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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一次救人 ...
苏姨顿时急了。
“呸!你做这么多,难道只是为了给思规报仇?在我面前就别装了,还不是为了你心里那口恶气!”
黑暗里没了声音。
半晌,他才再开口。
“少废话!总之你早做打算!”
话音落下便是脚步声,很轻,迅速的消失了。
七年前,苏姨还没再嫁,拂衣住在她的旧宅里。
苏姨的旧识,一个眉眼间总是带着愁容的妇人,带着十四岁的儿子仓皇逃到这里,据说是为了躲避丈夫。
那个男孩叫阿辞,拂衣并不知道他的大名。
母亲死后,他的人生骤然失去了方向。
阿辞的出现,将他从深不见底的泥潭中拉了出来。
他们带着怀夕一起在草垛里捉迷藏,趁两位夫人不注意时偷糖吃,在月光下并排躺着数星星。
虽然时间很短暂,但他是拂衣唯一有过的朋友。
快乐的时光持续了一个月。
一天午后,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带着七八个佩剑的侍从找上了门。
骂声、哭喊声、砸东西的声音乱成一团。
男人像拎小鸡一样把阿辞从屋里拖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阿辞喊着父亲求饶,可哭叫声很快微弱下去。
他浑身是血,像块破布一样倒在地上。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只记得自己从怀中袖中掏出毒花和药粉,不要命的扑了过去。
离的近的几人迅速倒地抽搐,紧接头上就重重挨了一下。
此后发生的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是几天之后。
他躺在门房的硬板床上,头疼欲裂。
院子里干干净净,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苏姨双眼哭得血红,她告诉拂衣,阿辞和他娘都被当场打死了。
他怔怔听着,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弗灵的离世,让他意识到即使是最亲的人,也会随时离他远去。
他强迫自己只做一个旁观者,那样就不会受到伤害。
那是他第一次救人,也是第一次杀人。
换来的却是唯一的朋友和他的母亲被打死的结局。
再次从熟悉的梦中惊醒,带着长幕篱的男人在脑中挥之不去。
他不明白,为何只要梦到他,自己就会变得躁动不已?
难不成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花了很长时间平复身心的悸动,却再也睡不着。
索性起身取了祭拜亡者的香烛纸钱,出了院子向着后山走去。
落月西沉,清辉斜照,快天亮了。
两只朱顶雀儿从隐谷间掠过又回来,在一棵巨树顶端的枝杈上落脚,轻盈犹如风卷余烬。
隐谷之中,存续着一棵稀有的雄封印木,不仅如此,它要开花了。
雀儿不再辍辍弄语,只安静的停在树上。
近年来,皇家泉观中的修行之人,为搜寻封印木四处为孽。
生着双翅的精灵在封印木上停留之时,必定多见其疾苦,故此时才静息注视。
当年的你,一定也是为了封印木才来到这里的吧。
若是你忘了我也没关系,哪怕是为了这颗珍贵的巨树也好,或许有一天,你会不会再次来到这里?
只可惜。。
九丈,抑或十丈,它是山谷中当之无愧的主人。
柱子般笔直的躯干没有分枝,仅于顶端生出两股分叉,用根破开深厚的山石,无尽生长撑开了天。
月光似有千斤重,被洞穿的瘴气雾霭如沸水蒸腾,不停的搅动翻滚升高。
最高的枝,得以吞吐最新鲜的光华。
一个淡黄的花骨朵藏在其间妄图掩饰自身的踪迹。
谷中的光亮是极珍贵的。
趁此时的月亮尚能照至谷底,趁一汪碧湖尽力闪耀波光,若是仔细向下看去,穿过薄雾,直看到也碧绿的地面,自会发现,一旁倒着一棵和它一样的巨树。
雌封印木已然死了。
他坐在满是苔藓的,倒下的雌树上,痴痴然盯着高处的花骨朵。
弗灵生前常说,若有来世,要做一株草木,岿然屹立,成茂成华。
双眼微眯,他皱着嘴和眉头用力仰视,油亮的额头在月色里发着光,一动不动。
封印木的花朵,剧毒。
树的汁液,却能入药,而经雄树授粉后在雌树上接出的果实,传说能起死回生。
以前他从不知道,这封印木是世间难得的珍贵之物。
在他眼中,两株巨树恰似他与母亲相依为命。
他望着高处那个孤独的花骨朵。
被称作禁地的山谷也正望着只身一人处于谷底的他。
每当母亲和那个男人的身影在脑中挥之不去,他就会来到这里。
体内的躁动之气在自然的抚慰下变得安静,呼吸声渐渐盖过风声雨声和虫鸟争鸣。
他就躺在倒下的雌木上,似睡非睡的耗上一两个时辰。
幼时,跟着母亲住在谷中,放蛊、收蛊。
当骨笛吹响,蜈蚣、□□、蛇虫,全部四下蹦跳游走,整片山谷皆是他豢养宠物的乐园。
不仅于此,牡菊、莽草、桔梗、襄荷。。
各类草药肆意生长。对他来说,这里实在是最美好的所在。
可之于附近的居民,这儿恐怕是致命的禁区。
沼泽泥泞,毒草遍布,更休提神出鬼没的虫蛇,经年不散的瘴气。
进来后没能出去的人,变为骇人的传说,让人们更加避之不及。
除了他和母亲,鲜少有人踏足这里。
那时的孩童幼稚的以为,同母亲彼此相依,便是足矣。
可弗灵并不快乐。
她怨,怨神女未眷,怨天道不公。
她恨,恨外祖母弃之不顾,恨自己生来不是完人。
她亦愧,愧于自己的畏首畏尾,懦弱无能,愧于此生没能够延续神女血脉。
绿油油的木莲草,喜攀爬,幼枝细,老枝则直立坚硬,形似倒卵的长圆形叶片互生。
八年前,扶母亲睡下后,他宿在了曹太爷家里。
那天的弗灵一如往常喝得大醉。
等再见时,她已经死了。
弗灵将自己吊死在谷口的绳梯上。
木莲爬满岩壁,满眼的层叠叶片伴着母亲长短不一的双脚微微晃动。
她埋着头,枯黄的头发丝丝缕缕随风而起。
长久的悬吊,让她身上的长褙子比任何时候都要平整体面。
孩童瞪着眼,从两丈多高的谷口跳下去,一如母亲所教的那样。
他依然没能站住,狼狈的打了几个滚,浑身带着血痕和泥巴从地上跳起来,又爬上去,拼尽全力将冰冷的母亲搂住。
曹立从上面递过钢锏,孩童接过开始劈砍。
他听见自己蓄力的喘气声,还有母亲的细麻长袍在他脸上摩擦的沙沙声。
啪的一声,藤终于断了。
他抱着母亲重重摔到地面。
泪水混着土,将她的衣服弄脏了。
他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一双手急切地来回擦着那些污渍,使劲将袍子的下摆扯平。
他知道,母亲不喜欢露出她的双腿来。
可当定睛看向去时,那一幕成为了他永远的梦靥。
弗灵双眼半张,眼里一片血红,呕吐物风干成黄白色的硬壳糊在口鼻和前襟。
惨白的脸和脖子皮肤下,布满闪电形状的青黑色血痕。
舌尖从嘴里吐出,血早已凝固了。
她的四肢变作青紫色,臭气呛鼻,下身屎尿尽出,盛满了裤子。
他感到恶心,恶心至极。
胃里翻江倒海,浑身抖若筛糠,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弗灵永远的闭嘴了,没有人再指着他的鼻子骂累赘,那双浑浊的眼睛也不能再以轻蔑的眼神瞪向他了。
仿佛地动山摇,震碎了沉重的万丈高山。
轰鸣过后,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在凝视母亲尸体的那一刻,他突然不知悲喜怒怕为何物,流不出泪,也喊不出声。
千头万绪在最后汇聚成了唯一的想法:人不可以这样死去,人怎么能死得如此狼狈呢?
他不自觉握紧双拳,硬生生打断了回想,翻身跃下枯树。
隆起的孤坟,被翠绿草木掩盖,没有祭品,更无牌位。
若不是坟前几注燃尽的残香,一抔花白的纸灰,根本无从得知有人长眠于此。
只可惜,好不容易击退了有关弗灵死状的回忆,另一个盘踞在脑海中难以消散的人再次出现了。
三年前的那个冬日,枯树前站着官府和泉观一二十号人。
他躲在树后茂密的胡枝子从中,脚下遍布有毒的天南星和半夏。
一个头戴纯白长幂篱,身着青白道袍的修士在月光中发号施令。
他细细查看两株封印木,从容的命众人掘地。
一具,两具,三具。。
被拂衣杀死的人陆续被刨出地面,锄头离弗灵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影影绰绰中,一团灰色的东西被拖出浅坑。
他罕有的开始紧张,这种紧张并非来源于母亲正在被人掘坟,更不是被捕获下狱砍头,而是来源于深藏的秘密遭到曝光。
人死不能复生。
没有轮回转世,更没有永生不死。
世间万物,一旦丧失生机,唯一的结果就是化成烂泥。
他所在意的,是这隐谷。
所谓活人,不过是会走动的物件罢了。
如此惊人的想法,只有在这儿才不用掩饰。
这里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是他最最隐秘的乐园。
他不能允许任何人破坏,全然洞悉一个赤裸的他。
奇妙又诡异的低沉笛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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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每一位读者~正文完结,后续将加更番外~ 求收藏求评论求灌溉呀~ 预收已开~是年下好嗑小甜饼! 宝宝们动动金手指点个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