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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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德鲁伯爵家的客厅里，陈蘅在管家的招呼下坐在了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放了一杯热气氤氲的苹果酒，而苏用宾则是站在她斜后面。静候吩咐。
等待詹德鲁伯爵下楼的期间，苏用宾仔细审视自家老板的举止。
她交叠着腿坐好，后背倾靠向沙发背，膝盖上摆了一本塞巴斯喜丧曲谱大全，正埋首专心致志地翻看。整个人淡然自若、沉稳内敛，活生生一位雅痞率性的百年贵族模样，难以挑剔得任谁来见了都不会想到几个小时前在监控室里心急如焚到失态的人是她。
而且无论从哪方面看，这真的应该像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奈何从见到自家老板手里的典籍起，苏用宾一颗心就十分不安地突突突直跳，实在搞不清楚她具体想要做什么。
从跟着自家老板一起风尘仆仆赶来，他原以为老板要连夜炸了詹德鲁伯爵这别墅，心急之下偷偷审问了底下的人一遍，想知道老板有没有偷摸喊他们备火药，结果听到底下人说老板未曾招呼他们准备什么火药。苏用宾听此暗自缓了口气。
还好还好，终究没有冲动到干傻事。
毕竟这詹德鲁位居伯爵，即便再不受宠爱，但究其根源终归是总统的亲戚，不能随意得罪。当然，反过来也一样，别人也不能随意得罪他们老板。
结果他一口气还没喘完，底下的人接着补充道：“老板喊我们准备了笙、笛子、二胡、大号，要我们为伯爵演奏两曲呢。”
几种乐器名称在混沌的脑子里转悠两圈，苏用宾才迟钝地追问：“演奏乐曲？演奏什么乐曲？”
这回轮到手下吞吞吐吐了，几个人耐人寻味地对视两眼，才朝苏用宾硬着头皮说道：“……是……是《花好月圆》和，和《哭七关》。”
苏用宾：“…………”好家伙，还不如干架呢。
“……老板。”
哒哒哒。
客厅里，他刚要喊陈蘅，结果刻着石灰天使像的拱形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苏用宾赶紧收嘴，看向台阶处披着酒红色大衣的Alpha。
“深更半夜的，不知陈大人拜访寒舍所为何事？”詹德鲁看起来是刚从床上起来，脸色带着才醒的惺忪之态，正踏着阶梯一步步走下来，边走边问道。
陈蘅手按在书页上，抬头朝詹德鲁伯爵望过去。苏用宾连忙挪了两步给她让出更为宽敞的视野范围。
瞧见已经迈到沙发前的詹德鲁伯爵，陈蘅彬彬有礼地含笑道：“本来没想深夜叨扰，只是今天晚辈是真有急事，而找遍整个圣歇能给出答案的只有您一人，才不得已过来打搅。”
詹德鲁伯爵仪态泰然，也坐在了陈蘅对面的沙发上，单手支着沙发扶手，嗓音醇厚道：“什么事？”
陈蘅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道：“晚辈有三个问题要向伯爵您请教请教。”
詹德鲁伯爵冷淡道：“你说说。”
陈蘅笑意莫测，道：“伯爵您可知我们陈家此前有个孩子叫陈静寒，如今他赌气离家出走，我找不到他了。听说伯爵您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可否为晚辈解答一二，告知晚辈陈静寒如今在哪呢？找到之后晚辈一定会重金答谢您。”
詹德鲁伯爵闻言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先是一顿，随后不动声色地动了动，道：“没听说过。”
陈蘅气定神闲，道：“好，那晚辈再问第二个问题。不知伯爵您可知道宋婵此人？她原是我后母，前段时间晚辈行事鲁莽将其请出了陈家，现事后想想自认我那时行事有错，正要找她道歉，并带她回家享受荣华富贵。伯爵您可知道我后母她人在哪里？”
这次詹德鲁伯爵耷着的眼皮眨了眨，思量少许，终道：“关于这个人，前段时间我是见过她，但也只是一面，之后便再无联系。今天你想从我这得到关于她的消息，那只能抱歉了。对于无关紧要的人，我一向不做过多关注。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陈蘅面不改色，但嘴角撩起一抹刀尖似的笑，语调温文尔雅道：“既然如此，那看来是我打扰您了，十分感谢伯爵您能花时间与我闲谈。”
詹德鲁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见陈蘅这样说，他依旧情绪不形于色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送陈大人了。”
陈蘅笑笑，坐着未动。
本以为今晚的话题到此为止，谁料这话结束，余光瞥见面前的年轻人非但没有起身，反倒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詹德鲁愣了瞬，才抬眼正式看向面前这个不速之客。
她嘴角勾起，看着那一张脸充满绵长深笑，可要是把嘴巴遮起来，一双眼睛明明狠戾又幽冷。
詹德鲁伯爵动着嘴皮子正欲说话，问她还有什么事，可陈蘅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先一步道出声：“虽然前两个答案伯爵都不知，但作为晚辈深夜打扰，是必须要给您赔礼道歉的。今天晚辈特地找了一支专业乐队，要为您演奏两曲，以表达我的歉意。”
听完，詹德鲁本能地皱眉，向来无悲无喜的脸多了几分不悦，张口就说了“不用”两个字，怎奈陈蘅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只是冰冰凉凉朝外面说了声：“进来。”
霎那间，四个穿着红黑礼服的士兵井然有序迈了进来，排成两排站在大厅里，并分别朝陈蘅和詹德鲁伯爵鞠躬行礼，礼貌问候。问完，便持续像根竹子一样笔挺地站着。
陈蘅笑意深邃地望着一脸迷惑的詹德鲁伯爵，温和地冲几位演奏家命令道：“赶紧演奏完，别浪费伯爵睡觉的时间。”
几个士兵脸色一变，赶紧点头应声说“好”，随后吹拉弹唱在客厅里由低到高缓缓响起。
乐声起初是轻快明亮的曲风，顺遂风光，但詹德鲁伯爵听着，缩成三条线的眉心未曾松懈半分，还没搞清楚眼前这个毛都没长齐的臭丫头在搞什么鬼，怎料耳边一曲毕之后乐风骤然一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挨家挨户熟悉无比的沉郁悲凉殡葬乐曲——《哭七关》。
简直吹尽悲欢离合，透着压抑苍凉，预判风光到头，厄运将至。
詹德鲁伯爵脸色变幻莫测，一会黑一会白，咯吱咯吱地捏紧拳头，强行压着愠怒，但眼底还是泄露了缕缕杀气，咬牙切齿道：“陈蘅，别以为你陈家在我詹家之上就可以为所欲为，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凡事要留一线，将来好相见。你懂不懂这个道理？”
陈蘅靠在沙发上，嘴角撩着丝玩世不恭的戏谑，认真得气人地微笑道：“伯爵您可能不知道，陈某自幼荒蛮长大，过的呢是风餐露宿的生活，对学识呢只能用‘粗鄙无文’四个字来形容，还真不知道您口中的话是什么意思。真是抱歉啊。”
詹德鲁伯爵气得满脸涨红，张口满是唾沫星子：“你简直无法无天……”
堂中乐曲戛然而止，陈蘅原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了他一眼，调笑道：“伯爵，这种话可不兴说啊。你可不能因为我目不识丁就随便说我，这样我可真是太委屈了。陈某只希望今晚的曲儿您老人家能喜欢，千万不要有什么受不起的心理负担。”
她说着收回了目光，抬步朝门口的方向走去。身后，大脑惊得思考不过来的苏用宾见状立刻跟上，结果陈蘅又顿住脚步，他也跟着停下。
“詹德鲁先生。”陈蘅扭头回看詹德鲁伯爵，道：“晚辈再送您一句话：举杯贺君万事顺，他日祸至莫怨人①。您且珍重，晚辈先行告退了。”
话毕也不管詹德鲁伯爵搭不搭理她，陈蘅不再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詹德鲁伯爵的家。
走到詹德鲁伯爵别墅门口的街道，一伙陈家防卫兵从几方聚集而来，站立在陈蘅面前，行礼道：“陈大人，关于宋婵与小少爷的行踪还没有消息，但已明确大皇子生日就在明晚，地址是丰海酒店。”
陈蘅眉眼英气逼人，淡薄地瞥着眼前的护卫兵道：“我知道了。”
一缕寒风吹过，撩起陈蘅额间的碎发，她没再啰嗦什么，转身就走。
身后苏用宾匆忙跟上，护卫兵们则各司其职，纷纷四散而去，眨眼没了影。周围只余下空旷静谧的夜色扑洒在昏黄的街道，下一秒便不动声色地归于沉寂。
詹德鲁别墅客厅里。
一位佣人给詹德鲁伯爵端上来一杯热苹果酒：“先生，喝口酒暖暖胃，有助睡眠。”
嘶啦——
“滚。”
才刚把高脚杯递上前，就被詹德鲁伯爵怒气冲天地推倒在地，酒杯刹时碎了一地。
佣人知道惹了主人家不高兴，赶紧道歉着低下头去捡起地上的碎片，随后抓着一手带血的碎玻璃渣跑开。
等客厅里只剩下詹德鲁伯爵一人，他胸腔起起伏伏片刻，脑中闪过许多想法，最后扯嘴一笑，拿起通讯器就拨了一个通讯出去。
…………
囚禁室里，昏暗的日光从天窗上洒进来，点亮一片漆黑的视野。
陈静寒坐在角落里，一夜未睡，清隽的眼角带着些乌青，长睫垂落，眸光无比清醒。
吱嘎。
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他转头冷冷地朝门口的位置瞧去。冷光映在他半张矜贵面庞上，将凛然的神色拉到极致。
宋婵带笑着站在门框下看着他，手臂挂着件精心挑选的黑色半透蕾丝长袖裙，面料如薄纱一般单薄、冷艳。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