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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起青萍 秦清月当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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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浸透了翰林院的官署。
萧墨尘归家时,并未掌灯。他刻意沉入这片昏沉,唯有如此,白日里那些虚伪的寒暄与算计,方能暂时褪去。
直到那枚沉重的木盒被置于案上,整个屋子的气息才为之一变。月光自窗棂斜斜切过,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盒子表面的寻常,露出内里真正的锋芒—-一卷竹简。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温润的玉竹时,一股清冽的墨香混着竹的微涩,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那不是寻常的纸信,而是以蚕丝贯穿的上等玉竹,每一个字,都由刀笔刻就,笔锋瘦硬,如铁画银钩,带着一种凌厉而决绝的力道。
他屏住呼吸,缓缓展开。
竹简上的蝇头小楷,在昏暗中仿佛有生命般,灼灼地烧进他的眼底。
国之动脉,已成贪腐之管. " .
"
看到这一句,萧墨尘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这哪里是策论,这分明是他淤积于胸中数载、无从言说的愤懑与血泪!无数个深夜,他辗转反侧,欲上疏痛陈漕运之弊,却苦于言辞空泛,找不到如此一剑封喉的利刃。
而现在,有人不仅递来了刀,连刺向何方、如何刺入,都已为他规划妥当。
......立漕运司,直属中书,不受户部、工部节制
读到此处,萧墨尘只觉一股寒意从脊骨窜上头顶。这是疯言!是狂语!这意味着要将刀锋直指朝堂盘根错节的几大世家,是一场不留余地的血战。
谁?
究竟是谁,有此通天彻地之魄,又有此洞若观火之智?
他的目光落回那封不起眼的引荐信上。温润隽秀的馆阁体,署名“秦氏”。
“家父蒙尘,退隐南山,然心忧社稷,偶得民间一策,不敢私藏,望萧编修审之。若能为国分忧,则死而无憾。" 蒙尘.
萧墨尘的脑海中,猛然闪过那个身影。那
个在将军府门口,自称书童,却有着一双
清亮执着眼眸的少年。
不,那绝不是少年。
那双眼睛里的沉静与沧桑,是久历风霜的
枯木才能刻下的年轮。一个荒谬到让他自
己都觉得心惊的念头,破土而出。
难道秦家蛰伏着--位经天纬地之才,因“败
将之子”的身份,或更为隐秘的缘由,只能
藏于幕后,借他人之手,搅动这天下风
云?
秦先生”
萧墨尘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虚幻的称谓,手
心已渗出细汗。他将竹简与信纸反复展
阅,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沉淀,化作一片
幽深冷冽的寒潭。
这份计划,是悬崖边的灵芝,摘之可得通
天造化,失之则必粉身碎骨。
他不能原样呈上。那会暴露那位"秦先生”
更会让他自己沦为他人棋盘上,一颗传声的棋子。
他必须将这份智慧,这块剔透的璞玉,雕琢成属于自己的传国之玺。
那一夜,翰林院萧编修的灯火,亮至天明。
烛火摇曳,将他孤峭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将竹简上的每一条、每一款,都在心中反复拆解、重组、 淬炼。他磨平了那些过于锋利的棱角将“独立漕运司”的狂想,折衷为“于户部下设司,暂由编修官协同监理”的稳行;他用自己克制而锋利的言辞,包裹了那些近乎背叛的尖锐批评,使其听起来,更像是孤臣的泣血哀鸣,而非逆子的檄文挑战。
但他保留了那份计划最坚硬的内核-—“淮南试点”、“官督商办”、“以律法固之”。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照亮他略显苍白的脸庞时,一份全新的、浸透了萧墨尘心血与印记的《淮南漕运改良疏》,静卧于案头。
它有了“秦先生”的风骨,更有了萧墨尘自己的魂魄。
他知道,这是自己投向这潭死水的第一颗石子。而激起的万丈波澜,将从那个神秘的“秦氏”开始,从他记挂于心的那双清亮眼眸开始。
棋局,已经布下。
而他,将是执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