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大驾和鸡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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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流车流越发聚拢，许多人就地坐下歇脚，大家七嘴八舌唠了起来。
“听说卜丞的轿辇是纯金的，要八个人抬。”
“放屁，那金辇是专给含丹坐的！”
“顶多包金，要是纯金，别说八个，十八个人也抬不动！”
“你怎么知道不是十八个？替皇帝修行，还配不起一抬金轿子？”
“这一任含丹可是临薇贺氏的长公子，要不是太卜丞起卦定了他的命，强要去了去，现在就是等着袭爵的世子了，哪还轮得到他弟弟。。。”
“我怎么听说这位含丹是个酒肉菩萨，京城的花魁们都被他玩了个遍。。。”
“你可别嘴上没个把门的，太卜丞和贺侯爷可都是大善人。不涉党争，潜心修道，遇上灾年，别说泉观和临薇的百姓，就是别处的流民也照单全收。这俩人养出来的含丹，怎么可能如你说的那般不堪！真是鱼肠般的心眼看谁都细。。。”
附和之声随之四起，渐渐转为细小不可闻的议论，看来这二人在百姓中声名极佳。
城外的人进不去，城里的人出不来。
直等到日头向西，丈余的高大城门才开了。
拂衣要去做活的钟玉楼，坐落于城南的富人区。
他下车步行，越往南去，丝竹奏乐之声越发大起来。
通向直道的小巷里挤满了人，都想一睹太卜丞和含丹的风采，叫嚷欢腾之声震耳欲聋。
拂衣想起了怀揣着封印木种子，头戴长幕篱的男人，于是使劲的往前挤。
整整三年都没有出现在晓山泉观的大殿中，可见他是不参与日常事务的高阶修士。
迎含丹这么重要的的场合，他会出现吗？
从人头间的缝隙望过去，传说中的纯金大驾已经过去了。
后面跟着的，是由身着红色官服的官员引导的法驾、小驾，每架车均由十四名驾士牵引。
两旁还有手持龙旗，仲吕相旗，风伯雨师旗，各式星象旗步行的修士队伍。
双眼在人群中卖力的搜寻。
纤瘦的没有他高，够高的不似他的宽肩窄腰，宽肩窄腰的又不如他脊背端直。
仔细观察一个个脖子里戴的，胸脯上挂的，也没有半点封印木种子的影子。
想想也是，这么难得的东西，泉观即便有，也不可能是个人都有吧？
晓山泉观的修士们，几乎倾巢而出，给予了含丹和太卜丞最高阶的欢迎。
他居然都没有出现？
队伍气势恢宏，遮天蔽日，巷子里攒动的人脸，被高耸的旗子时而染成黄色，时而染成红色。
民众被满眼的珠光宝气闪的挪不动眼睛。
街边站着的大多数人，别说金子，就是整贯的铜钱恐怕也没摸过几回。
一位身形魁梧的将军，站在高高的望楼之上，俯瞰着含丹队伍，监督城防军布控巡逻。
他约莫四十岁，左手按着腰间的佩刀，身形健硕如山。
厚重的玄甲掩不住贲张的肌骨，浓眉大眼，棱角分明。
只是眼中少了些锐气，像两只干枯的深井。
人流跟着队伍的尾巴向前扑去，拂衣得以走出巷子。
他停在路边避让城防兵士，就站在望楼下的不远处。
人们被居高临下的将军吸引了目光，有几个人认出他来，俯身行礼。
正午的阳光打在杨都尉的盔甲上，折射出刺眼寒光。
他被亮光刺得挪开视线，转头看向流民前进的方向。
泉观的钟楼，比晓山城内的任何一处都要高。
一个硕大的、整雕而成的白玉盘被安置在钟楼屋脊之上，仿佛与天地交融，称作‘承露盘’。
通体白净润泽，当中似有波光辉映，犹如一轮明月与正午的太阳争辉，散发着朦胧婉转的盈盈之光。
即便隔了很远，仍然能一眼看见。
不待细看，又被承露盘所折射的光线刺中，他低下头揉着眼睛。
望楼之上，杨都尉身后站着一位女官和一个头戴皮帽的武弁。
女官衣着华贵，微微抬着下巴，挺着胸脯站得笔直，倒像是一位主子。
武弁姓卢名朝恩，是晓山功曹卢适之子。
他生得细皮嫩肉，完全不像习武之人。
手中拿着杨都尉沉重的长枪和盾牌，胳膊因为不支而颤抖，额头上沁满汗水，努力的挺直身子，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杨都尉拿眼角余光冷冷扫了他一眼，呸的一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身下楼。
武弁埋下头，紧紧跟上。
人流汹涌而去，街道终于恢复通行。
含丹的金辇中除了含丹，还多了一个人。
如此胆大包天，也只有伍二将军了。
“想不到里面竟然这么不舒服。”
贺让尘闭着眼睛坐在一侧，对伍澈厌烦之极。
如此放肆，看来他的师父太卜丞怀清对伍氏根本束手无策。
“不舒服就滚出去。”
除了沉息伴月香，车中掺进了旁人的味道，这让他难以忍受。
外面人群嘈杂欢呼的声音不绝于耳。
黑暗中，伍澈向他靠近。
“秦侯要死了。你在京中，不可能没听过这个传言吧。”
“我不似将军八面玲珑，只知秦侯身体抱恙。”
他一面说着一面挪开距离。
“若是我对你做点什么，是不是没有人会听见？”
靠得更近了，伍澈贪婪的嗅着他的发丝。
“你爹都不管你死活了，还强撑着作甚？与我合作，只要秦侯一死，我保证将晓山的税金交到你手里。。”
贺让尘轻笑。
“坐在我的金车里给我送钱？你看我缺吗？”
“钱你自然不缺。我说的是皇帝的新政。”
小皇帝近来与太常明彰走的有些近，刚刚颁布了新法，将几项本由官衙负责的赋税交由泉观收取。
伍氏最忌惮的就是皇帝与泉观联手，又怎么会好心到帮助皇帝推行新政呢？
“伍二将军胃口不小！你是等着秦侯和我都死了，好做最后的赢家吧？”
伍澈厚着脸皮笑出声来。
他逼近了，宿醉的酒气十分难闻。
“贺郎别躲呀！巡城还需许久才能到泉观呢，若是让我抱着睡一觉，我就不再纠缠，你看可好？”
说着抬手就要搂他的腰身。
漆黑中贺让尘并出两指如疾风闪过，点住了他的大穴。
车中终于安静下来。
他喘着粗气，吃力抬脚将昏迷之人蹬远。
钟玉楼是城中最大的声色场所，立在闹市中最显眼的位置。
五层高的木质大楼富丽堂皇，油亮的黑釉瓦片，不仅看起来奢华典雅，还能在较为寒冷的西北地区，最大限度地吸收阳光的热量，保持温暖。
樱桃红的墙壁，涂料由猪血、辰砂、油脂和石灰混合而成。
与造价低廉，颜色灰暗的赭土涂料不同，这里的墙壁红的像姑娘们新鲜印染的嘴唇。
每层楼的四角挂有无数铜铃铛，不时于风中闪烁奏响。
在拂衣看来，这儿漂亮的宛如传说里的仙家居所，就是皇后公主来了也住得。
一至三层专事吃饭宴客的酒楼生意，四五楼则是花娘们的居住迎客之所。
传言说花娘一旦开始接客，除了陪客以外的时间永远不会下楼。
苏姨曾经说过，这只是管事妈妈的宣传伎俩，不然梦来怎么能三天两头跑进跑出呢？
世间的男人们很奇怪，他们热衷于女人像豢养的家雀一样，软乎乎，毛茸茸，缩成一团，一捏就碎。
纤细的脖颈、脚踝、手腕，最好连腰也细到不盈一握才好。
不让下楼，他们就自行理解为是因为娇弱而无法下楼，他们喜欢在花娘们面前显示出绝对的压迫感。
可偏偏现任的秦国公是个女人，以至近年来晓山城里女人们地位颇高。
许多大户人家都有女子掌家的风气，另一面也导致了城中风月生意越来越兴盛。
男人们在家里失去的尊严，自然挖空心思也要从别处找回来。
因此，晓山的花娘们是举国出了名的温柔荏弱。
无数的狎客们慕名而来，钟玉楼里莺歌燕舞，夜夜灯火通明。
主楼后面的空间被围墙环绕，院中有湖水园林和供贵客长期包下的二层小楼。
后面更远些被一排竹林隔开，那里另有一栋楼，紧挨着奴仆杂役居住的平房。
一个小药郎能进的，自然只是后门。
与前楼的奢华气派大相径庭，后门处停着各种卸货的小车，商贩们缩着袖筒和脖子靠墙根蹲成一排，身前横七竖八摆着担子。
昨夜降下的雪早已化成黑水，污浊不堪，难以下脚。
活鱼被草绳串起，在地上张着大嘴扑腾，黑水扬到半空，扬进塞满活鸡的笼子。
一只肥大的花公鸡受了惊，从笼里一跃而出。
它的主人扑过去抓，却只抓下了尾巴上的一撮毛，跌在雪水里湿了裤子。
众人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拂衣见缝插针似的从小贩和货物间穿过，身上留下了泥点子和几根鸡毛。
十尺高的红院墙顶端有棱角尖利的瓦当，据说在看不见的瓦当之上，还有四尖刺的铁蒺藜。
不仅会让人站不稳，且掉落在地时总有一面尖刺是向上的，以给予行不轨之事的人最大伤害。
据谁所说的已经不可考了，大概是盗贼，要么就是企图私会的穷狎客。
一个利欲熏心，一个色欲熏心，做出什么事也不稀奇。
他站在尖尖的瓦当下唤门，忍不住抬头看。
每次他都会想，夏风冬雪或是飞过的大鸟会不会恰好将瓦当砸碎，坠落的锋利碎片又正正好好将他的脑袋开了瓢。
梦里出现的人，是醒来见不到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