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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声炽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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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替身
(沈念)
指尖下的颜料是冷的,像父亲今早看我的眼神。
“沈家需要这次联姻。”他站在画室门口,光影切割着他威严的侧脸,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反正只要不被标记,法律允许离婚。”
疯子。
这个词像根冰刺,扎进我心里。
我只是沈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一个Omega。我的价值,就是在家族需要时,成为一颗听话的棋子。画笔在画布上留下一道混乱的暗红色,像我心口淌出的血。我没有问“为什么是我”,答案从一开始就刻在我的命运里,因为我不重要。
(林邃)
他说出“沈念”这个名字时,我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响,在空旷沉寂的胸腔里擂鼓。
他。那个在宴会上看着树上鸟儿微笑的少年,那个在画廊角落,安静看着一幅落日油画的Omega。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在他纤细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上,周围所有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我的主治医生警告过,冲动与执念是病症的一部分。但我无法控制。当父母终于问起联姻意向,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还是脱口而出。
沈念。
我知道这很自私。像我这样被流言缠绕、依靠药物才能维持“正常”的人,凭什么去沾染那片宁静?但我只是想……靠近一点点,那片我灰暗世界里唯一见过的暖色。
第二章:囚笼
(沈念)
林家宅邸大得像一座冰冷的博物馆。我抱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客厅中央,像一件被送来的瑕疵品。
他出现了。林邃。比照片上更高大,眉眼深邃,肤色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某种我读不懂的……紧张?
“你的房间在二楼尽头。”他的声音低沉,有些沙哑,刻意保持着距离,“那里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没有预想中的强迫,甚至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给了我绝对的物理空间,却无处不在。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他信息素的味道,冷冽的松木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感,像雪后寂静的森林。这味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身处谁的领地。
我小心翼翼地计算着日子,像囚徒等待着刑满释放。还有七十八天。
(林邃)
他怕我。
从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到了。那种细微的颤抖,像受惊的蝶翼。他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毁了他的人生。这个认知让胃部一阵抽搐。药瓶在口袋里发出轻微的响声,提醒着我自身的不堪。
我只能给他一个尽可能远离我的房间,吩咐佣人不要打扰。他像一只误入狼穴的兔子,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收起獠牙,不让他更恐惧。
偶尔,我会“路过”画室,透过虚掩的门缝,看他作画的背影。那是他唯一松弛的时刻。而我,只敢在深夜里,坐在他房间门外的走廊地毯上,依靠门板阻隔,放任信息素悄悄流淌过去,笨拙地、无声地,想象着能给他一夜安眠。我是个连爱意都不敢宣之于口的窃贼。
第三章:崩坏
(沈念)
身体不对劲。发热,头晕,那股松木信息素的味道今天变得格外有存在感,引诱着我靠近。
是发情期……为什么提前了?还这么猛烈?
理智的弦一根根崩断。视野模糊,我只记得自己循着那令人安心又恐惧的气味源头,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好像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冰冷的玻璃水杯落地的声音。
好舒服……靠近他……标记我……
不!停下!
意识在嘶吼,身体却彻底投降。
(林邃)
他主动靠近了我。
这是梦吗?他脸颊绯红,眼含水光,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迷离神情,扑进我怀里。他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甜美的信息素像炸开的糖果,瞬间摧毁了我所有的自制力。
他在邀请我。
这个认知让我大脑一片空白。长期服药压制的Alpha本能,连同那份深埋的、不见天日的爱欲,如同火山喷发。
我抱住了他,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就这一次。让我沉沦。哪怕万劫不复。
第四章:烙印
(沈念)
醒来时,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后颈的腺体传来清晰的刺痛感,空气里浓郁的交缠信息素味道,昭示着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我被标记了。
永久地。
那个三个月后获得自由的微末希望,在我眼前彻底碎裂。
浴室镜子里,我脸色惨白,脖颈上满是暧昧的痕迹。我猛地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疯狂冲洗后颈,试图洗掉那个烙印,直到皮肤红肿破皮,那感觉却依旧清晰。
门被推开了。他站在门口,脸色比我还难看,眼底是浓重的青黑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愧疚。
“滚!”我抓起旁边的漱口杯砸过去,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你这个疯子!滚出去!”
他没有躲,杯子擦着他的额角飞过。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某种光,熄灭了。
(林邃)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憎恶和恐惧。
“疯子”。
他终于说出来了。和外面那些人一样。
我果然是。我竟然会可笑地以为,昨晚那一瞬间的温情是真实的。我利用Alpha的本能,玷污了他。
额角被砸到的地方隐隐作痛,但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我该说什么?道歉吗?多么苍白无力。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如他所愿,从他眼前消失。
医生打电话来提醒复查和取药,我挂了。吃这些药有什么用?它们能让我变成一个不会伤害他的、正常的人吗?
不能。
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黑暗里,只有他曾经画作的照片在手机屏幕上微弱地亮着。那幅落日,如今也沉没了。
第五章:枷锁
(沈念)
持续的恶心和头晕让我预感不妙。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检查后,脸上露出了职业性的、在我看来却无比残酷的微笑。
“恭喜,沈先生。您怀孕了,大约五周。鉴于您是Omega且已被完全标记,胎儿需要父亲信息素的定期稳定……”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怀孕……信息素稳定……
世界在我眼前天旋地转。我不只是被标记,我还成了一个需要依赖“疯子”信息素才能活下去的、彻头彻尾的生育容器。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我的口鼻。
怎么办?
画布上的蓝色沉得像是要坠下来。我讨厌这种颜色,它总让我想起林邃信息素里那股冷冽的基调。可今天调色盘上,其他颜色都死了,只剩下这铺天盖地的蓝。
笔触是僵的。手腕沉得抬不起来。后颈被标记的地方,隔着抑制贴还在隐隐发烫,像一个永恒的耻辱烙印。空气里属于他的味道淡了很多,他大概刻意收敛了。可我的身体记住了,细胞都在饥渴地叫嚣,渴望那点带着药味的松木气息来安抚。这认知让我恶心得想吐。
“少爷,您中午就没吃什么,喝点营养剂吧。”佣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背对着他,画笔顿在半空。“放下吧。”
脚步声远去了。我看着那管营养剂,是为了孩子。这个在我体内悄然生长的,流着我和那个“疯子”血液的生命。它成了我最坚固的囚笼。
我得去。
我得去靠近他。
为了活着,也为了……它。
书房的门虚掩着。我端着那杯滚烫的、几乎溢出来的咖啡,手指被瓷杯烫得生疼,这疼痛反而让我清醒。我推开门。
他坐在巨大的书桌后,阴影将他大半张脸都吞没了,只有屏幕的冷光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一瞬间闪过的,是什么?是惊讶,还是一点……我不敢深究的,微弱的光?
“我……煮了咖啡。”我的声音干巴巴的,像个劣质的复读机。把杯子放在桌角,立刻缩回手,指尖残留的灼热和触碰他视线带来的战栗混在一起。
他没看咖啡,只是看着我,目光沉甸甸的,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以后不用做这些。”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哑。
我的心沉了下去。被拒绝了。连这卑微的讨好,他都不屑于接受吗?
然后,我听见他接着说,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我的神经上:“你需要的信息素,我会给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耗尽了力气,才补完最后一句:
“随时都可以过来。”
过来?
过来哪里?到他身边?像一只乞求安抚的宠物?
耻辱感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可悲的期待。我站在那里,动弹不得,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剥开,暴露在这令人窒息的空气里。
(林邃视角)
他端着咖啡进来的样子,像一只走进陷阱的幼兽,明明怕得要死,却强撑着不逃走。那杯咖啡晃得厉害,我真怕他烫到自己。
他说“煮了咖啡”。声音都在发颤。他根本不会做这些。是为了孩子吧。那个因为我的失控而存在的孩子,现在成了他不得不向我低头的理由。
胃里的绞痛又开始隐隐发作。我应该说点什么。拒绝他这拙劣的讨好?告诉他不必如此?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空气里属于他的信息素,那丝清甜被不安和恐惧搅得浑浊,让我心脏抽紧。他和孩子,都需要我。
“以后不用做这些。”我听到自己说。声音难听得要命。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黯淡下去。我伤到他了。又一次。
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弥补,想要抓住他这片刻的靠近。“你需要的信息素,我会给你。”这话说出来,像在祈求。求他给我一个靠近他的理由,一个能正大光明看着他的借口。
“随时都可以过来。”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命令,还是像施舍?他会怎么想我?会不会更恨我?
他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没说。那双向来躲闪我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痛苦和……一丝愤怒?
他忽然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书房门被甩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书房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带来的,那点微弱的、属于画室颜料的松节油气味。还有咖啡的苦涩,萦绕不散。
桌角的咖啡已经不再冒热气。我伸手,将它端过来,杯壁还残留着一点他指尖的温度。我低头,将这杯冰冷、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
像饮下他此刻所有的恨意。
第六章:笨拙的暖意
(沈念视角)
厨房里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佣人们训练有素的轻手轻脚,而是有些沉闷、带着点慌乱的声响,间或夹杂着瓷片落地的脆响。
我靠在二楼的栏杆边,垂下眼,就能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在厨房里显得有些局促。林邃。他系着与周身冷峻气质格格不入的深色围裙,正对着流理台上一片狼藉皱眉。
他在做什么?
这个疑问很快有了答案。傍晚时分,一小碟卖相算不上好的杏仁饼干被放在了我画室的小几上。形状有些不规则,边缘带着轻微的焦黄,散发着甜腻中夹杂着一丝糊气的味道。
佣人低声说:“先生……尝试做的。”
我盯着那碟饼干,指尖沾着的蓝色颜料仿佛凝固了。他这是什么意思?又一次用物质来界定关系?还是……新的、我无法理解的试探?
我没有碰那碟饼干。它在那里放了一夜,像一座沉默的、笨拙的纪念碑,纪念着某种我拒绝去理解的努力。
夜晚的抽筋来得猝不及防。
小腿肌肉猛地绞紧,剧烈的疼痛瞬间将我从浅眠中撕扯出来,我忍不住闷哼出声,身体蜷缩起来。
几乎是在同时,另一侧床垫下沉,温热的触感已经落在了我抽筋的小腿上。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些粗糙的薄茧,温度却很高。动作起初有些生硬,似乎不确定该用多大力道,但很快稳定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按揉着那块紧绷的肌肉。
松木信息素也随之浓郁起来,不再是平日的缓慢弥漫,而是带着明确的安抚意图,紧密地包裹住我疼痛的部位,像一层无形的温热敷料。
疼痛在那温度和力道的按压下,以及信息素的舒缓中,一点点缓解、消散。
我僵着身体,没有动。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他指尖的力度,掌心的温度,近在咫尺的、他压抑着的呼吸声,还有那几乎将我淹没的、带着药味的松木气息。
这比单纯的标记依赖更可怕。它在告诉我,这个我视为囚笼和威胁的人,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缓解我的痛苦。
肌肉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试探性地,离开了我的皮肤。床垫轻微回弹,他重新回到了他那边的位置,信息素也收敛回平日里那种温和的背景状态。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疼痛中的幻觉。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我尚未平复的心跳,在黑暗中鼓噪。
(林邃视角)
饼干失败了。第一炉焦黑,第二炉形状坍塌。最后勉强挑出几块能看的,让佣人送上去。
我知道他不会吃。他看我的眼神依旧带着防备和疏离。但……万一呢?万一他孕期口味改变,会喜欢这点甜味?
厨房的混乱需要收拾,手指被烤箱烫到的地方隐隐作痛。但这都比不上夜里他那声压抑的痛呼让我心惊。
几乎是本能地靠过去,手触碰到他小腿冰凉的皮肤,感受到底下肌肉可怕的僵硬。他缩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谢天谢地,他没有推开。
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回忆着医生和育儿手册上说的按摩手法。他的腿很细,在我的手掌下显得脆弱。信息素不由自主地倾泻出去,只想让他好受一点,再快一点好受一点。
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在我手下逐渐软化,绞紧的肌肉松弛下来,我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
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触感,和那瞬间他没有任何排斥的认知,让我的心脏后知后觉地狂跳起来。
我重新躺回黑暗里,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第一次觉得,这个充斥着药味和无力感的世界,似乎透进了一缕极微弱的、名为“被需要”的光。
哪怕这需要,仅仅源于生理的痛楚和标记的绑定。
也足够了。
好的,我们来继续描绘这个充满张力与内心挣扎的日常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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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本能与卑劣
(沈念视角)
夏夜闷热,画室的窗开了一半透气。
我刚放下画笔,眼角余光瞥见一抹深褐色沿着墙角快速窜过。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是蟑螂。很大一只。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喉咙,我甚至发不出声音,身体本能地向后猛退,撞翻了旁边的颜料架,哐当一声巨响也顾不上了。只想离那东西远点,再远点。
混乱中,我撞进了一个带着熟悉松木气息的怀抱。几乎是同一时刻,我的腿自发地环上了对方的腰,手臂死死搂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攀附在他身上,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瑟瑟发抖。
是林邃。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铁,呼吸也停滞了一瞬。然后,一只手臂下意识地托住了我,稳固地承接着我的重量,另一只手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了我的背上,带着安抚的意味拍了两下。
“没事了。”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异常沙哑。
我惊魂未定,在他怀里轻轻战栗,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安全感。他身上的味道,他怀抱的稳固,都让我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
然而,就在这松弛的间隙,某个坚硬、灼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夏季衣料,不容忽视地抵住了我的大腿内侧。
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我瞬间清醒。
是了。他是Alpha。我是被他标记过的Omega。这种生理反应,几乎是写在基因里的本能。
而法律,《Omega权益与婚姻关系法》第几条来着?模糊地记得,似乎有规定,被标记的Omega有义务满足其Alpha配偶的合理生理需求,以维持信息素稳定和婚姻和谐。
义务。
这个词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
我依然攀在他身上,却没有了刚才全然依赖的姿态。身体细微地僵硬起来。我该怎么做?是假装不知,还是……履行这该死的“义务”?
他托着我的手似乎也感受到了我这细微的变化。
下一秒,他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将我从他身上“撕”了下来,轻轻放在了旁边干净的沙发上。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仓促的意味。
我跌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抬头看他。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额角甚至有青筋隐隐跳动。他看我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里面有未褪的欲念,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痛苦的自我谴责。
他没再看我,也没再看那只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的蟑螂,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画室,几乎是逃离。
我怔怔地坐在那里,空气中还残留着暧昧的温度和他信息素里一丝不寻常的躁动。
很快,主卧浴室传来了清晰而猛烈的水流声。冷水。
(林邃视角)
他跳到我身上。那么轻,又那么重。
温软的身体紧紧贴着我,带着颜料和他本身清甜的气息,充满了毫无保留的(哪怕是因恐惧而生的)依赖。那一刻,血液轰的一声全都涌向了头顶,某个部位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坚硬如铁。
卑劣。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窜出来,狠狠咬住了我的心脏。
他是因为害怕,因为本能寻求庇护。而我却对他产生了欲望。在这种时候!
我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他感觉到了。他一定觉得恶心,觉得我和那些只凭本能行事的Alpha没有任何区别。
不能再待下去。多待一秒,我都怕控制不住体内那头叫嚣的野兽。
几乎是落荒而逃。
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试图浇灭身体里燃烧的火焰和脑海里翻腾的罪恶感。拳头砸在冰冷的瓷砖上,感觉不到疼。
“疯子……”
“畜生……”
“你怎么敢……”
破碎的自语被水声淹没。
我靠着湿滑的墙壁滑坐下来,冷水浸透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可身体的燥热和心里的灼痛,却顽固地不肯消退。
我痛恨这样的自己。痛恨这无法完全控制的生理本能,痛恨这趁虚而入的卑劣念头。
他刚才在我怀里,那么信任地靠着我……
而我却只想着占有。
这比任何抑郁症带来的虚无和绝望,都更让我看清自己的不堪。
第八章:无声的抉择
(林邃视角)
冷水也浇不灭的燥热,最终在体力耗尽后,化为一片冰冷的疲惫。我换上干净衣服,对着镜子练习了几次呼吸,试图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走出浴室时,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画册,指尖却用力得有些发白。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与我一触即分,迅速低下头,耳根却泛起一层薄红。
我们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像在薄冰上行走,小心翼翼,避免触及那个尴尬而危险的话题。
“下午……”我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哑,“我预约了产检。”
他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好。”
这或许是个转移注意力的好方法。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总是让我不适。他躺在检查床上,医生在为他做B超,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小点规律地跳动着。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茫然与一丝奇异温柔的神情。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微微松动了一下。
检查结束后,医生示意我留下,说有些常规事项要交代。他看了我一眼,顺从地先出去了。
诊室门关上,医生脸上的职业性微笑收敛了,他翻看着最新的检查报告和我的用药记录,眉头微微蹙起。
“林先生,”他放下报告,语气严肃,“胎儿目前发育指标基本正常,但……您长期服用的这种精神类药物,其活性成分可以通过信息素和……其他途径微量代谢并影响到胚胎。目前看,虽然影响尚在可控范围,但随着孕周增加,药物累积可能对胎儿神经管发育和后续的信息素系统分化造成不可逆的风险。”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风险……有多大?”
“我们无法给出精确概率,但根据临床数据和您血液中药物的浓度来看,风险是明确存在的,并且不容忽视。”医生推了推眼镜,“现在,需要您做出选择。是维持现有治疗方案,承担相应风险?还是……考虑逐步减药甚至停药,以最大程度保障胎儿健康。”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您必须清楚,停药意味着您的抑郁症可能会复发或加重,出现戒断反应,情绪波动会很大。这对您自身,以及……对需要您信息素稳定的孕夫来说,也是一个潜在的挑战。”
抉择。
像一把冰冷的刀横在我面前。
维持用药,赌那个未知的概率,赌我的孩子可能面临的未来?
还是停药,去面对我早已熟悉却又无比恐惧的、那片内心的黑暗沼泽?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
“我停药。”声音出口,才发现干涩得厉害。
医生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我会给您制定一个逐步减量的方案,尽量平稳过渡。这个过程可能会很辛苦,林先生,请您务必做好心理准备,有任何不适及时沟通。”
“别告诉他。”我抬起眼,看着医生,“不要对沈念提起药物和风险的事。”
医生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拿着新的(实际上是减少剂量的)药方走出诊室,我看到他安静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的边缘。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柔软的光晕。
他看起来那么单薄,还需要依靠我的信息素才能安稳。
而我,即将亲手拆掉自己维持稳定的支架。
走到他面前,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一切都好。”我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挤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容,“医生说,孩子很健康。”
他似乎松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健康。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像抓住一根脆弱的稻草。
用我的坠落,换他的健康。
很公平。
第九章:忍耐
(沈念视角)
他从诊室出来,脸色似乎比进去时更白了一点,但眼神很平静。
“一切都好。”他说,“孩子很健康。”
心口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轻轻落了地。还好。这个意外而来的生命,至少在努力健康地生长。
他接过我手里的检查报告单,动作自然地走在我身侧。空气里,他的信息素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依旧是松木的冷调,但好像少了一丝那种若有若无的、让我安心的稳定感,多了一点难以捕捉的……躁意?
是我的错觉吗?因为刚才画室里那场尴尬的意外,让我变得过于敏感了?
他沉默地走着,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为了它,我似乎可以忍受很多事。
包括……刚才那令人脸红的接触,包括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婚姻。
也包括,身边这个越来越让我看不懂的Alpha
第十章:看不见的裂痕
(沈念视角)
林邃变了。
不是突然的转变,而是像梅雨季节的墙壁,一点点洇出潮湿的霉斑,不易察觉,却无法忽视。
他依然准时回家,依然睡在床的另一侧,夜晚的信息素安抚也从未间断。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端水杯时,指尖会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阅读文件时,目光会在同一行停留很久,然后猛地惊醒般翻到下一页。夜里,他翻身的次数变多了,呼吸有时会变得粗重而急促,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清晨,我甚至在他眼下看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浓重的青黑。
最让我不安的,是他信息素里那丝难以言喻的变化。依旧温和,却像是被强行压制下的暗流,底层翻涌着一种焦躁的、不稳定的颗粒感。这感觉让我的孕期反应似乎都加重了些,心里总是莫名发慌。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我日夜在他身边,身体比大脑更先感知到这些异常。
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那天画室的意外,让他觉得恶心,却又因为标记和孩子不得不忍耐?
还是因为……孕期无法履行“义务”,让他感到不满和……压抑?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脑海,让我坐立难安。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光脑。搜索栏里,我键入了“Omega孕期 Alpha”几个字。
弹出的信息和视频标题触目惊心:
「孕期拴不住A的心?是你自己没本事!」
「专家解析:Omega孕期如何‘安抚’Alpha,避免后院起火?」
「实录:我怀孕时他出轨了,就因为我觉得不舒服拒绝了他几次……」
「Omega的自我修养:即使孕期,也要满足你的A!」
冰冷的文字和视频里那些或嘲讽或哀泣的面孔,像一面面镜子,照出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评论区更是清一色的指责:「Omega连自己的Alpha都满足不了,有什么用?」「肯定是信息素太寡淡了,吸引不了A。」
我的手心一片冰凉。
所以……是因为这个吗?
他最近的焦躁、不稳,是因为得不到疏解?而我,不仅无法满足他,还反过来需要依赖他的信息素才能安稳?
强烈的自我怀疑和不安攫住了我。我不仅是个累赘,还可能因为自己的“无能”,将他推向别处?
那天晚上,当他照例释放信息素时,那底层的不稳定感似乎格外明显。我蜷缩着,背对他,身体僵硬。
他感觉到了,信息素的流动微微一顿。
“不舒服?”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
我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出声,怕一开口就泄露了喉咙里的哽咽。
我需要他的信息素,如同需要空气和水。可如果这需求的代价,是加速他的远离和厌倦……
(林邃视角)
戒断反应比想象中更难熬。
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骨骼里爬行,啃噬。头痛欲裂,注意力无法集中,胃里翻江倒海。情绪像坐在失控的过山车上,时而一片虚无的平静,时而又无端涌起毁灭一切的焦躁。
我必须控制住。
不能在沈念面前失控。
我尽力维持着表面的 routine:回家,用餐,入睡前释放安抚信息素。但我知道,有些东西藏不住。手指的颤抖,目光的涣散,还有信息素里那些我自己都能感觉到的、不受控制的毛刺。
他感觉到了。他背对着我的身体,比以往更加僵硬。
他在害怕吗?害怕这样的我?
“不舒服?”我问出口,声音干涩得我自己都陌生。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深。
一股无力的绝望感淹没了我。我连最基本的信息素稳定都无法提供给他了。我这个样子,怎么保护他和孩子?
体内的焦灼感再次升腾,像野火燎原。我猛地咬住舌尖,尖锐的痛楚和血腥味让我暂时清醒。信息素不能乱,必须平稳,温和……
我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将那些躁动的、阴暗的颗粒感压下去,只留下最纯粹的保护欲,缓缓包裹住他。
他似乎在颤抖。
是因为我这拙劣的、充满裂痕的安抚吗?
黑暗中,我闭上眼,对抗着脑子里嗡嗡的轰鸣和一阵阵袭来的恶心感。
再坚持一下。
为了他。
为了那个屏幕上跳动的小点。
这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我唯一的敌人,是我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
第十一章:无声的逃离
(林邃视角)
镜子里的男人,眼眶深陷,瞳孔深处跳跃着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焦躁。指尖在洗手台上叩击,无法控制的、杂乱的节奏。
不行了。
快要撑不住了。
信息素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毒药,底层是狂躁的漩涡,表面却要维持令人作呕的平静。昨晚,在他靠近时,我几乎要控制不住将那点可怜的安抚信息素转为掠夺性的侵占。
咬破口腔内壁的血腥味,是最后一道防线。
不能让他看到这样的我。疯子。野兽。网路上的流言或许没错,我骨子里就是这种东西。
趁着一个相对清醒的、还能勉强压制住体内风暴的间隙,我做了决定。
书房里有特制的信息素萃取仪,通常用于Alpha长期出差时,为被标记的Omega留下维持稳定的气息。过程并不舒适,像强行抽离一部分灵魂。
当那管冷凝的、带着纯净松木气息的信息素被密封在恒温扩散器里时,我几乎虚脱。把它放在卧室,设定好缓慢释放的速率。
然后,我拨通了他的通讯。
“公司有个紧急项目,需要我亲自处理。”声音经过刻意打磨,听不出波澜,“会离开几天。”
电话那头是沉默。长长的,让人心慌的沉默。
“……好。”最终,他只回了这一个字。
挂断电话,我几乎是逃离了那座房子。住进了城郊一处空旷冰冷的公寓。这里没有他的气息,没有需要我小心翼翼维持的假象。
可以尽情地腐烂。在头痛欲裂时用拳头砸墙,在情绪失控时蜷缩在角落颤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盯着天花板,任凭黑暗将理智吞噬。
药瓶就放在手边,却不能碰。
为了那个模糊的小点,为了他偶尔看向腹部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柔软。
(沈念视角)
卧室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仪器。里面凝固着林邃的信息素,稳定,纯净,没有一丝他近日来的焦躁。
他却不见了。
“紧急项目”。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那台冰冷的机器。空气中弥漫的松木气息,曾经是安抚,此刻却像无声的嘲讽。
和光脑上那些推送的标题完美重合:
「Alpha借口工作逃避?小心是出轨前兆!」
「当你的A开始‘忙’,Omega该警惕了!」
「信息素萃取仪——新时代Alpha为出轨准备的完美借口?」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本就惶惑不安的心里。
所以,是这样吗?
他终于无法忍受孕期无趣又“无能”的我,连伪装都懒得继续?用这台机器打发我,就像打发一只嗷嗷待哺的宠物?而他,此刻正身在何处?在谁的身边?释放着怎样炽热而原始的信息素?
腹部传来轻微的胎动,像一条小鱼游过。它也在不安吗?因为它父亲的信息素,来自一台冰冷的机器?
我伸出手,想要关掉那台仪器,却又无力地垂下。
我需要它。
我和孩子,都需要这虚假的、被遗弃的气息来维系可悲的稳定。
他甚至连商量都没有。单方面地决定,单方面地离开。把我圈养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用他施舍的信息素吊着,然后自己去追寻真正的“需求”。
巨大的委屈和不安淹没了我。比被他标记那天更甚。那时至少还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哪怕是强迫。而现在,只有这冰冷的、程序设定的“安抚”。
我蜷缩进被子里,那熟悉的松木味道无处不在。
却再也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第十二章:归来的陌生人
(沈念视角)
他又回来了。
在信息素扩散器即将耗尽,那模拟的气息开始变得稀薄,让我夜里开始辗转难眠的时候,他带着一身比之前更浓重的、几乎无法掩饰的疲惫和风尘,出现在了门口。
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的青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消耗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勉强支撑着昂贵挺括的西装。只有那双看向我的眼睛,在短暂的瞬间,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像是渴求又像是痛苦的光芒,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回来了。”他的声音低哑,几乎只剩气音。
我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问所谓的“紧急项目”。我们之间,似乎只剩下这冰冷的、必要的“信息素补充”仪式。
但他不是空手回来的。
跟在他身后的助理和佣人,沉默地将一大堆东西搬进来。顶级品牌的画具,限量版的颜料,色泽温柔、触感极佳的孕夫装,还有堆积如山的、包装精致的婴儿用品——从柔软的羊绒襁褓到象牙雕的摇铃,奢侈得令人咋舌。
它们被堆放在客厅中央,像一座沉默的、用金钱堆砌的纪念碑。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堆东西,又像是透过那堆东西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沉默地走向书房,那里放着信息素萃取仪。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脆弱?
不,一定是看错了。
我低头,手指拂过一件真丝孕夫裙,料子冰滑得像水。又拿起一管昂贵的钴蓝色颜料,是我曾经无意间提过很难买到的牌子。
他记得。
可他记得这些,却选择用离开来应对我的孕期,用这些昂贵的物品来填补他缺席的空白。
这感觉如此熟悉。和他当初买下那只铜蝴蝶如出一辙。用物质来界定关系,来弥补他无法给予,或者不愿给予的情感。
网路上那些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叫嚣:
「Alpha用物质补偿?不过是打发麻烦的手段!」
「昂贵的礼物背后,可能是更不堪的真相!」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我需要的是这些冰冷的物品吗?我需要的是……是什么?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林邃视角
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
他站在不远处,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腹部已经有了清晰的弧度。只是站在那里,就几乎要引燃我努力压制的一切。想拥抱他,想确认他的存在,想感受那皮肤下血脉的搏动……不,不能想。
“回来了。”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我不敢多看他的眼睛,怕泄露里面翻涌的、快要失控的情绪。只能将注意力转移到带回来的东西上。那些颜料,那些衣服,那些给孩子的小玩意儿……笨拙地、徒劳地,想用这些东西填满这座因为我而变得空旷冰冷的房子,也填满我内心因无法陪伴而裂开的巨大空洞。
我知道这很可笑。他需要的不是这些。
但我能给什么呢?一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濒临崩溃的疯子?
走进书房,关上门,隔绝了他的气息,才敢稍微喘息。信息素萃取仪的针头刺入腺体,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和熟悉的剥离感。这痛苦反而让我清醒。
必须尽快完成。补充完信息素,然后离开。在他看出更多端倪之前,在我……彻底失控之前。
看着那管冰冷的、承载着我最后一点“稳定”气息的液体被密封,胃里一阵翻搅。
我又要走了。
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堆用金钱堆砌的、毫无生气的“礼物”里。
卑劣的逃兵。
第十三章:假面之下
(沈念视角)
家族的宴会请柬送来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林邃只是扫了一眼,便淡淡地对我说:“准备一下,明晚一起去。”
不是商量,是通知。我明白,这是一场需要共同出演的戏。恩爱夫妻,琴瑟和鸣,为了两家的颜面。
可他的心,早已不在这个家里了。那些昂贵的礼物,那台冰冷的信息素扩散器,还有他一次次以工作为名的逃离,都像冰冷的证据,摆在我面前。他是不是……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扮演?
晚上,他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做工极其精致的Omega颈环,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与他眸色相近,价值不菲。按照习俗,被标记的Omega在正式场合佩戴Alpha赠送的颈环,是归属与恩宠的象征。
他伸手,想为我戴上。
那一刻,看着他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靠近我的脖颈,想到这双手或许早已不愿触碰我,想到他消失的日日夜夜可能只是为了逃避,一股混合着委屈和难堪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我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声音不大,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尖刺:“别碰我……”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愣住了。空气瞬间凝固。
他的动作僵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蓝色眼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剧烈的震颤了一下,随即所有的光采都迅速湮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收回了手,将颈环放在梳妆台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房间,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我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解脱,反而被一种更大的空虚和恐慌攫住。我伤到他了。可谁又来抚平我的不安?
(林邃视角)
“别碰我。”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根烧红的针,扎进神经最脆弱的地方。
她连我的触碰都无法忍受了。
是因为我最近的状态吗?因为我的信息素不再稳定,因为我的憔悴和失控让她害怕?还是……单纯因为,标记的绑定和这个孩子,让她对我这个人,感到了彻底的厌弃?
我果然,还是变成了她无法接受的负担。一个连靠近都让她不适的、糟糕的Alpha。
自我厌恶像浓稠的沥青,从心脏泵出,流向四肢百骸。我所做的一切,停药的痛苦,独自承受的煎熬,在她显而易见的排斥面前,显得如此荒谬可笑。
我还有什么资格靠近她?连为她戴上象征守护的颈环,都成了冒犯。
宴会还是要参加。我们坐在车的后座,像两个陌生人,中间隔着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礼服,腹部微隆,侧脸在流转的霓虹下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遥远。
下车时,我依照礼仪,伸出手臂。
他迟疑了片刻,指尖才轻轻搭上我的臂弯,冰凉,且带着细微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我们并肩走入灯火辉煌的宴会厅,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接受着众人的注目与祝福。我小心地控制着信息素,让它显得温和而稳定,编织出一个完美丈夫的幻象。
他偶尔会对我露出浅笑,应对得体。但只有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僵硬,和那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的、若有若无的疏离。
觥筹交错,言笑晏晏。我扮演着林家继承人,体贴的丈夫,未来的父亲。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应酬,都在消耗着所剩无几的能量。
而内心,早已是一片冰封。
她不需要我的靠近。
或许,我存在的意义,只剩下这具躯壳和这点信息素,用来维持表面的平静,以及……那个孩子的健康。
这个认知,比任何药物戒断的反应,都更让我感到彻骨的寒冷。
第十四章:生日与掌心的月亮
(沈念视角)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自己几乎都要忘了。
清晨醒来,房间里却弥漫着不同寻常的甜香。走出卧室,被客厅的景象惊得怔在原地。
一个三层高的巨大蛋糕矗立在中央,雪白的奶油裱花精致繁复,顶端用可食用颜料画着一只振翅的、色彩斑斓的蝴蝶。周围堆满了礼物盒,大大小小,摞得像座小山。打开的盒子里,能看到闪烁的珠宝,限量版的颜料套装,还有柔软昂贵的定制礼服。
林邃站在这些华丽得不真实的礼物中间,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脸色依旧苍白,却努力对我扯出一个微笑。
“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一整天,他都陪着我。没有接工作通讯,没有躲进书房。他看着我切下第一刀蛋糕,看着我拆开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陪我看了一部无聊的文艺片,甚至在我对着新颜料露出一点点好奇时,立刻起身去给我拿调色盘。
他很安静,几乎沉默。只是陪在一旁,存在感却强得无法忽视。
但我注意到了。
他的右手,一直松松地握着,放在身侧或是膝盖上。可那看似放松的姿势里,指关节却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偶尔变换姿势时,我能瞥见他摊开的掌心——那里有几个深深的、新月形的指甲印,有些甚至微微渗血,结着暗红的痂。
他在忍耐。
用疼痛维持着此刻的平静。
心底某个地方,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这些华丽的礼物,这一整天的陪伴,是不是也像他掌心的伤口一样,是他强迫自己完成的、另一场辛苦的“扮演”?
只是为了责任?为了孩子?还是……有一点点,是为了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强行压了下去。不要期待,沈念。期待只会让失望变得更痛。
(林邃视角
蛋糕,珠宝,颜料……所有能想到的、昂贵的东西都堆在了他面前。
我能给的,似乎只剩下这些了。
“生日快乐。”说出这句话时,舌尖都泛着苦涩。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祝他快乐?
一整天,我强迫自己待在他身边。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蛋糕,奶油沾在唇角,像雪地里落下的花瓣。看着他打开颜料盒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久违的光亮。那光芒短暂得让我心悸,几乎要冲破我用疼痛构筑的堤防。
身体里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焦躁和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头痛欲裂,必须用尽全部力气,才能维持坐姿的稳定,才能让信息素保持在那该死的、温和无害的频率。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楚是唯一的锚点,让我不至于在他面前失态,不至于让那失控的信息素吓到他。
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的手掌。他的目光几次掠过,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是怜悯吗?还是……更深的厌烦?
无论是哪种,都让我无地自容。
我像个卑劣的小偷,偷窃着他生日的时光,用这些冰冷的物质和这具摇摇欲坠的躯壳,勉强维系着一个“丈夫”的空壳。
夜幕降临,他看起来有些累了。
“今天……谢谢你。”他轻声说,垂着眼眸,没有看我。
心沉了下去。是礼貌,也是划清界限。
我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哽住。最终只是看着他在佣人的陪同下走上楼,回到那个有我信息素、却不再需要我存在的卧室。
摊开手掌,看着那几个深深的、带着血丝的指甲印。
这大概是我能给他的、最“干净”的东西了——用疼痛换来的、短暂的、不打扰的陪伴。
第十五章:未索取的吻
(沈念视角)
夜色渐深,一天的喧嚣(如果那算喧嚣的话)终于沉寂下来。蛋糕只动了一角,华丽的礼物被佣人妥善收好,客厅恢复了往常的整洁,却又似乎残留着一种不真实的、甜腻的余温。
林邃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起身离开,或是去书房。他沉默着,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又似乎绷得很紧。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眸比平时更深,里面翻涌着某种我看不懂的、浓烈的情绪。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我的……腹部。
我的心猛地一缩。
他是在看孩子吗?还是……
一个荒谬又令人不安的念头窜入脑海:他今天付出了这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是不是……想要索取一些“回报”?比如,一个吻?或者……更多?
网路上那些声音再次阴魂不散地响起:
「Alpha的付出从来不是无偿的。」
「孕期如何‘安抚’你的A,是Omega的必修课。」
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腹部已经明显隆起,孩子在里面安静地睡着。我……能拒绝吗?法律、标记的绑定、甚至他今天看似“用心”的陪伴,似乎都让我失去了说不的底气。可是……在这种心情下,在他可能只是为了责任和义务才做出这一切的前提下,我真的愿意吗?
就在我内心激烈挣扎,几乎要将嘴唇咬破时,他忽然动了。
他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苦涩和自嘲。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冒犯了。”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再看我一眼,径直走向门口,高大的背影在灯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很快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我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他……道歉了?
为什么道歉?因为察觉到了我的不情愿?还是因为……他其实也并不想?
巨大的迷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缓缓将我淹没。
(林邃视角
一天了。他收下了礼物,接受了陪伴,甚至对我露出了几个清浅的、却足以让我心悸的笑容。
是不是……可以稍微贪心一点点?
看着他坐在暖光里,微垂着眼睫,唇色因为吃了蛋糕显得有些红润。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想吻他。不是标记时的占有,只是一个单纯的、带着祝福和……爱意的吻。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唇上,又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最终停留在那孕育着我们孩子的、微隆的腹部。那里有我和他无法割断的联结。
可我看到了什么?
他绞紧的手指,瞬间绷直的身体,还有那骤然浮现于眼底的……犹豫和恐惧。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彻骨的寒冷。
他连一个吻,都不愿意给予。
我在期待什么?难道还以为,这些物质和这勉强维持的陪伴,能换来他一丝一毫的真心情愿吗?
真是……卑劣又可笑。
喉咙里堵得发痛,我几乎是挤出了一个笑容,对自己那荒谬奢望的嘲讽。
“对不起。”是我冒犯了,是我不该产生这样不该有的念头,是我不该让他为难,让他害怕。
“是我冒犯了。”
逃离那个让我无地自容的空间。回到冰冷的客房,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脏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原来,我连索取一个吻的资格,都没有。
第十六章:草莓与崩溃的真心
(沈念视角)
一种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渴望攫住了我。草莓。不是蛋糕上装饰的那种过于甜腻的,是新鲜的、带着微酸果肉的草莓。这渴望来得如此汹涌,几乎带着一种来自腹中孩子的催促。
林邃就在书房。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站在虚掩的门口。
“那个……可以买点草莓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从文件中抬起头,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闻言愣了一下,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草莓?这个季节……很难找到新鲜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再等等,等应季的时候……”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一种混合着失落和难堪的情绪涌上来。果然……连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都是奢望吗?他大概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吧。
“没关系。”我低声打断他,转身离开。
最后,我在储物柜深处找到了一罐落满灰尘的草莓罐头。冰冷的金属罐身,标签泛黄。没有开罐器,厨房的刀具架上的小刀闪着寒光。我笨拙地、几乎是赌气地用刀尖去撬那坚硬的金属边缘。
“嗤——”
罐盖被撬开一个口子,粘稠猩红的糖浆猛地喷射出来,溅在我的手背、脸颊和浅色的衣襟上,留下点点刺目的红。
我愣住了,看着满手的黏腻和那片狼藉,一种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邃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精致的纸盒,里面隐约可见鲜红的草莓。他额发凌乱,呼吸急促,像是跑着回来的。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我身上,锁定在我脸上、手上那一片狼藉的“血迹”上,还有我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小刀。
他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然收缩。
“沈念——!”
盒子掉在地上,鲜红的草莓滚落一地。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冲过来,一把将我死死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勒断。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颈窝,滚烫。“我找到了……我买到了草莓……你别……别这样……”
我僵在他怀里,大脑一片空白。他在……哭?一个强大的Alpha,像Omega一样在我面前崩溃大哭?
“我骗了你……”他把脸埋在我颈间,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联姻……不是随机选中的你……是我……是我卑鄙地暗恋你,从很久以前就……所以我才会向父亲提出要你……”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是个疯子,是个怪物……我连稳定的信息素都给不了你……我只能用那些可笑的东西讨好你……”
“可是沈念……沈念……”他抬起头,蓝眼睛里盈满了痛苦和卑微的乞求,泪水不断滚落,“你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除了离开我……只要你说,我什么都给你……求你……别伤害自己……求你……给我一点……哪怕一点点,爱的情绪也好?”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泪纵横的脸,听着他泣不成声的坦白。滚落的草莓,飞溅的糖浆,他崩溃的哭求,还有那深埋已久的、名为“暗恋”的真相……
一直以来支撑着我所有委屈和不安的壁垒,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林邃视角)
我拒绝了他。就为了一盒该死的草莓!
看着他黯淡下去的眼神,转身离开时单薄的背影,后悔像毒藤一样瞬间缠紧了心脏。
我立刻抛下所有事情,动用一切关系,几乎跑遍了全城,才在一个私人温室里找到了最新鲜的草莓。我捧着那盒草莓,像捧着救赎的希望,迫不及待地赶回去。
然后,我看到了什么?
他站在那里,手上、脸上沾满了刺目的“鲜血”,手里握着一把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
“沈念——!”
我冲过去,紧紧抱住他,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确认他还活着。恐惧像冰锥刺穿了我,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说出来了。那些深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卑鄙的暗恋。我像个最不堪的乞丐,哭泣着,祈求着,只求他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只求他能施舍一点点,哪怕只是伪装的,爱的情绪。
我等待着审判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