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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

  •   贺让尘的屋子里很冷,身体却像熔炉般燥热难耐。

      三关已通,即使没有运功,真气亦能自行运转,可筋骨皮囊还无法短时间内习惯这些。

      从清晨再见到他时,贺让尘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的身体变化。

      “还难受吗?”他问。

      “下次用药的时候,我这点功夫是不是可以派上用场?”

      “是。”

      “我这样算厉害吗?”

      “算。”

      再开口,他的语气像叹息一般,丝毫听不出是在夸奖。

      “国境之内,十七岁三关俱开者,除了皇室和三姓侯血亲外,没有其他人。”

      拂衣自嘲:“怎么,我不是圈养的猴儿吗,难不成还是个练武奇才?”

      “倒也不是。”贺让尘轻轻叹出一口气来,“因为你姓秦。”

      这话在拂衣听来仿若诛心,是赤裸裸的嘲讽,比直接说他不行还难受。

      他愤愤的说:“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崔师父帮了忙。”

      “你说过,你不需要这个姓氏,也不需要父亲,可现在。。”

      贺让尘吞下了后半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如果不是因为姓秦,我也不配修习不律剑内门心法,自然也得不到崔师父的帮助。若是那样,就不能更好更快的为你解毒了。所以,即使我不想承认,我所得到的绝大多数东西,也都是由这个姓氏带来的,不想承认都不行。”

      贺让尘抬头看他。

      眼前的少年,比大多数人都清醒。

      练武奇才?

      在平民百姓心中,不止是他,贺颜秦三姓子弟,都必须是天经地义的练武奇才。

      他们身上承载着世人对强者的期待。

      这世间不允许他们平庸。

      有一天他终会知道,沐着圣光接受朝拜的强者,身后也和普通人一样有着黑色的影子。

      所以,他想救他,救这个在幼时将自己揽入怀中的少年,亦是救下曾经的自己。

      又或许他只是想在仅剩的时间里,不再做一个听命于人的傀儡。

      在生命结束之前,也至少办成过一件事。

      晶莹的汗珠凝在拂衣的额头鼻尖,汇成一注从右边的脸颊滑落。

      贺让尘听到了那滴汗珠和自己的脸颊碰撞,发出啪嗒的脆响。

      美好的东西,不过转瞬而逝。

      然而现在露出水面的结局就是全部吗?

      不,如果有一天,当他知道奉天教对其母族所施恶行的那天,这宝贵的,如春风般对待他的澄澈少年也会随之消失了吧。

      “哦。”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拂衣随口问道:“冰典仪是何时来的晓山?”

      “二十年多前。”

      拂衣一挑眉,话风突变。

      “你说杨都尉和冰典仪该不会搞破鞋了吧?”

      “。。。”

      拂衣支起身,一把将窗帘扯开半扇。

      瞬间,少年健美的身体沐浴在明艳的光里。

      他伸手,贺让尘腰间竖着的衣带打着松松的结,轻轻一扯便松脱开来。

      温热的手指,溜进道袍的里面,顺着肌肤游走。

      世间的一切爱与美好,或许正是因为短暂易逝,才会更加令人心驰神往吧。

      院外传来崔师父的声音。

      他将怀夕带来了,腕间的银铃随风吹动,一阵碎碎乱响。

      “她不吃不喝,吵着要见你。曹立和你王师姑都忙的脚不沾地,我实在没招了!反正也是你媳妇儿,你自己看着办吧。”

      崔应钟将烟杆在廊下的台阶上磕了磕,扬起一阵灰尘,

      怀夕从他手里挣脱,扑上来将拂衣一把抱住。

      她眼中含泪,笑着仰起头,仿佛初春盛开的第一朵鲜花,任何心怀阴暗秘密的人,都在此时得以净化。

      “哥哥,我要吃糕。。”

      贺让尘黑色的瞳孔里,映出二人相拥而笑的身影。

      帐幔低垂,风吹帘动,国公府的花厅,鲜花绿植繁复之极,反倒显得不太庄重了。

      拥拥蹙蹙一干下人低头侍奉在外,冰台一人在花厅中端坐。

      怀清从小径走过,感觉自己像是饺子馅儿一般被包了起来。

      典仪是从五品的宫内官,由宫中拨到侯府王公各处。

      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所司职责无非是服侍主家,协管内宅事务,算是最高等级的仆人。

      即使是仆人,常年跟随在贵人身边,若是会殷勤讨好,办差也得力,继而得了信任,其中的好处和手中的权力自是难以估量。

      冰典仪应是要在此处用膳,花厅外站着数名捧着玉盘琼器的女使,所呈尽是珍馐佳酿。

      细看去,个个都身形矫健,似有练过。

      太卜丞端着个盒子,掀开帐幔走了进去。

      “我听说,祁妈妈对着一众官员哭诉呢,说秦侯之死与我脱不了干系。怎么,卜丞大人,是替祁妈妈来兴师问罪了?”

      怀清凑近了些,一脸真挚的陪笑。

      “冰台,你这么说就是骂我了。”

      看到记忆中熟悉的笑容,她的表情有些僵硬,说起话来阴阳怪气。

      “怎么?难道不是吗?我可是听说,你在灵前哭了足有两个时辰呢!”

      怀清不以为意,又踏近了一步,与冷着脸的冰台面对着面。

      “我听说,伍二将军要接管晓山?”

      她不紧不慢的押了一口茶,从容应答。

      “一队西戎探子,流窜到了狂风店,现今伍二将军和杨都尉正在严查。”

      明显是在编瞎话。

      “典仪近来可好?”

      见她不愿吐露真言,怀清话锋一转。

      “我好不好,你会不知道?”

      “冰台。。”他一脸悲戚,“你果然,还是和我生分了。”

      未时的日头最是毒辣,冰台面无表情,微眯着眼一语不发。

      “道法中说,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有些执念,须得放下。冰台,祁妈妈现在已经失了智,要是由着她胡说,传扬出去,怕是不好收场。。。”

      “卜丞大人不必故作高深。下官本是粗浅之人,大字识不得几个,怎会听得懂?”她接过了怀清递来的盒子,颇不耐烦的将他打断,“传出去?尽管让我看看,在晓山谁有这个本事!”

      闻言怀清神情语气软了许多。

      “冰台你瞧,我从京中带了你最爱喝的佳酿苏禾香,既是要吃饭,你我共饮一杯可好?”

      冰台却不领情。

      “卜丞大人好雅兴,对着你这般清修之人,我可没有心情饮酒。”

      看也不想多看他一眼,她站起身来。

      怀清竟抬手欲将其拉住,却只来得及拽住一缕飘带。

      二人以这奇怪又暧昧的姿势停住了。

      冰台背对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她一边将盒子打开,一边缓缓说道:“乘熙,那年太后寿辰,在宫中你说过的话,可还记得?”

      怀清捏紧拳头,憋红了脸,语调僵硬的吟出两句。

      “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梦中梦,风里风,永世重。”

      锦盒里装着精致的酒瓶,一旁还配有两只金盏。

      “这么多年,卜丞大人好记性。”

      秦侯和老太君新丧,城中所有的声色场所都关门歇业了。

      平日里热闹的街道变得十分萧条,而此时的钟玉楼正被杨中泰的城防军团团围住,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军队刀枪闪烁,街上同含丹巡城时一样封了路。

      只不过那日两旁的巷道中,挤满了民众看热闹,此时却只有一排排铁甲银枪在阴暗里闪着寒光。

      杨中泰声称接到告发,在钟玉楼中有人对已故的晓山侯秦思眠不敬。

      谁知搜遍了整个楼,居然只有凤妈妈和秋华红蓼三人。

      上至花娘,下至婆子龟公,全都不知所踪。

      钟玉楼最上两层,专供花娘居住。

      这里本就是其妻张氏娘家的产业,杨中泰前几日还和张氏、卢朝恩三人一道吃酒,所以对这儿不可谓不熟悉。

      进门之后,他直奔四五楼而去。

      凤妈妈身边的两个丫头红蓼和秋华正在一间小厅中摆饭。

      二人解释说,丧期足有七七四十九天不能做生意,凤妈妈便潜了楼中的人去了城郊的庄子上,趁这阵子要请工匠来将陈旧处修缮一番。

      “她人呢?”

      杨都尉身后站着两位身材魁梧的女官,问话的嗓音如同捉魂的阴官。

      大堂的仆人耳房内,梦来被凤娘捂着嘴偷偷跑进后院,来到她的小院中。

      “城防军要抓你。”

      顾不上扎手,她几把拨开花丛,一口枯井露了出来。

      “因为。。因为什么抓我?”

      拂衣出事了。

      不知为何,这个想法在秦梦来脑中第一时间涌了出来。

      “我怎么知道?”

      凤娘压着她的肩膀,将她往井里推搡。

      “井下连着暗道,从暗道出去,是能通人的墙壁夹层。你出去之后,想办法给小姐报信。”

      这条街上,几乎都是张家的产业,所以能够做这样隐秘的布置,通常都是用来接送身份不便暴露的恩客。

      “快走!”

      说着,凤娘往梦来身上大力的掐了一把。

      这种架势,连冰典仪都亲自来了,绝不是小事。

      既然是要抓梦来,那自己八成脱不了干系,还不如赌一把将她送走。

      梦来被吓得鼻涕眼泪横流,根本来不及擦。

      在凤娘炯炯的注视下,井盖关上了。

      “都尉大人,楼里连人都没有几个,哪来的不敬之罪?”凤妈妈娇嗔道。

      杨中泰身后跟着肥胖的王孝元。

      方才在外面封禁街道之时碰巧遇见,王孝元上赶子打招呼,声称他极其熟悉钟玉楼,大小事尽可以问他。

      他腆着肚子,像一只摇摆的肥鹅。

      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双下巴上挤出了谄媚的褶子。

      “秦梦来在哪?”

      杨中泰拔剑出鞘,抵在凤娘的脖子上,顿时吓得几人面无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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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抱歉高审一直没过,停更一天,明日照常! 感谢每一位读者~ 段评已开~稳定日更~求收藏求评论求灌溉呀~ 预收已开~是年下好嗑小甜饼! 宝宝们动动金手指点个收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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