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更厉害的自 ...

  •   或许我不该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生活。

      晓山泉观里若没有你,我是不是应该去别的地方,直到找到你为之。

      这份难以名状的心情,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可即使终其一生找到了你,见了面,也不会发生任何事。

      像我这样的人,除了伏在你脚边跪拜,还能被允许做什么呢?

      他仿佛有些明白了弗灵的心情。

      所追求的永远都不可能得到。

      这种心情,实在令人绝望。

      春杏肿胀的尸体在脑中浮现,他开始在心里算着如果自己死了会有几个人来奔丧。

      数到第四个的时候,门打开了。

      绕过红漆斑驳的影壁墙,里面的景象并没有比院外好多少。

      两排平房以男女区分,一边住楼中豢养的打手小厮,一边住着仆妇。

      十来个膘肥体壮的打手光着膀子练完功,正聚在一团拿刀片肉吃。

      小药郎与他们处的还算不错,偶尔白给他们些不值钱的跌打小丸小方。

      打手们同他打招呼。

      为首的人生的相貌奇丑,糙脸上的两道浓眉一高一低,形似毛虫,两只眼睛一大一小,眼白昏黄。

      肥厚的嘴唇沾满肥油,硕大的咬肌随着咀嚼突兀的鼓起,真是多看一眼也嫌晦气。

      他扯着嗓子,语气轻佻的喊道:“拂衣啊,今日就从了我们凤妈妈吧!”

      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出了狂风店,拂衣知道自己得多笑,多弄点动静。

      要把自己变得更像身边的人,变成一个在人群之中丝毫不会扎眼的人。

      被人打趣他不以为意,皮笑肉不笑的蹭了口肥肉继续往里走。

      地上残留着一滩滩宰杀牲口的血污等待清洗,仆妇们在水井旁的大池子里浆洗衣物。

      带着皂沫子的脏水漫的满地都是,最后与污血混在一处,惹得苍蝇四处乱飞。

      他跟着小厮在各色人等中快速穿行,来到一处花楼,名叫红蓼的丫头已在此等待。

      这小楼便是管事妈妈凤娘的居所。

      门廊上涂满金粉,雕刻着不同姿态的仙鹤展翅高飞,二楼的红漆栏杆重台勾阑,雕工精湛。

      屋里烧的极为暖和,阵阵热气烘的人头晕,巨大的温差让他的耳朵和鼻尖迅速变得通红。

      凤娘刚用完饭,贴身侍女九香和秋华,正带着几个八九岁的小丫头收捡碗碟。

      屋内极尽奢华。

      白瓷的香著瓶、累丝宝石金如意、紫光檀底座上摆着玉狮子、玉如意,还有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精美物件。

      每次来,还总能添换些新的。

      她尚未梳妆,身着宽松的居家便衫,倚靠在美人塌上。

      三十出头,生得风流婀娜。

      见拂衣进来,也不起身,勾勾手指招呼人过去。

      他口中问着好,弯腰走至塌前坐下。

      凤娘将两条手臂攀上他结实的肩膀,顺势靠在他身上。

      粉香肉香扑鼻,轻纱衣衫滑落,露出胸前的艳艳春光。

      凤娘拿一双眼睛沿着他浮起汗珠的脖颈向下看去,直直停在衣领交接之处。

      口中仍指挥着丫头们分拣新到的黄符。

      拂衣递过的一盏茶,吃了茶她才悠然起身。

      捧起盛金露的水晶瓶,拿了香粉往里掺。

      这些符纸金露,得花钱从泉观请回,据说有消灾祛病的功效,在晓山十分风靡。

      加之太卜丞和含丹莅临,正月十五那日还将举行与京中同等规模的大祭。

      因此最近金露的价格更是水涨船高。

      掺完香粉,凤娘拿细花枝沾了金露在屋内各处播撒。

      此时才开口问他可用过饭。

      出发时只吃了一碗冷粥,现在早已饥肠辘辘。

      他却说:“劳。。劳妈妈挂心。我吃过了。”

      多种强烈香料混合的味道让鼻子遭了罪,张嘴说话就再也忍住,连打了几个大喷嚏。

      凤娘被逗得哈哈大笑,拍着他的后背娇嗔。

      “说了多少遍,唤我凤娘就好。”

      说罢,抬起花枝挑逗的往他身上撒。

      “小郎君,这身衣服不称你,不如脱了,我们替你量身做套新的如何?”

      屋内的笑成一团。

      拂衣感到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呕出一口酸水来。

      香露的味道太浓郁,粗人无福消受,又或是,被活人围住让他十分紧张。

      那个人可真厉害,他不禁想。

      做了奉天教的修士,不得时常被信众围住吗?其中好些人又哭又喊,行动过激。

      若是换了我,早都躲起来了。

      凤妈妈作势往他身上贴。

      他赶紧测过身,挑起话头。

      “我看不少人在路边搭了棚子看含丹巡城,姐姐们怎么没张罗?”

      秋华不过十五六岁,穿着水绿背心百褶裙,将腰束的极细。

      “含丹可是神仙人物,官府怎可能允许花楼明目张胆的搭棚子呢?人家被我们看一眼也嫌脏!”

      撒完金露,凤娘放下瓶子。

      “二十多年没来过了,还不是因为瞧不上晓山!这不早早就将观里人赶去了山上,好给他们腾地方。所以你也别怄气,上头的气都怄不完!”

      九香好心将其打断。

      “妈妈慎言。旁的咱不管,楼里的房间酒席可是眨眼订空了。”

      凤妈妈没有理会,她开始说起住进来的京爷们正四处打听秦侯是不是快死了。

      正因如此所以这次的祈福才选了晓山。

      “要死了才来,我要是秦侯得气撅过去!”

      九香和秋华纷纷表示,晓山的人都没听说,这消息八成是假的。

      “最近姑娘们的身子可不能出乱子。小郎君,须得拜托你了。”

      凤娘斜着眼,将拂衣从头到脚打量个遍,迎上了他的眼睛。

      短短几年,从一脸懵懂失神的稚气小童,到现在英姿疏朗的挺拔少年郎。

      这变化令她不禁在心内感叹起岁月易逝。

      唯独身上这套粗布夹衣已穿了好几个冬。

      如今身量长开,胳膊腿露出了一大截,确实也该添件新的了。

      拂衣将药包递过,毫无畏惧的双眼和凤娘碰个正着。

      从小楼出来,穿过竹林,沿着湖边的细石子路再行一段,红蓼领他进到另一栋楼里。

      妓院又如何?

      说实话,拂衣并不讨厌这里。

      对于一个药郎来说,这里的活儿不仅轻松,且娇娘环绕。

      她们的需求,无非是些能招揽恩客的小把戏。

      除了被围着嬉笑几句,他很少多言。

      即使背后有再多见不得光的腌臜事,也跟他没关系。

      红蓼并未直接进门,只将门帘掀起一半。

      这是妓院的规矩,一则为了保护客人隐私,二来避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引火上身。

      房内传来花娘如音训斥的声音。

      “看见人家月丹穿金带银的眼红了吧?京里的贵人什么世面没见过?怎么,是个雏儿就拿自己当宝了?妈妈养的雏儿还少?”

      被骂的小丫头紫苑不过十来岁。

      她背对门外,两手捧着脸,歪着小小的身子跪在地上哭泣,应是挨了打。

      有来人,忙拿袖管揩了几下脸站起来。

      如音坐在棋桌前,桌上还摆着残局。

      屋里布置的素极雅极,和声色场所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十五六岁,樱桃小口,气质温柔。

      衣裳穿的极庄重,打扮的活像望楼之上站在杨都尉身后的女官。

      这大概又是什么新风潮吧。

      对于留恋此地的男人们来说,有什么比将高高在上的朝廷女官压在身下更刺激的事呢?

      一头云鬓如绸缎般垂于肩头向下展开,她正拿桂花油篦头。

      紫苑端了茶盏欲进到里间泡茶,如音故意将一朵红娟花扔到桌上。

      脸冲着拂衣说话,眼睛却斜瞟着丫头。

      “你来的正巧,这绢花送与你!”

      见拂衣不答话,又道:“若嫌脏送不了人,拿去当铺也能换一两银子!”

      丫头听了这话,紧咬下唇,羞恼的三步并作两步扎进里屋。

      拂衣接了花干站在一旁。

      如音继续高声喝道:“等你到时候开了面,迟早被些没有心的豺狼挫骨扬灰!那时你便知道我的好了!”

      战战兢兢上完茶,紫苑逃也似的出门回避。

      看着她嘤嘤曳曳的背影,如音气尤未消,对着他继续抱怨。

      “小蹄子才多大,就带了大红的绢花,指甲染的比我还艳,一看就没安好心!”

      见她生气,拂衣双眼微眯,不知该看向哪里才好。

      如音瞪了他一眼骂道:“呆鹅!杵在那扎了我的眼!还不快坐下!”

      他贴着凳子边缘坐下,将她面前的茶盏添满。

      “姐姐生气也好看!”

      听到这粗浅蹩脚的恭维话,她气消了些。

      “别!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怪瘆人的!”

      她端起茶盏吃了一口,再抬起头时已丝毫看不出怒容,满脸只有温顺的浅笑。

      “小郎近来可好?上次的药,谭家公子甚是喜欢。有没有时间更长,更厉害些的?”

      嗓音娇嫩欲滴,神情低眉顺目,眼里波澜不惊。

      口中问出的却是如此羞于启齿之事。

      “我都好。”

      她年纪尚轻,并不似凤妈妈半老徐娘只喜欢年轻男人。

      “更厉害的自然有。”

      拂衣从箱笼中取出一个小瓶递过。

      “这里头掺了芫菁,蛇床子。芫菁有毒,一次一粒,每日至多两次,切不可过量。”

      她倒出一粒嗅嗅味道。

      一抹痴醉的神色爬进拂衣眼底。

      他喜欢死人,喜欢怀夕,喜欢隐谷的草木,也喜欢肆意游走的虫蛇。

      一切单纯的事物,他都喜欢。

      可弗灵却常说,你这样是大错特错。

      德嗒一族传承的可贵之处,在于对生灵的尊重。

      你却将自己的意志凌驾于他们之上,渴求着万事万物依照你的规则运转。

      如若不然,便残忍的剥夺他们生的权力。

      还自以为是给予了天大的恩典。

      你若不知悔改,必将饱尝噬心之痛,永失挚爱,不得善终。

      可是母亲,我根本不害怕失去。

      因为我不曾真正拥有过任何。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谢每一位读者~正文完结,后续将加更番外~ 求收藏求评论求灌溉呀~ 预收已开~是年下好嗑小甜饼! 宝宝们动动金手指点个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