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Chapter24 你差点死了 ...
-
回家的路只有几百米,萌花却觉得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雨已经小了些,天幕慢慢收紧,只剩些细密的雨丝在风里飘。
甚尔一路没说话,他抱着她和惠,步子很稳。萌花把脸埋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
惠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小脑袋耷在萌花肩上。
萌花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她把脸朝下蹭了蹭他的发顶。
巷子里空无一人,路灯年久失修,隔一盏才亮一盏,昏黄的光被雨雾晕开。
门没锁,他们走的时候太急,只虚掩着。
甚尔用肩头撞开,他跨进去,没换鞋,直接走到玄关里面,把萌花和惠放在那张矮凳上。
等他直起身,萌花才看见他整条胳膊都在抖。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甚尔像被那一下烫到了,整个人缩了一下。他转身,把门关上,然后反手“砰”地一声。
萌花抬头,只看见甚尔的背影,沿着走廊,直接进了卧室。
客厅里静得发慌,只有雨丝打在窗上。
萌花在矮凳上坐了很久,她才慢慢站起来,把惠抱进他的小房间,用干毛巾擦他的头发和脸。
毛巾软绵绵的,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她把惠的小脸擦了又擦。
惠在半梦半醒中抓住她的手,小声叫:“妈妈……别走……”
“不走。”萌花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额角,“睡吧,妈妈在。”
惠松了手,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萌花又坐了一会儿,看着他的小胸脯一下一下起伏,她轻手轻脚退出来,把门留了一条缝。
她走到甚尔房门前,门缝下没有光,黑漆漆的。片刻,她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
“开门。”
没反应。
她又敲,比刚才重了些:“甚尔,你伤到没有?”
门突然从里面被拽开,快得她来不及反应。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来,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把她整个人拉了进去。
萌花的后背“咚”地撞上墙壁,她还没缓过神,甚尔已经把她按在墙上,一手撑在她耳侧,一手还扣着她手腕。
他的脸离她不过几寸,眼睛通红,全是血丝。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逞强?”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萌花被他按得动弹不得。
“那你要我怎么办?”萌花的嘴唇在抖,“看着惠被抓走吗?看着他们闯进来,我什么都不做吗?”
她的眼泪从昨晚积到现在,终于在这一刻冲出来。
萌花仰着脸看他,把自己最狼狈的样子全摊在他面前。
她的下巴上还有泥,脖子上有被刀尖划出的细痕,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侧,眼睛又红又肿。
甚尔盯着她,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握得青筋暴起,他的牙关咬得很紧。
萌花想,他大概想把她锁起来,想把这世上所有会伤到她的东西都撕碎。
甚尔真会干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腕。
甚尔往后退了一步,他额前的黑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以后,你们不能再离开我半步。”他说。
这不是一个命令。
是他能说出口的请求。
萌花的心像被戳了一下,她没说话,走上去,伸手抱住了他。
甚尔僵了几秒,他的身体硬得像铁,还没从战斗里出来。可萌花抱得很用力,手臂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又过了几秒,甚尔终于慢慢抬起手,回抱住她。那条手臂紧紧地箍在她背上,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压向自己。
“你差点死了。”甚尔哑声说道。
萌花把脸埋得更深:“可我现在不是没死嘛。”
“你差点死了。”他又说了一遍。
甚尔的手从她后脑勺滑下来,按在她后颈上。那里有道口子,是被甩出去时蹭破的。
“你要是在场……”萌花哽了一下,“你也会那样做。”
甚尔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他的身体很热,像一团被雨水浇不灭的火。
萌花靠着他,心想,这个男人真是奇怪。
他会用最狠的语气吼她,可他的手,却把她抱得这么紧。
萌花不知道他们这样抱了多久。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甚尔抱到床上的。
“睡吧。”甚尔说。
他自己也坐下来,就在她旁边。他的手在黑暗里找到她的,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萌花靠在他肩上,慢慢闭上眼。
多亏了系统,她身上的那些伤正在缓缓地愈合,只不过那些疼痛感还在。
***
第二天,甚尔没出门。
萌花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被子很乱,有他睡过的痕迹。
她坐起来,全身酸得她倒吸凉气,手臂上擦破的地方结着薄薄的血痂,膝盖青紫一片。
萌花下床时,脚底发软,差点跪在地上。她扶着墙,慢慢走到客厅,看见甚尔坐在餐桌前。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他面前摊着一张很大的东京地图,用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惠坐在他旁边,晃着腿,正往一片吐司上抹果酱。
他看见她出来,立马跳下椅子,跑过来抱她:“妈妈,你醒了!”
萌花揉揉他的头发:“醒啦,你吃早饭没?”
“吃了,爸爸做的。”惠仰着脸,“他烤了面包,还给我倒了牛奶,不过面包烤焦了一点点。”
“那叫一点点?”甚尔头也不抬,声音从餐桌那边飘过来,“你刚才还说好吃。”
“焦了也好吃。”惠理直气壮。
萌花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
甚尔把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眼睛还盯着地图。
“我们又要搬家了。”他说。
萌花没有反对,她放下杯子,说:“好。”
惠看看他爸,又看看她,似懂非懂:“阿健也去吗?”
萌花放下杯子,摸了摸他的小脸:“阿健不去,但我们以后还可以回来看他。”
惠点点头,没有闹,也没有再问。他跳下椅子,跑回自己房间,去挑要带走的玩具了。
萌花起身去厨房,又端了杯水出来。经过甚尔身旁时,她看见他的手指从地图上滑过去,停在一个圈出来的地方。
那里离高专很近,旁边有片小住宅区。他圈了好几处,有些画了叉,有些打了三角。
她没说话,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他们在这个地方住得不久,东西也少。
萌花把惠的衣服一件件叠好,塞进纸箱。
惠就蹲在旁边,把自己画的画、捡的蝉壳、那片干掉的银杏叶,都装进一个小铁盒里。
那铁盒是装曲奇的,盒盖已经有些锈了,惠却宝贝得不行。
他把盒子抱在怀里,说:“这些要带走。”
“当然要带走。”萌花说。
她帮他把铁盒用旧报纸包好,放进纸箱最上层。惠又去把他和甚尔一起打过的沙袋旁边,捡了颗小石子,擦干净,也放进去。
她收拾到甚尔的东西时,手停了一下。
那些衣服又旧又皱,几件黑T恤,几条工装裤,还有那件不知道挡过多少刀的外套。
那外套她昨晚才替他脱下来,此刻皱巴巴地堆在床尾。
她把它们一件件叠好,装进旅行袋。袋子很旧,拉链坏了一半。她塞到最下面时,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小角。
萌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拉链再拉开一点,随后伸手进去,再慢慢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浅色衣服,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她的脸已经模糊了,只能看清一个柔和的轮廓和低垂的眉眼。
她怀里的小小一团,被一条旧毯子裹着,只露出半张脸。
萌花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她盯着照片,在看一段不属于她的过去。那女人是谁,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这是甚尔曾经的人生。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写。
萌花没有动它,她把它原样放回夹层,拉好拉链,然后继续叠衣服。
她抬起头,从窗子里看出去,看见他们父子站在院子里,正在把那个军绿色的沙袋从架子上解下来。
甚尔一手托着,惠在旁边跳着不停地喊着什么。
甚尔没理他,等惠跳累了,才把沙袋放低,让他抬一边。
惠使出吃奶的劲,小脸涨得通红,两条小腿在泥地上直打滑。甚尔就单膝蹲在旁边,一手虚虚地托着,不帮他,也不催他。
萌花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
阳光很亮,亮得她眯起眼。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甚尔在惠耳边说了句什么,惠点点头,挺了挺小胸脯,父子俩一起把沙袋抬进了仓库。
出来时,惠满手是灰,脸上也蹭了一道。
甚尔弯腰,用拇指在他脸上抹了一下,把那道灰抹成更大的一团。
惠浑然不觉,还在咧着嘴笑。
萌花看着看着,也笑了。她笑到一半,忽然鼻子发酸。
那张照片又在她的脑海中浮现上来。
那个模糊的女人,那个小小的婴儿。
她不是第一个站在这里的人。
可她希望,自己是最后一个。
她希望以后甚尔的旧包里,不要再只有过去。
萌花走回房间,把最后的几件衣服塞进箱子里。窗台上那盆茉莉还没谢,她想了想,把它也端了起来。
花盆很轻,根都还没扎稳。她用手指碰了碰那几片绿叶子,小声说:“你也要搬家啦。”
门外,惠跑进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妈妈!阿健家的小狗下崽了,他说等我们回来,送我们一只。”
萌花低头,摸摸他的海胆头:“好啊,等我们回来。”
她抬头,看见甚尔从院子里走进来,逆着光,影子投到她脚边。
他从她手里接过那盆茉莉,托在掌心里:“走吧。”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