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孤明 风又起》蓝山叩月

88、第 88 章 与伍将共饮

　　他迅速扯下衣摆，死死扎住颜明瑞手臂上端，阻止毒血上行，同时飞快地从怀中掏出药丸来，塞入其口中。

　　城外传来了更大的骚动。

　　由伍太后派来的督察刺史付满舟，带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兵士，包围了刚刚卸货完毕的乌兹商队以及负责接应的王主簿等人。

　　“你们好大的胆子！”

　　督察官骑在马上，趾高气扬，指着尚未入库的粮袋。

　　“竟敢勾结西戎，私运敌粮入城！”

　　王叔伦满脸不忿，高声辩解道：“刺史何出此言？此乃侯爷向乌兹商人所购赈灾粮！”

　　“乌兹商人？”

　　付满舟冷笑一声，挥手命人从商队中拖出几人，粗暴地撕开他们的外袍，露出里面隐藏的西戎军制内甲。

　　“看看！这都是西戎的军人！伪装成商队，潜入我晓山，意欲何为？！”

　　紧接着，他又从一个人怀中搜出一封羊皮信，大声宣读起来。

　　“。。粮草已备，依计行事。。哼！铁证如山！”

　　他根本不听王叔伦辩解，眼中凶光一闪。

　　“尔等附逆，罪该万死！”竟直接下了杀令。

　　刀光闪过，王叔伦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身首异处。

　　“立刻去城郊大营，请伍将军速派兵马入城平叛！晓山侯拂衣，通敌卖国！”

　　现如今驻守边防的将军名叫伍惜，是伍家庶子后人。

　　他比已死的伍氏次子伍澈年纪稍轻，不过在军中摸爬滚打也有数年。

　　侯府内，气氛凝重。

　　颜明瑞臂上的毒已被拂衣用猛药压制，但情况仍然凶险。

　　拂衣亲自去了灶房为其煎药。

　　几位尚未被付满舟控制的官员聚在颜的床前，紧急商议对策。

　　“通敌之罪，形同谋逆！付刺史手握人证物证，此刻伍军若至，万事皆休啊！”

　　几个晓山官员还未发话，大宗伯萧沅倒是耐不住先开了口。

　　“如今这局面，也不知上头会信谁？”谭应时还是一贯的说风凉话。

　　萧沅眼睛骨碌一转，向着床榻说道：“颜将军，我可是听说，侯爷时常只身骑马出城啊？你最近与侯爷走的很近，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吧？”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脸色苍白的颜明瑞。

　　他艰难开口。

　　“秦侯。。确曾和我说过，他偶尔会去往边境人烟稀少之处纵马。”

　　众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颜明瑞目光扫过众人。

　　“可是，纵马是一回事，通敌卖国是另一回事！仅凭此，岂能断定秦侯勾结外敌？此次购粮，全为赈济灾民，过程我都有参与！”

　　他根本左右不了最终商议决定。

　　萧沅当场摆开纸笔，让颜明瑞以见证人身份附署，撰写详细奏疏，将刺客，乌兹购粮，付刺史怀疑秦侯通敌等事陈明。

　　傻子都知道，伍太后等的就是这道奏折。

　　只要程序上能自圆其说，还管什么真相不真相呢？

　　奏折转眼已拟好。

　　众人散去后，谭应时捧着奏折在门口等待负责送信的驿使，萧沅则在屋内心满意足的悠闲吃茶。

　　谭应时眼疾手快，从飞快地打开信匣，替换成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无关紧要的普通奏报。

　　不多时，付满舟就带着数百名伍军精兵，将国公府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徐典仪！本官最后说一次，让开！”

　　他手握刀柄，态度张狂。

　　“秦拂衣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尔等再行阻拦，便是同党！”

　　徐元一身着官服，站在门槛外寸步不让。

　　“付刺史！国公府乃朝廷敕造，非有圣旨或三司公文，不得擅闯！事情尚无明断就带兵冲府，你这才是谋逆之举！”

　　“我谋逆？”付满舟嗤笑一声，“等本官拿了逆贼，自会向太后请旨！休要再啰嗦，给我。。”

　　“且慢！”

　　颜明瑞脸色苍白，拖着步子挡在徐元一身前。

　　手臂上的伤处还未愈合，所中之毒也还未根除，他的身形随着呼吸摇晃。

　　他对着付满舟点了点头，算是行礼，声音虚弱。

　　“付刺史，徐典仪所言在理。国公府非一般所在。不如由颜某陪同，带几个亲随入内检视，以示尊重，也全了大人的职责，如何？”

　　他在试图斡旋，争取时间。

　　然而，徐元一却再次开口，态度坚决。

　　“颜将军，府内皆是侍从女官，不便惊扰。没有正式文书，绝不能入内。”

　　她目光扫过门外明晃晃的刀剑，毫无惧色。

　　付满舟的耐心终于耗尽，正要强行冲击府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兵士翻身下马，冲到近前禀报。

　　“刺史！城郊大营来人了！已在外五里处扎下营寨！”

　　付满舟闻言，脸上绽放出狂喜。

　　他瞥了一眼颜明瑞和徐元一，讥笑道：“来的正是时候！颜将军，徐典仪，如今平叛大军已至，看你们还能阻拦到几时！”

　　他不再理会此处，翻身上马，对颜明瑞喝道：“将军，我看你精神头挺足的，不如随本官一同前去拜见伍惜将军！也好做个见证！”

　　闻言，颜明瑞看了一眼身旁的徐元一，由随侍扶着上了马。

　　一行人朝城外伍军新立的营寨疾驰而去。

　　中军大帐前，帐内隐隐传来谈笑之声，甚至飘出些许酒肉香气。

　　付满舟皱了皱眉，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但他立功心切，也顾不得许多，带着严明瑞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景象，让付满舟瞬间僵立在门口。

　　帐中灯火通明。

　　主位之上，并非他们预想伍军将领伍惜，而是他口中通敌叛国的晓山侯——秦拂衣！

　　他一身玄色常服，姿态慵懒地倚在案后，手中把玩着一只铜酒樽。

　　身旁，坐着面容精悍的伍惜，正举杯与之对饮。

　　二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没有半分紧张。

　　“秦。。秦侯！你。。你怎么会在此处！”

　　付满舟指着他，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变了调。

　　拂衣抬眼，目光懒洋洋地扫过目瞪口呆的刺史，唇角勾起一抹笑。

　　“哦？刺史来得正好。本侯正与将军商议，如何清剿混入城中的西戎奸细。”

　　伍惜放下酒杯，面色沉静地看向付满舟，并未表示异议。

　　“胡言乱语！”付刺史强自镇定的喝道：“伍将军！还不将他拿下！”

　　伍惜却纹丝不动，慢条斯理地问道：“哦？通敌？证据呢？”

　　“证据？那乌兹商队皆是西戎军人假扮！还有密信为证！”

　　拂衣从容地喝干了杯中的酒。

　　“付刺史所说的西戎军人，乃是将军麾下精锐假扮，意在引出潜伏已久的西戎暗探。至于密信。。”

　　拂衣的目光陡然转冷。

　　“不过是本侯与将军联手设下的诱饵罢了。倒是大人你，不问青红皂白，擅杀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付满舟如坠冰窟，浑身冷汗涔涔而下。

　　他看向伍惜，嘶声道：“伍将军！你。。你竟与他勾结？你忘了自己姓伍吗？”

　　伍惜站起身来，脸上再无半分笑意。

　　“姓伍？伍渊父子死后，太后听不进去忠言劝诫，执意发兵，累得我军儿郎埋骨边关！前线饥寒，将士们苦不堪言！若非秦侯接济粮草军械，我等早已丧命！太后只要她的脸面，何曾在意我等死活？”

　　他逼近一步。

　　“至于你，付满舟，仗着太后宠信在晓山作威作福，构陷忠良，其罪当诛！”

　　“你。。你们。。”

　　付刺史吓得连连后退，语无伦次。

　　话音未落，伍惜眼中寒光一闪，腰间佩刀已然出鞘。

　　刀光闪过，顷刻间付满舟的头颅便离颈飞出，鲜血喷溅在帐篷之上，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颜明瑞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电光火石间的逆转。

　　当他抬头再次看向依旧是一脸玩世不恭的秦拂衣时，心中翻涌起骇浪。

　　原来所有一切，他都尽在掌握。

　　他根本不是世人口中痴傻无状，不堪大用却撞大运白捡了侯爷之位的废人。

　　拂衣拿起酒壶，为自己重新斟满，对着犹自震惊的颜明瑞举了举杯。

　　晓山城外的官道上，车马辚辚，尘土微扬。

　　赈灾的粮草陆续入库，流民暂时得以安抚，拂衣终于能抽身，出发前往京城。

　　此行名义上是奉诏入京致学，实则暗流涌动。

　　而那些对于秦拂衣来说，不值一提。

　　他的内心深处，藏着对贺让尘的爱和恨。

　　最终他还是决定带上怀夕。

　　虽然已试过无数药方仍无起色，可在汇聚着秘典的京城泉观中，或许存在着渺茫的希望。

　　梦来一直在帮着徐典仪安排行程，布置完怀夕的马车，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酸涩与不舍。

　　自那日与拂衣因为怀夕的事相争之后，二人之间不曾得见。

　　只是没想到此次远行，他竟真的不准备带自己。

　　“哟，侯爷这是要进京享福去了？”

　　在国公府中再见拂衣时，梦来忍不住开口。

　　“京城有什么好？当官的都假惺惺的，规矩还大，这么来回折腾，也不嫌累得慌。”

　　拂衣正检查清单，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道：“那自然比不上在狂风店自在。”

　　这话不咸不淡，更激起了梦来的火气。

　　刚想再刺他几句，一旁如同影子般伫立的哑刀，却开了口，是对着梦来说的。

　　“你不必如此。我去京城是护卫之责，你不必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