁衍看着他笑了，贺让尘看不见。
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少见的深沉和了然。
“不管是谁杀的，”他轻声道：“伍氏父子死了，对朕来说，就足够了。至少还能证明，晓山的人并不亲伍。”
“朕永远都不会追究。”
晁衍称病，在泉观专为皇室准备的清修静室里住下了。
在伍太后看来，这不过是少年天子又一次无力而稚嫩的逃避。
静室之外，林木幽深，本是清静之地。
不成想太后鸾驾亲临，以“伺候陛下不力，致圣体违和”为由，将小皇帝随身伺候的太监，及数十名宫人，全部拿至院外。
“给哀家。。打！”
没有审问，无需证据。沉重的廷杖带着风声落下。
凄厉的求饶和惨叫，混着皮开肉绽的闷响，一声声，清晰地穿透门墙，钻进晁衍耳中。
他躺在静室的床榻上，双手死死攥着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每一次杖击，都像直接敲在他的心口。
这不是太后第一次在他面前杀人，却是最直接、最充满挑衅的一次。
这不是惩戒，而是警告，是要告诉他，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然而，伍太后预想中的臣服并未降临。
愤怒与悲恸，像炽热的岩浆在他年轻的胸腔里奔涌，最终凝结成坚不可摧的岩石。
晁衍眼中最后半分属于少年的彷徨消失殆尽，只剩下冷酷的清明。
他不能倒，他若倒了，所有人的血，就真的白流了。
太后此举，本想震慑皇帝，却不想彻底激怒了另一批人。
太常明彰，因拒绝为伍太后生病的儿子设立含丹，一直以来都与伍氏不和。
他深知，太后如今连天子近侍都可随意屠杀，下一步，恐怕是要清洗朝堂。
到那时，自己绝无幸免的可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他以守护陛下和操办祈雨大典为名，带着泉观卫队和部分禁军，死守住泉观各处要道。
终于，晁衍拖着病体，出现在了泉观祭台上。
在民众的翘首以盼中，少年皇帝褪去龙袍，只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身形单薄得随风晃动。
他面容憔悴，眼神却坚定，在太常明彰的主持下，亲自诵读祭文，向上天祈雨。
“。。朕德不类，获戾上下神祇，天降之灾，旱魃为虐。。朕心惶惧，痛自克责。。惟愿苍天垂怜，早降甘霖，以苏民困，朕愿以身祷于苍天。。”
言辞恳切，姿态卑微。民间的舆论，如同悄然汇聚的溪流，开始向着皇帝的方向流淌。
此刻的伍太后真正感受到了掣肘之苦。
她麾下最精锐的伍氏边军主力，自前次征讨西戎大败后，一直被西戎残部死死拖在西北苦寒之地动弹不得。
京中虽有不少效忠她的兵马，但若要强行攻打泉观，无疑于公然弑君谋逆，必将激起天下共愤。
她竟一时之间，拿这个看似被困在泉观中的小皇帝，毫无办法。
暗室之内，晁衍裹着厚厚的皮裘，冻得直打哆嗦。
贺让尘摸索着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从早到晚跪拜祈雨，晁衍又冻又累，他双手捧住茶杯。
“晓山以往年年向朝廷要接济，如今换了新侯，今年所纳赋税竟成了国库一大财源。西戎如今一直在晓山边境牵制伍军，这才让太后无人可用。秦拂衣此人，当真有趣得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探究，想要从贺让尘失焦的双眸里，看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
“含丹先生，你曾在晓山多时，与秦拂衣，想必相熟吧？”
晓山今年的新春，因为大旱而并不葱郁。
所有绿色，要么被劈了烧柴，要么被撸下叶子充饥。
目之所及，光秃秃的，在日光里泛着死寂的白光。
饥荒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在城郭乡野间蔓延。
“侯爷，乌兹商队那边有消息了。”
韩尽快步走入，压低声音。
“他们答应售粮了，价格比平日高出两成，且只收金饼和盐铁。”
乌兹位于西戎境内，是一片依靠雪山融水滋养的绿洲，是西戎国最大的粮仓。
拂衣修书一封，派哑刀秘密送于西戎王求助。
“答应他们。”拂衣没有犹豫，“立刻筹措黄金，让哑刀组织人手运粮。”
“第一批粮若用快马，十日可到晓山。”韩尽说道，“解了燃眉之急，之后的可仍用牛车，到底稳妥些，大概需要一个月。”
“好！除了城防所需，有多少快马用多少！沿途若遇哄抢，以驱散为主，勿伤人命。但粮食绝不能有失！”
命令一道道发出，精干的护卫带着金饼，骑上最快的马，执秦侯令牌和城防军虎符，向着西戎绝尘而去。
第一批粮食，在第九日的傍晚，伴随着滚滚烟尘抵达晓山。
虽然数量不多，却像暂时稳住了濒临崩溃的饥民。
这日，颜明瑞受拂衣之邀，一同视察由官署和狂风店联合设立的医馆。
馆内挤满了病倒的流民。
拂衣仔细查看药渣，询问病情，颜明瑞看着他专注而沉稳的侧脸，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就在准备离开时，一个原本虚弱不堪的妇人，猛地从地上弹起。
她动作迅速，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柄淬了毒的短刀，直刺拂衣后背！
“小心！”
在妇人暴起的瞬间，严明瑞侧身抢步，一把将拂衣推向一旁，同时抬臂格挡。
“嗤——！”
短刀未能刺中拂衣，却深深划过了他抬起的手臂，鲜血瞬间涌出。
那妇人一击不中，毫不迟疑地将刀刃反转，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脖子，当场气绝身亡。
“有毒！”
颜明瑞只觉得手臂伤口处传来一阵麻痒，随即是钻心的刺痛，眼前一阵发黑。
拂衣稳住身形，脸色铁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