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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别担心 他的心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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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605的小卧室里醒过来时,姜野行还以为是夜里。
整个卧室里都黑漆漆的,看不见一点光亮。
仰躺在床上,嘴角,胳膊,腿,后背,姜野行脑子晕晕乎乎,分不清到底是哪里更火烧火燎,那些难受的皮肤底下就跟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跳着疼。
姜野行明明记得自己会打架啊。
怎么成了Omega之后,身体素质都变差了,竟然这么脆弱,浑身都像被人拆解又重新组装过。
床头的杯子里水早就凉了,但也不妨碍姜野行直接一口闷。
这杯水,是睡觉前吴砚在放在床头的,姜野行自己根本没有这么细致入微的好习惯。
不愧是小吴哥啊,要向他学习,难怪人家有老婆呢。
太渴了,他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只好忍着不适爬起来找水喝。
翻身下了床,姜野行拎着空了的杯子,推开小卧室的门,一直在黑暗里的眼睛被整个套房刺眼的光亮晃得睁不开。
眯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姜野行才揉着糊得干巴巴的双眼缓过神。
他到底睡了多久,现在竟然已经是白天了。
套房的遮光帘只升起一半,窗外冬日里冷白的阳光却从露出的部分,狡猾地钻进屋子。
姜野行拎着空杯子,还没从一觉睡到天亮的迷蒙中回过神,趿拉着沉重的双腿来到吴砚在的里间。
床上根本没人,吴砚在出门开工根本没有叫醒他!
他一个助理竟然连老板什么时间去上工的都不清楚!
老板去上工了,助理竟然在睡懒觉!
姜野行几乎是瞬间就醒了,冲回房间找到手机,屏幕上显示巨大的15:57,和两条来自吴砚在的未读信息。
他睡得错过老板上班也就算了,竟然一觉睡到了下午!
在:今天我自己去开工,没有叫醒你,想睡到几点都可以。
第一条消息来自早上5点多。
在:午饭可以在酒店叫餐,挂在我的房账上,太累下午可以继续休息,今天收工会很早。晚饭可以一起吃,太饿的话也可以不用等我。
第二条消息来自三个小时前。
姜野行低着头,手里屏幕熄灭又被他按亮,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输入任何东西。
他滑动着两个人的聊天页面,像两个毫无感情的工作机器,除了工作,几乎没有说过任何其他内容。
吴砚在的头像黑乎乎一团,点开放大看也看不太清,似乎用得时间太久了,图片质量都变得差了,隐约能看出来是个模糊的背影,在夜晚的箱子里。
姜野行想了想,终于哒哒哒开始敲字。
“小吴哥”几个字刚刚输入完,对面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在:不用担心昨天的事。
删掉新鲜热乎输入的“小吴哥”,姜野行只发送了一个“好”字过去。
他抬手揉了揉干巴巴的眼睛,这会儿有些潮气,烘得眼睛痒痒的,潮气从眼睛蔓延到胸口,胸口却是酸酸的。
揉完眼睛他又捶打了两下胸口。
姜野行举着手机,聊天框上立即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等了一会儿,并没有新消息。
他正要锁屏,又一次显示起正在输入中,反反复复几次,却始终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不用担心。
姜野行盯着那几个字看,最后还是没有等来吴砚在的新消息,熄灭了屏幕。
如果说昨天刚刚打过架那会儿,他是真的完全不担心的。
甚至来不及想到要担心什么。
当时的他满心只有愤怒。
姜野行不理解,在剧组里工作时,吴砚在做人低调,待人也没有明星架子,完全把自己当成普通打工人,这样一个在剧组里存在感相当低的人,只是因为捕风捉影的八卦,就要遭受被人背后议论的无妄之灾。
那些爱背后造谣的人,不仅这样对吴砚在,甚至还提到他无辜的老婆。
尽管姜野行根本不知道吴砚在的老婆是什么样的人,但他猜对方一定很好。
每次提到他,姜野行总是能在吴砚在的眼里看到不太一样的东西。很像他在演戏的时候,面对对手角色小心翼翼释放爱意时的样子。
吴砚在的眼睛里偶尔也会有另一种情绪,像是每次他饰演的角色又一次成为炮灰被抛弃的时候,那种可怜又充满眷恋的模样。
但提到吴砚在老婆时,他眼里的情绪又比剧里那种浓烈太多。
不用担心。
其实只是因为事情涉及了吴砚在的老婆,他那么喜欢他,一定会想办法把昨天的事压下去。
能帮一直照顾他的吴砚在出口恶气,姜野行心里是舒坦的。
他又有些羡慕吴砚在的老婆。
可,羡慕会是这种感觉吗。
那种心脏一直往下坠,摸不到底的失重感,还算是羡慕吗。
收拾好自己,姜野行还是决定出发去片场。
他担心昨天的事闹太大,如果自己不出现,会不会让吴砚在遭受更多私底下的议论。
抵达今天的片场,没人对姜野行投去怪异的眼神,更没人看起来在小声议论。
他明白了为什么吴砚在说,不用担心昨天的事。
谣言并没有像姜野行预想的那样在剧组满天飞。
“小姜弟弟,一上午没见好想你啊!~”
步空休息转场,远远就看见了姜野行,他拎起繁琐的戏服,大步走了过去。
“步空哥。”
姜野行向他过来的方向望,又问:“哥你看到我们小吴哥了吗?”
他查看过今天的通告单,这个时间应该是一场师尊尘渊和爱徒谢云岚的戏,拍完这场对手戏,吴砚在和步空今天就都可以收工了。
刚刚他问过现场的其他工作人员,这会儿拍摄没有delay,可姜野行并没有找到吴砚在。
“小姜弟弟怎么一来片场,眼睛里就只有你们小吴哥呢?”
步空跳起来把姜野行一把搂在怀里,他揉搓着姜野行脑袋顶睡得乱蓬蓬的头发,故作遗憾地说:“那天不是说好要当我可爱的乖弟弟吗,哥哥太伤心了,不如小姜弟弟陪我去蒸桑拿吧,这样哥哥就开心了,怎么样?”
“蒸桑拿?”
姜野行一头雾水,问:“为什么是蒸桑拿?”
放开姜野行,步空弯着嘴角笑着说:“听说淮市市区有一家非常不错的洗浴,虽然贵了点,但有吃有喝又能玩,私密性还很强。刚好今天收工早,哥哥请你一起~”
说着,他伸手扒拉着姜野行头顶乱糟糟的几撮头发,余光看到不远处从房车出来,往这边走的人,步空忍不住挑眉,又把姜野行重新拽回自己怀里,说:“你就说,答不答应我?”
“行行行。”
姜野行更迷惑了,俩男的一起泡澡而已,这有什么不行的呢,还要一直追着问?
被步空按着脑袋揉搓,姜野行感觉领口勒住脖子,他被人揪着帽衫从步空的怀里拽了出来。
“在别的艺人老师那干什么呢,别把步老师的妆发弄乱了。”
姜野行从遮住脑袋的帽子里钻出来,看着拎着自己帽子语气冷漠的吴砚在。
步空甩甩手,瞥了眼表情不善的吴砚在,又重新露出微笑看向姜野行:“那我们就说定咯,一会儿那场戏结束收工见。”
说完,步空还冲着姜野行眨了眨眼,然后才转身跟着喊自己开工的助理离开。
如果是别人这样又是揉搓姜野行脑袋,又是挤眉弄眼撒娇的,姜野行一定受不了。
但姜野行实在太喜欢步空的脸和性格,尽管已经26岁,还是一副潇洒的少年气,一年不造作,也不油腻。这是姜野行睁眼后这几个月里,最喜欢看的男明星了。
“就这么喜欢步老师。”
吴砚在松开姜野行的帽子,问道。
“喜欢啊,组里谁不喜欢步老师啊?”
姜野行开始一一给吴砚在列举着:“就连那个何漠,我觉得他都特别喜欢步空哥。真羡慕小马,能每天跟步空哥一起工作。”
何漠就是这部剧的男主乙,饰演顾未寒,也是个Alpha。
“那你……”
吴砚在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下去,把保温壶塞在姜野行手上,只说了句“开工了”,就跟在步空身后走了。
现场准备就绪,下一场戏正式开机时已经是傍晚,剧组在等日落。
淮城的冬天大多数时候都是晴天,蓝天透着一股被水浸透过的澄澈,到了这会儿,又变成了浓郁的蓝。
今天的阳光格外强,太阳追着地平线往下坠落,天空的蓝和落日的橙混杂在一起时,很多工作人员都不自觉地举起了手机安静拍照。
姜野行的眼睛却始终盯着摄影机对准的方向。
这是谢云岚下山离开师门后第一次回到山里,师尊尘渊担心他入世后再被仇家追杀,劝他隐居山中,但说出口的话却成了他能力不佳,尘世又无趣,他经受不住世间的磋磨,最后师徒二人大吵一架,谢云岚气愤下山。
师尊尘渊跟在他身后,他站在一棵花开得异常灿烂的风铃木下,谢云岚已经走到了山门口。
爱徒等着师尊能屈尊降贵说句好话,等了又等,什么都没等来。
谢云岚临走前没有再看一眼师尊尘渊,只是恶狠狠地说,师尊大概这辈子都没爱过人吧,所以才能说出尘世无趣这种话。
师尊尘渊并没有追着他做什么解释,只是站在山门口的风铃木下看着越走越远的谢云岚。
谢云岚会走近摄影机的方向,最后走出画面,镜头虚实交错,最后再对焦在师尊尘渊的脸上。
谢云岚的表情变化和细节部分的个人镜头已经拍完,这是他和师尊尘渊今天的最后一镜。
姜野行看着饰演尘渊的吴砚在,他披散在身后的银灰色长发随着傍晚的风微微扬起,在更远处的橙蓝色天空每一秒都在变幻着颜色,而他的表情和眼神也从期待、犹豫变化成愧疚和懊恼遗憾。
姜野行这才掏出了手机,拍下了吴砚在融在璀璨风铃木和晚霞里的照片。
随着橙色的日光渐渐隐去在越来越深重的蓝色天幕下,早就就位的洒水车开始作业。
瓢泼的暴雨从天而降,几乎是瞬间就倾盖在师尊尘渊的脸上,然后他全身都湿透了,师尊尘渊仰起头承受着突如其来的暴雨。
洒水车的造雨带着自己的节奏,姜野行的眼睛和心脏随着那细微的暴雨频率在跳动,他挪不开眼睛地望向吴砚在的脸。
他其实离得很远,根本看不清吴砚在的表情,但他根本移不开视线。
雨并没有淋到任何工作人员的身上,姜野行却狠狠抹了把脸。
风铃木的花朵经不住暴雨的摧残,零零散散随着雨水落在地面上。
姜野行看到刚好有一朵被雨水带着,落在了吴砚在的下巴上,沾湿的花瓣又从下巴上滑落的脖颈。
明明是一小片嫩粉色,姜野行却看得清清楚楚。
太阳不会等任何人,师尊尘渊的戏服和妆发也全都湿透了不可能再重新来一次,过了很久,导演才喊了cut。
吴砚在并没有检查回放,他看见远远站着的姜野行,直接朝他的方向走过去。
姜野行怀里也抱着一条早就准备好的浴巾和毛毯,对着浑身湿透的人却递不出去。
“走吧,去车上换一身干的衣服就行。”
吴砚在从姜野行手里抽出浴巾,随便披在头顶。
回到吴砚在自己的房车,姜野行也跟着上了车。
吴砚在见姜野行一直呆愣愣的,他转过身面对姜野行,抬起一只手凑近后者的脸,大拇指在他脸上轻轻抹过去。
“小吴哥,你手怎么这么湿啊?”
被吴砚在抹过的眼皮不自觉颤抖着,姜野行终于说了句话。
“不是我的手湿,是你的脸。”
吴砚在收回手,想了想说:“要跟步空一起去泡澡,把你激动得都哭了?”
姜野行抬起垂着的眼眸,他捏着手机,想把刚刚拍的照片给吴砚在看,然后一怔。
他没有回答吴砚在的问题,反而抬起手,伸向吴砚在的脖颈,喉结下方还粘着刚刚那一瓣淡粉色花瓣。
姜野行的手指贴在柔软的花瓣上,他似乎能感受到隔着花瓣皮肉下方吴砚在跳动的脉搏。
很快,手指让花瓣那一小块升温,他看向吴砚在因为淋雨变得湿答答的眼睛。
“小吴哥,人的心,有时候也会跟着太阳一起坠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