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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声炽热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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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小心翼翼的囚笼
(沈念视角)
那天之后,世界仿佛被颠倒了。
林邃没有离开。他推掉了所有工作,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寸步不离地跟随着我。我画画时,他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处理文件,目光却总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我用餐时,他会仔细确认每一道菜的成分,甚至笨拙地尝试帮我挑出鱼刺;我午睡时,他能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直到我醒来。
他的信息素不再有那些不安的毛刺,变得异常稳定、温和,像一张无形的网,密不透风地将我包裹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守护意味。
他说他暗恋我。
那个高高在上、被外界传言为“疯子”的林邃,竟然暗恋着卑微如尘的我。
这个认知太过震撼,以至于我至今无法完全消化。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我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似乎也并不期待我的回应。他只是看着我,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浓烈的爱意和更深的不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变得极其小心翼翼,帮我递水时指尖会微微颤抖,说话时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有时,他会试探性地问:“会不会觉得闷?要不要出去走走?”或者,“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你画画?”
每当这种时候,他眼中那种生怕被厌恶的神情,都会让我的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酸胀。他像一个捧着易碎水晶的人,既不敢松手,又怕握得太紧。
这无微不至的关怀,这寸步不离的守护,本该是甜蜜的负担,此刻却像一座用爱意筑成的、令人喘不过气的囚笼。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份过于沉重、又突如其来的真心。
(林邃视角)
我吓到他了。
那天失控的坦白和眼泪,一定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我不敢再有任何逾矩,只能像守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守着他。二十四小时,眼睛不敢离开片刻,生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或者……再次出现那样让我心脏骤停的“意外”。
我需要确认他是安全的,是活生生的。信息素不由自主地缠绕着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平息内心深处那蚀骨的后怕。
他很安静。没有推开我,但也没有回应。他依旧很少说话,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我看不懂的复杂,像是茫然,又像是……无措。
他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像我这样阴郁又麻烦的人,整天像幽灵一样跟在他身边,他一定觉得窒息吧?
“会不会觉得闷?”我忍不住问,声音干涩。
“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你画画?”每一个字都带着试探。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调弄着画板上的颜料。
那细微的摇头动作,像是一点微弱的赦免,让我得以喘息片刻。但下一秒,更深的惶恐又攫住了我——他只是不忍心说出口吧?只是出于怜悯,或者是为了孩子的稳定,才容忍我的存在?
我像个在悬崖边行走的人,贪婪地汲取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试图从中解读出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不厌恶的证明。
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
而我,连伸手的勇气,都在那天的崩溃中消耗殆尽了。只能这样笨拙地、绝望地,守在我的光与噩梦之源旁边,祈求着不会被彻底驱逐。
第十八章:无声的裂痕
(沈念视角)
孕晚期最后一段日子,在医生谨慎的许可下,林邃重新开始服用小剂量的药物。
变化是明显的。那些时常在他眼底跳跃的、不安的焦躁平息了,信息素恢复了曾经那种沉稳可靠的质感。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疏离。
比如今天,孕夫瑜伽课。他依旧如同过去几个月一样,坚持陪同,坐在教室外的长椅上等待。
透过玻璃窗,我能看到其他Omega的伴侣,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温柔注视着教室内的身影。偶尔有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善意的羡慕。
“你先生真好,每次都陪你来。”
“是啊,Alpha们通常都没这个耐心。”
我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应。目光转向窗外那个靠在长椅上的人。他闭着眼,头微微后仰,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着了。药物的嗜睡副作用,我知道。
课程结束,我走到他面前,站定。他似乎被惊动,猛地睁开眼,眼底还有未散尽的迷茫,随即被慌乱取代。
“对不起!”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我……药物有点嗜睡,我不是故意……”
“没事。”我打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摇了摇头。
回去的车上,他试图弥补般地,一遍遍询问,带着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要不要去买新出的画册?”
“或者……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繁华的商店,温暖的灯火,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都可以。”
“随便。”
“你决定吧。”
我的回答千篇一律,听不出情绪。
不是不体谅他的病情。只是,那个曾经会因为我一句“想吃草莓”而跑遍全城、会因为我手上一点糖浆而崩溃大哭、会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坦白卑微暗恋的林邃,似乎也随着药物的稳定,而被小心翼翼地封存了起来。
现在这个沉稳、周到、无微不至,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墙壁的Alpha,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
(林邃视角)
药物让脑子变得迟钝,像蒙上一层厚厚的雾。瑜伽课室外,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抵抗不住那沉沉的睡意。
惊醒时,看到他安静地站在面前,眼神平静无波。心脏猛地一缩。
又搞砸了。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好。
“对不起……药物有点嗜睡……”解释苍白无力。
他说“没事”。没有责怪,没有不满,甚至没有一丝波澜。这种彻底的“没事”,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我恐慌。
车上,我拼命寻找话题,想驱散那令人窒息的沉默。问他吃什么,问他要什么,想做什么。
“都可以。”
“随便。”
“你决定吧。”
每一个回答,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我试图维系温度的心湖,连涟漪都吝于给予。
他不再提出要求了。不像之前,至少还会因为想吃草莓而开口。现在,他好像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包括……对我。
是因为我重新服药了吗?因为他发现,只有依靠药物,我才能成为一个“正常”的、不会失控的Alpha,而这样的我,让他觉得无趣?还是他终于明白,我所谓的“暗恋”和“深情”,不过是一个病人偏执的依附,如今病情稳定,也就失去了那份戏剧性的吸引力?
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我宁愿他生气,抱怨,甚至像之前那样躲开我的触碰。
也好过现在这样,彻底的,无声的,将我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第十九章:无声的抓挠
(林邃视角)
手臂上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和痒意,像有无数小虫在皮肤下爬行。指尖无意识地用力,隔着衬衫布料抓挠着,等到回过神来,那里已经是一片火辣辣的疼。
我知道不该这样。医生说过,这是焦虑躯体化的表现,是潜意识在药物压制下寻找的另一个宣泄口。
可我没有办法。
沈念的“没事”,他的“都可以”,像最温柔的酷刑,凌迟着我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他不再对我有任何要求,不再有情绪波动,甚至连之前那份带着恐惧和犹豫的依赖,也消失了。
他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安静地吃饭,安静地画画,安静地接受我所有的安排。却像一座精致的、没有生命的人偶。
我宁愿他恨我,怨我,至少那证明他还在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彻底的漠视。
抓挠能带来片刻的清醒,那清晰的痛感是唯一能证明我还活着、还在感受的凭证。指甲划过皮肤,留下纵横交错的红色痕迹,有些甚至渗出血丝。这隐秘的自毁,成了我对抗内心那片巨大空洞和恐慌的唯一方式。
我小心地拉下袖子,遮住那些不堪的痕迹。不能让他看见。不能再让他觉得我更“脏”,更不堪。
(沈念视角)
他最近总是下意识地抓挠左臂。起初是隔着衣服,后来有一次,他挽起袖子去倒水,我看到了——小臂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色抓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是新鲜的,带着血丝。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是已经重新服药,稳定下来了吗?为什么还会这样?
我沉默地看着。看他坐在沙发上,目光放空,手指却无意识地、一遍遍用力地刮擦着手臂同一处地方,直到那片皮肤变得通红。看他夜里睡在我身边,有时会在睡梦中蹙紧眉头,手指蜷缩着,在床单上留下抓挠的痕迹。
他没有说。我也没问。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透明的墙。我看得到他的痛苦,却触摸不到,也无法回应。
那些抓痕,像他无声的呐喊。可我该怎么做?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告诉他别这样?还是像之前一样,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我害怕。
害怕一旦触及,又会引燃什么我无法承受的东西。
害怕那份过于沉重、让我不知所措的“暗恋”,会再次以更激烈的方式,将我吞没。
所以,我只是看着。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记录着他的痛苦,却吝于给予一丝安抚。
这种沉默的观察,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残忍。
第二十章:鼠患与怀抱
(沈念视角)
夏日的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社区通知今天清理外围水沟,巨大的机器轰鸣声从早上就一直没停过。
起初只是隐约听到佣人低低的惊呼,我没太在意。直到一声更加尖锐的叫声从厨房方向传来,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打翻的脆响。
然后,我看见了。
一抹灰褐色的、油亮的身影,速度快得惊人,从客厅的角落一闪而过,钻进了沙发底下。
是老鼠。
不止一只。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头顶。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喉咙发紧,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那些肮脏的、携带病菌的生物,就在这个我赖以栖身的空间里乱窜!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沙发,缩进离我最近的热源——林邃的怀里。手臂死死搂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他颈窝,双腿紧紧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缠在他身上,脚不敢沾地。
“老鼠……有老鼠……”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他能感觉到我在剧烈地颤抖。
(林邃视角)
社区清理水沟的动静很大,我有些心烦意乱,手臂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痒。正强迫自己专注于一份报表,怀里就猛地撞进一个温软、颤抖的身体。
他像受惊的幼鸟,死死攀附着我,全身冰凉,还在不住地发抖。带着哭腔的、破碎的词语钻进耳朵:“老鼠……有老鼠……”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随即被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情绪填满。
他在害怕。
而他选择躲进我的怀里。
几乎是本能,我收紧手臂,将他更牢固地圈在怀中,一只手稳稳托住他,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单薄的脊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别怕。”我的声音低沉,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稳定,“我在这里。它们伤不到你。”
信息素不由自主地弥漫开来,不再是平日的温和,而是带上了一种清晰的、属于Alpha的守护与驱逐意味,冷冽的松木气息变得厚重,无声地宣告着领地和所有物不容侵犯。
佣人们已经行动起来,开始清理。我能感觉到怀里的他,在我的信息和怀抱的双重安抚下,颤抖渐渐平息,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但依旧紧紧抓着我的衣服,没有松手。
这一刻,那些抓挠留下的刺痛,那些因药物带来的昏沉,那些被他冷漠对待的惶恐,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怀里这真实的重量,和他全心全意的、哪怕只是源于恐惧的依赖。
如果可以,我希望那些老鼠……跑得再久一点。
第二十一章:甜蜜的酷刑
(沈念视角)
大部分老鼠被抓到了,佣人们还在进行最后的检查和清理。可我知道,还有漏网之鱼。那种窸窸窣窣的、不知会从哪个角落窜出来的恐惧感,依旧牢牢攫住我。
脚不敢沾地。仿佛只要接触到地面,那些肮脏的东西就会顺着爬上来。
我只能依附着他。林邃成了我唯一的安全岛。手臂环着他的脖颈,脸贴着他的颈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皮肤下脉搏的跳动,沉稳,有力。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药味的冷冽松香,此刻闻起来无比安心。
“它们……会不会还在?”我小声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糯的依赖,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他似乎僵硬了一下,托着我腿弯的手臂肌肉绷紧了。
“不会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我在这里。”
他抱着我在房子里缓慢地移动,检查每一个角落。我像只无尾熊挂在他身上,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安全感。偶尔听到一点异响,我就会立刻收紧手臂,更紧地贴向他,发出细微的呜咽。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在升高,心跳也比之前更快。抱着我的手臂稳如磐石,但他的呼吸,似乎变得有些沉重。
(林邃视角)
这简直是甜蜜的酷刑。
他全心全意地依赖着我,柔软的身体紧密地贴合的每一寸曲线,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带着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清甜气息。那细微的、带着恐惧的呜咽,像羽毛一样搔刮着理智的底线。
体内某些被药物强行压制的东西,正在蠢蠢欲动。Alpha的本能在叫嚣,标记的欲望在翻涌,想要更紧地拥抱他,想要确认这份依赖,想要将他彻底揉进骨血里。
手臂上的抓痕在发烫,与此刻内心的灼烧感遥相呼应。
不行。
不能吓到他。
我极力克制着,让信息素维持在纯粹的守护状态,不敢泄露一丝一毫的侵略性。抱着他的手臂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尽管肌肉已经因为紧绷而酸痛。呼吸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惊扰了怀中的珍宝。
他偶尔不安地扭动,或是更紧地贴上来,都像是在我紧绷的神经上跳舞。每一次,都需要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压下那几乎破笼而出的野兽。
“我们去书房好不好?”我试图转移注意力,声音干涩,“那里位置高,更安全。”
他轻轻“嗯”了一声,温顺地把头靠在我肩上。
我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得极其平稳,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内心的风暴被强行压制在平静的海面之下。
这份因恐惧而生的亲近,像裹着糖衣的毒药。
我甘之如饴,却又痛苦万分。
第二十二章:书桌上的谈心
(沈念视角)
林邃抱着我,走进了相对安静的书房。他没有把我放在沙发上,而是轻轻地将我放在了宽大的红木书桌上。冰凉的桌面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我微微瑟缩了一下。
也就是这个高度,让我无意间瞥见了他身体的变化——下身西裤布料被明显绷紧,勾勒出不容忽视的、充满侵略性的轮廓。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合着羞赧和了然的复杂情绪。原来他刚才身体的僵硬、沉重的呼吸,是因为这个。
他一直都在克制。即使是在我如此“过分”地依附着他、甚至可称之为撒娇的情况下,他也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只是用沉默和稳定的怀抱接纳我的恐惧。
那些网路上的言论,那些关于Alpha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刻板印象,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他后退了一步,似乎想拉开距离掩饰尴尬,眼神躲闪着,耳根泛着可疑的红晕,与他平日里苍白阴郁的样子截然不同。
“林邃。”我轻声开口,叫住了他。
他身体一僵,停住动作,却依旧不敢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光滑的桌面,鼓足勇气说道:“我们……谈谈吧。”
(林邃视角)
该死的!
还是被发现了。
把念念放在书桌上,本意是想让他坐得高一点,更有安全感,却忘了这个高度和角度……简直是在自曝其短。
他看到了。那张白皙的脸上瞬间染上绯红。他一定觉得我很恶心吧?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想着这种事。
我仓促地后退,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无地自容的场面。
“林邃。”
他叫了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有魔力般定住了我的脚步。
谈谈?
谈什么?谈我如何卑劣,如何在他恐惧的时候还产生如此不堪的冲动?
我僵硬地转过身,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他。他坐在书桌上,微微低着头,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手指紧张地蜷缩着,但眼神里并没有预想中的厌恶或恐惧,反而有一种……下定决心的认真。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混合着恐慌和一丝微弱的、不敢期待的希冀。
他要……谈什么?
第二十三章:试探
(沈念视角)
看着他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的样子,我心底最后一点不安也消散了。我抿了抿唇,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你说……你暗恋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抬起眼,直视着他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睛,“为什么……会是我?”
像我这样不起眼的、沈家不受重视的私生子,怎么会入得了林家继承人的眼?
(林邃视角)
他问为什么。
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我,里面是纯粹的困惑。
喉咙有些发干。那些藏在阴暗角落、不敢见光的窥视,终于要被摊开在阳光下吗?
“……宴会。”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回忆的恍惚,“很小的时候,各家举办的宴会……你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不像其他Omega那样争奇斗艳,也不像你哥哥那样活跃。你有时候会看着窗外出神,有时候……会偷偷拿出小本子画画。”
那些画面在我脑海里无比清晰,是我灰暗压抑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唯一鲜活的色彩。
“我……每次都会偷偷看你。”我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仿佛这样就能掩盖那份窥视的卑劣,“看你因为吃到喜欢的甜点,眼睛微微弯起来的样子;看你被家族长辈忽视时,低着头却抿紧唇不服输的样子……很好看。”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我从不敢让你发现。”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自己的名声……‘疯子’的儿子,后来自己也成了‘疯子’。我这样的人……怎么配靠近你?”
所以,当家族提出联姻,问我意向时,那份埋藏多年的妄念,才会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住我所有的理智。我卑劣地、趁着沈家需要依附林家的时机,说出了他的名字。
“我知道这很自私……把你拖进我的世界里。”我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深深的愧疚,“对不起。”
第二十四章:尘埃落定
(沈念视角)
宴会。角落。画画。
那些被他小心翼翼珍藏的、关于我的碎片,像散落的拼图,在这一刻骤然拼凑完整。
原来,在我以为自己始终被忽视、被遗忘的灰暗岁月里,一直有一道目光,穿越喧嚣的人群,安静地、专注地落在我身上。不是审视,不是怜悯,而是……觉得我“很好看”。
他记得我偷吃甜食,记得我抿紧嘴唇,记得所有连我自己都未曾在意过的细微瞬间。他将这些碎片妥帖收藏,视若珍宝。
而他却因为那些莫须有的谣言,因为自身的疾病,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认为“不配”靠近我。
巨大的酸涩冲上鼻腔,眼前瞬间模糊一片。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被珍视的心疼。
“笨蛋……”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我喉咙里溢出,我伸出手,捧住他因为无措而愈发苍白的脸,“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笨蛋!”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我仰起头,主动吻上了他那总是紧抿着、带着苦涩意味的唇。
不再是标记时的被迫承受,不再是发情期的混沌迷乱。这是一个清晰的、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内心炽热情感的吻。是我迟来的回应,是我终于看清彼此心意的证明。
(林邃视角)
他哭了。
他说我是笨蛋。
然后……他吻了我。
柔软的唇瓣带着泪水的湿润和独属于他的清甜气息,像一道劈开混沌黑暗的惊雷,又像滋润干涸心田的甘霖。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凝固。
不是梦。
他主动吻了我。
那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和无比珍视的触碰,比任何情欲的刺激都更让我灵魂战栗。我能尝到他泪水的味道,咸涩中,却透着一股让他从漫长禁锢中解脱出来的力量。
僵硬的身体逐渐软化,然后,是近乎疯狂的回应。我紧紧地、却不再带着恐惧和克制地搂住他的腰,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加深了这个吻。像濒死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像在无尽寒冬里等来了春天。
所有的忐忑、不安、自我怀疑,都在这个吻里冰雪消融。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才气息不稳地分开。他的脸颊泛着红晕,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我的身影。
“现在……”他喘着气,声音还有些哑,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你还要把我推开吗?还要自己躲起来吗?”
我看着他,心脏被一种饱胀的、名为幸福的情感填满,几乎要溢出来。我摇头,将他重新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不会了。”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无比坚定,“再也不会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书房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那些藏匿的老鼠,手臂上的抓痕,药物的副作用,网络的流言……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漫长的冬天,终于过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