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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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驴圈院里的草棚下，一名女子歪着身子跪倒在灶台旁。
她身穿水红绫袄绿罗裙，一双半新素白绣彩蝶的软底鞋还算精致。
灶台旁的方桌前坐着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身后两个壮汉环抱着膀子，看起来凶神恶煞。
麻子长得丑，穿的倒体面，簇新的缎面褂子亮的晃眼。
一张脸黑中泛黄，黄中透黑，麻子坑里盛满油光，像粪池子表面结成的粪皮。
他燥怒不安的站起来，朝地上的女人抬手就打。
女人立刻捧着脸嚎哭起来。
麻子嘴里净是污言秽语。
“叫你那抠门儿的狎官儿来啊！不赎身就私奔？门儿都没有！”
“张哥，求求你，放过我吧！”
三个壮汉拢过来，将女子围在当中，啪啪的巴掌声乱响。
“梦来，老子再问一遍，同你私受的狎客是谁！”
“不说也行，随我回去找凤妈妈，把你卖去城西的脏洞子里！”
女人吓得浑身打颤。
“快说！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话音未落，矮小窝棚虚掩的半扇门哗一声拉开了。
出来的正是拂衣。
他并无丝毫惧色，无精打采的弓着背上前，满脸不耐烦的瞪着麻子，两根脏兮兮的手指捏着一块碎金子递过。
麻子立马住了口，接了金子转而问梦来怎么回事。
梦来交代这是狎客给的定金，想要买下此处盖房子做欢乐窝。
收到钱他便不再计较，立马带人出了院子。
地上的梦来始终没抬起头，听见三人上马离去的声响后起身就走。
直等到飞扬的尘土再落回地上，一个老仆探进院里来。
“我家主人呢？”他问道。
拂衣指指屋内。
老仆身后跟着个八九岁的小厮，二人疾步冲将上去，差点同门里挺出的滚圆肚皮撞个满怀。
出来的人是晓山新封的孝悌王孝元。
他面白无须，年纪不大，除了秃顶和肥大的肚子之外生的毫无特点。
正试图把阔大的花布帻冠扶正，以遮掩锃亮的头顶。
“荒唐！荒唐！”
由于出汗，他不得不扶着滑动的头冠，重重跺着步子往外走。
还未走出院子又停下了。他斜着眼睛看向破落院子年轻的小主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
“你是干什么的？”
显然，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掉进了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采药人。”
拂衣抬起头，与恭敬弯腰的体态极其不符的是，那双眼像是看向一只因为过于肥胖而要被提前宰杀的肥猪。
胖子一刻也不想在这多呆，只得命令道：“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记住了吗？”
这会儿他已经彻底清醒。
一想到自己居然被美色蒙蔽心智，以至于上演了这么一出闹剧，他就恨不得扇自己耳光。这不亚于在刚有起色的仕途上埋下炸雷。
他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还好，这个穷酸的黑小子定然不敢说嘴，即便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人走净了，拂衣开始摆弄晾晒的药材。
不一会儿，院门又被推开了。
凶神恶煞的麻子，哭天抢地的梦来和两个壮汉去而复返。
方才院中发生的，确实是一场骗局。
她拍着裙子下摆的灰尘，边走边抱怨麻子演技不精，差点打坏了她的脸。
麻子嬉皮笑脸的再次坐下。
“拂衣老弟！”他呵呵笑着唤道。
要不人总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呢，方才如粪皮一般的脸色，现在变作了皱巴巴的癞蛤蟆的后背。
讨好的笑容给他整个人增添了一抹诙谐，也就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把油亮的黄豆，一边搓去浮皮一边扔进嘴里。
炒黄豆的嘎嘣脆响伴随着砸吧嘴的声音响了起来。
拂衣的头发乌黑浓密，留的不长，在后脑扎了一个包髻。
古铜色的双颊上有几粒雀斑，大大的眼睛亮的好似刚从泉水中捧起来的黑色宝石。
他埋着头坐下，从灶台下的药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来。
梦来将其打开，里边装着大包小包各式丹丸药粉。
“张哥，都在这儿了。”
除了跌打止血的，还有帮助习武之人练块头的，壮阳的。。
其中好些说是毒药也不为过。
比如能强留住垂死之人一口气的还魂丹，虽然有奇效，但预后极差，最终还是个死。
刑讯逼供时，挨打的人若因一时失手背过气去，张麻子常用此药迫使受刑的人重新张口。
这些药里大都含有朝廷严令管制的药材，正规的医馆不敢售卖，因此在黑市里行情极好。
麻子轻车熟路将东西递给两个随从清点。
“我不能叫你们白忙，梦来和拂衣各拿五十钱，过几日去我那取。”
说话间，他往二人凑近了些。
“你别说，上次那玩意儿妙极了！还有没有？再给我些！前几日，我先和你嫂子试了试，那个骚娘们儿，她。。”
梦来哈哈大笑着将其打断。
“我张哥要的东西还能没有？”
见她如此说，拂衣从怀中又掏出了两个小瓶。
“人都说，习武之人的绝招断不可轻易示人。这生精大力丸可是我弟弟的绝招！出了这院子，凭哪也没有。”
她将两个小瓶递过：“仍是十个钱一粒，瓶中有六粒，另一瓶有两粒，是专门孝敬张哥的。”
将小瓶捧在手里，麻子一双眼死死盯着拂衣，询问的语调中带着贪欲。
“拂衣老弟，这可是好东西啊！依我看，这点量远远不够！你得再多做些！有你张哥在，不愁销路啊！”
拂衣移开了视线，不然他会不由自主的盯着张半麻的癞头看。
显而易见，他对这个提议毫无兴趣。
“药材难得，工序也称不上简单。我精力有限，现在手头只得了这些。”
“有限？”
见拂衣对自己正眼都不瞧，麻子嗤笑一声。
“我们难道不是人吗？”
他站起来，身体的阴影将拂衣笼罩。
“你怕不是要留着方子当传家宝吧？别给脸不要脸！痛快些，今天就把秘方交出来！”
通常被他威胁的人，会惊慌挣扎，或是愤懑不甘。
然而，拂衣没有。
他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表情中甚至带着一丝得意，对于即将要说的话的得意。
“这丸子需赤焰蜈蚣以阳火炙焦，需河西壁虎阴干研末。辅以沙地肉苁蓉，夏枸杞，秋锁阳，还有雪山石洞乳用作药引。”
麻子一愣，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紧紧盯着，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出作伪的痕迹，却发现他的表情不像在说谎。
“我又不是今天卖完明天就不过日子了，怎么可能骗你。”
他虽不通药理，但也认得几味名贵药材，拂衣方才所说的肉苁蓉、锁阳、枸杞都是壮阳名品，心中不禁狂喜，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你小子总算识相！梦来你手脚麻利，就照这个方子跟他一起做，大不了再雇几个人！凤妈妈那边你不用操心，都是自家生意，只要我开口她不敢不放人。。”
谁知听他如此说，拂衣脸色骤变。
“不行！梦来做不得！”
麻子被他的激烈反应搞懵了：“怎么做不得？你耍老子？！”
赤焰蜈蚣生于毒沙之下，火候差一分则毒性不去。
壁虎须得端午的纯阳之气锁住，若沾潮气便生阴毒。
石洞乳研磨时如不慎吸入，顷刻间就能让人咳血而亡！
“都是剧毒之物，梦来不通药理，她不能碰！”
言之凿凿，再看他护着梦来的姿态，麻子猛地一拍桌子。
碗碟跳起，炒黄豆震得到处蹦跶。
“那刚才我说要做的时候，你他娘的屁都不放一个！轮到女人就知道跳起来说会死人了？！”
他吹胡子瞪眼，手指几乎戳到拂衣鼻尖上。
“怎么着？你是存心想把老子毒死了独做这门生意？”
话音未落，他便朝着拂衣的头脸狠狠掴去。
掌风扑面，拂衣闻到了他手上混合着腥膻与铜锈的味道。
他并未躲闪。
手中动作快如闪电，一下就将袖袋中的毒粉紧紧攥在手里。
就要张开手时，麻子的手被截停在了半空。
原来是曹立将他的胳膊死死钳住，一个转身横在拂衣前面，迅速抽出了腰后的百炼钢双锏。
晁国境内，只有剑庐弟子和王公贵族允许佩剑，而剑的材质，以百炼钢最为昂贵难得。
剑庐乃是当年开国帝师仲吕真人亲自开宗授业的地方，主要传授独门武学，对于弟子的选拔不拘一格。凡天资适合习武者，不论贫富，皆可习剑。
不过，这都是陈年旧事了。
现今的剑庐，早已沦为供权贵子弟镀金的地方。
麻子心内有些犯怵，嘴上还不饶人：“怎么？上赶子找打呢？”
一道清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老榆树的枯枝里，是曹立的媳妇儿——苏姨。
定是在隔壁院中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她还是那副样子，一支素银簪子挽着青丝，脸色如冰般寒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