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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风铃花瓣 他知道了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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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心脏为什么会跟着太阳消失,一起坠落呢?”
没能等来回答,姜野行继续问。
吴砚在收紧了攥着毛巾的手,他悄悄往后撤了半步,甚至屏住了呼吸。
脖颈皮肤上黏人不肯放过他的花瓣。
还是捞一把坠落的太阳。
他犹豫不决,太难选了。
“你……”
“我换完衣服了!你俩倒是快点儿啊!”
哐当一声,房车的门毫无预兆被拉开,还没见着人,步空过于欢快的语调就先钻了进来。
步空一脚踏入了房车,才察觉车里气氛有些诡异。
艺人吴砚在攥着毛巾还穿着一身湿透了的戏服,小助理姜野行抱着毛毯杵在原地。
他轻咳一声:“咳咳,吴老师,大冬天穿着又重又冷的戏服,是在炫耀你优性Alpha的强健体魄吗?”
说着,步空走向前把姜野行手里的毛毯往吴砚在身上一丢,拉着姜野行往外走,边走边说:“走吧小姜弟弟,第一次在组里遇到这种情况吧,让你们吴老师自己换衣服就成,哪有那么矫情啊!”
不等姜野行说什么,他就被步空拽下了车。
车门关上前步空冲着车里还穿着湿衣服的人喊道:“吴老师,我们可只给你十分钟时间啊,超时我可就直接带着小姜弟弟走人咯,过时不候~”
吴砚在看着关上的车门,完全没有往日那样想回怼步空几句的兴致。
他终于不再屏息,得救般缓缓吐出口气。
怔愣几秒,才想起抬手摸自己的脖子。
干爽的,也没有了那一瓣风铃木花瓣的影子。
姜野行的手塞在口袋里,两个手指腹轻柔摩擦着。
被猛烈雨水拍打过的花瓣原本贴在皮肤上逃过一劫,这会儿被手指反复揉捏,却脆弱不堪,又重新湿答答的。
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没人注意到房车门口站着两个大男人,步空难得不被工作人员关注,轻松许多。
但他还是快速观察过周围,见没有第三个人在,才压低了声音说:“本来今天没见到你,还以为你昨天被打得厉害,我想收了工再去看看你,被你们吴老师强烈拒绝了呢。”
姜野行抠着花瓣的手一顿,收回些思绪,对步空笑着说:“步空哥,我可是个男人,一打三还不是小意思?”
见他状态还算好,步空似乎也松了口气,才继续说:“剧组里嘛,人多又鱼龙混杂,别把一些不干不净的话放在心上。不过你们吴老师,对你还怪好的,打架和传谣的,都离组了,听小马说,各组负责人通知过了,谁再在组里这样嘴巴不干净惹事儿……”
步空抬手在脖子做了个横切的动作:“就都别留在组里干活了,你们吴老师很护犊子啊。”
不仅是他们打架的事,最后姜野行甚至是被吴砚在抱着离开现场的,但今天组里根本没有人讨论前一天发生的事。
姜野行手指轻轻摩挲着,试图把皱巴巴的花瓣抚平。
“我们小吴哥,人很好。”
“但是小姜弟弟,Alpha都是诡计多端占有欲强的动物,不要因为Alpha的一丁点好,就心动哦~”
步空突然说。
花瓣没有被抚平,一不小心被姜野行彻底揉破了,他手还塞在口袋里,手指湿了,花瓣也会流血吗。
没等他回答,步空又伸手揉了揉姜野行炸起来的头发,“你步空哥哥不一样,再遇到困难,你们小吴哥不帮你,就来找我。”
他还没揉两下,胳膊就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掰开。
不等步空回过头,身后房车的门哐当被关上,吴砚在已经换好了自己的私服出来了。
“揉你自己助理的脑袋去。”
吴砚在冷冷地说:“不是说要去蒸桑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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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来到传说中蒸桑拿的高级店铺,姜野行才知道,这是一家温泉汗蒸住宿一体的店。
他没蒸过桑拿,更没泡过温泉。
姜野行满脸掩饰不住地兴奋:“是电视里演的那种,好多人在一个池子里泡吗?”
可惜他进了剧组就疏于锻炼,他还没准备好,一会儿脱了衣服,会不会三个男人只有他自己是菜鸡啊。
姜野行手臂在衣服里暗暗发力,做着无用功。
“三间带温泉池的房,过夜。”
吴砚在拿出卡对前台说。
前台开好卡,递给三个人,露出一副早就见过大世面的样子,礼貌提示着:
“这是三位先生的手环和房卡,房间内有独立温泉和浴室,五楼有汗蒸房,祝三位有个愉快的夜晚。”
一个B两个A啊,这三个玩儿得可真是啧啧……前台看着三个人离开的背影腹诽道。
姜野行整个身体缩在巨大的温泉池里,太暖和也太舒服了,他甚至不想出去。
他仰靠在温泉一边,捏了捏自己快要消失的肌肉线条,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是在自己房间泡,就现在这个身材,脱光了也太丢人了吧,完全没法跟吴砚在比啊。
脱光了。
脱光。
光。
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如果是在公共区泡温泉,即便穿着泳裤,也跟都脱光了没区别啊。
这也太……
姜野行一时半会想不出确切的形容词。
“这也太热了吧……”
他嘟囔着。
泡温泉怎么会这么热,越泡越热。
想到还好不是脱光了跟吴砚在一起泡公共区,竟然更热了。
不对,步空哥身材也很好啊,大家都能泡,为什么他不能?
他有什么好热的。
一定是温泉泡太久才会这样。
放在不远处台子上的手机接连响了三声,姜野行猜是自己真的泡太久了,吴砚在或者步空等得不耐烦,开始催他了。
跨出池子,姜野行匆匆裹着浴袍,去拿手机。
又是匿名信息。
【姜野行,你以为换了身份就没人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了?】
【如果他知道当年的事,你说他还会要你吗?】
【欠我们家的,你迟早要还】
连同之前发送的匿名信息,姜野行把这几条信息一起看了几遍。
他不知道对方什么脑回路,一直威胁他,却从来不在信息里说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对方不说,他就逼对方说。
【欠你大爷】
姜野行顶着湿淋淋的脑袋,把浴袍重新裹了裹,坐在了温泉池边上,一边擦头发一边等。
果然,对方并没有沉默太久,很快就发送了新的信息。
【你以为发生过的事没人提就能当不存在?高久你总该记得吧】
高久。
姜野行并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却在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从后脊梁骨窜起一股没来由的寒意。
比起莫名的寒意,那种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的感觉,更让他不适。
沾了水的棉花球一样噎在那里不上不下。
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咳咳咳……”
姜野行尝试着使劲咽了两口口水,却被自己呛到咳嗽不止。
剧烈的咳嗽带来一股又一股干涩的空气,毫不留情灌进原本就不太畅通的喉咙里。
他要死了。
姜野行差不多是从温泉池边缘栽倒在地上,他腿脚发软踉踉跄跄冲进洗手间,无法遏制地开始干呕,眼泪口水和胃里的酸水集体上涌,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流泪。
他不知道这样吐了多久,其实根本没有吐出来什么东西,却有种被连根拔起的虚无感。
他这是怎么了。
他不是吴砚在的老婆,完全没有属于原本姜野行的记忆。
可这具身体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认得高久这个人的。
姜野行实在是被自己折腾得没了力气,干脆倚靠着浴缸外壁坐在了地上。
他双手掩住整张脸,用力地揉搓了几个来回,才重新掏出手机,却又迟迟不敢解锁。
大口大口呼吸了几次,才鼓足勇气按亮,解锁。
输入:高久。
姜野行从浏览器到各个社交媒体上,同名同姓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翻了一页又一页,直到大拇指开始不自觉抖动,也没有翻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然后他又输入:磐山,高久。
姜野行记得吴砚在说过,他老婆不是淞城本地人,老家在淞城隔壁的县级市,磐山。
没多久,他就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磐山经营着小本生意,却在当地颇有名气,一个帖子里说,老板高久为人和蔼可亲,老实本分,生意厚道,又是腿脚不利索的残疾人,即便这样也乐于助人,很受大家敬重。
看到高久的照片时,姜野行刚刚压下去的不适又一次卷土重来,好在这一次他已经有了经验,并没有折腾自己太久,就平复了情绪。
手机屏幕自然暗了下去,他只在黑亮亮的屏幕上看到自己惨白失魂落魄的脸。
一个他完全不认识,却又生理性厌恶的人都有过去。
姜野行却完全没有。
他找不到姜野行和高久之间的关联,更找不到姜野行这个人的过去。
就像被人抹去了一样干干净净。
他抑制不住想要流泪,但呕吐消磨掉了他太多眼泪,这会儿什么都流不出来。
吴砚在的老婆姜野行没有过去。
一觉醒来变成Omega的他也没有过去。
一个凭空消失,一个突然出现。
叮铃。
手机又响了一声。
过了好久,姜野行才去看这条新消息。
来自吴砚在。
在:你以前就不喜欢太热,别泡太久。
以前。
对啊,消失的人至少有以前,有人记得他的过去,清楚他的喜好,还有人爱着他。
而出现在此刻的这个人,没有过去,没人记得,爱也不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