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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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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婵走到墙角,把手上的裙子搁在面前一把椅子上,俯身取出陈静寒嘴里的布团,与他说道。
“你不用埋怨我什么,我都是为你好。Omega本来就是因嫁人而存在,与其嫁给一个平平无奇的Alpha,倒不如跟了大皇子,后面即便她不娶你,但是能跟她攀上关系也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够你这一生衣食无忧了。所以你今天就换上这裙子,去取悦她,把她伺候高兴了自然有你吃香的喝辣的。这是你的机会与捷径。”
嘴唇与口腔内壁遭受长时间的挤压,下颔关节僵硬、麻木、又疼痛,所以一朝解放,陈静寒赶紧低首干呕,咳到眼眶里溢满湿意才好了许多。他抬眼,朝面前的人勾了勾嘴角,道:“既然是福气,那你怎么不要?”
“是不想,还是不能?就像三年前……嗯——”
话还没说完,一记重拳突然迎面袭来,狠狠砸在他脸上,激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陈静寒,我现在有一百种让你死的方式,你最好认清你的处境,别自讨苦吃。”宋婵两手抓在陈静寒身前的衣物上,使劲揪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咬牙警告道。
“……激动什么?”陈静寒低低笑了笑,挨打的腮帮子处有些发麻,甚至那处被打的皮肤上浮起灼红,将他的笑容衬得亮眼。可他恍若没察觉到,只平静地看着她。道。
“我就随口说说而已,你别多想。嗯?”
宋婵颤抖着唇瓣直盯眼前的青年。他面带微笑,眼神是那样目空一切,对她的愤怒和攻击毫无波动到接近蔑视与不放在眼里。这一刻,她的情绪于他而言就像是场供人取乐的笑话,她就是个小丑。
他凭什么不接收她的愤怒!
他凭什么不把她放在眼里!
他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
他凭什么不生气!
胸腔里的无解与怒火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宋婵攥着他衣服的十指骨节分明,气到发颤,捏到泛白,牙齿在嘴里一点点地阖紧。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直到理智回拢、本快要宣泄开来的滔天怒意被她强行敛起。宋婵才倏地放开陈静寒,原地站起身,背过身去朝外面的人道:“进来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监督他换衣服。”
“是。”
一个詹家暗卫从门外奔进来,走到陈静寒身旁蹲下,麻利地给他将手腕和脚上的绳索解开。
绳子一松,被绑了一夜的四肢又酸又胀,麻痒与钝痛在久久未顺畅流动的血液里上跳下窜。陈静寒反复拧动两只手腕,活动骨关节,闻言他眼皮都没掀,凉淡道:“要我穿那破裙子也行,但我也有两个要求,不答应的话,这个大皇子你们自己去见。”
宋婵原本背对着他,听见他这话不假思索地锁眉,回头不耐烦地睨他:“你有什么要求?”
陈静寒从容自如地抬眼看她,道:“第一,天气寒冷,只穿你带进来的那破裙子会冷到我,我需要你找条干净的新裤子和外套给我;第二,你和他,一起滚出去,我自己会换。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们就一起留在这耗,看最后着急的人会是谁。”
宋婵目光凶悍,破口而出:“哼,别以为我怕你。我可以找人帮你换。”
陈静寒轻笑一声,不慌不忙道:“我今晚可是要去见大皇子的人,自然要以最好的状态过去。你找的人要是弄伤了我,别说大皇子了,就单论詹德鲁伯爵,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别以为我不知道本来定在今天晚上的事情突然改成一大早是因为什么——你们的计划出了差错,如果不赶紧执行,恐怕这个计划与美梦会落空。是我想的这样吗?亲爱的母亲。”
宋婵注视着眼前风轻云淡的青年,十指骤然攥紧,气得浑身发抖,旋即在指骨咯吱咯吱响了片刻后,她十指蓦地松懈,陡然朝那个进来的暗卫吼道:“去,给他找条裤子和外套过来。”
暗卫点头说“是”之后,便抬脚走了出去。
被绑着坐了一夜,浑身骨头都难受,陈静寒从地板上站起身,一边揉着腕骨一边忽视宋婵而看向门外。
此刻天际依旧是深蓝到接近暗黑的情况,看来时间还早。而透过极为窄小的门望去,外面是一片起伏绵延的山景,具体植物瞧不出来,但塞巴斯能有这样的山的地方只有西区的骑士群山和南区的圣易路群山。只不过这两个地方距离市区实在太远,已经接近了玛黑市和上溪市边缘。那些山就是分界线,左右对半分就是不同的市。
只是可惜了,视野受阻,看不出具体是西区还是南区。反正都离家很远,离某个木头很远。
陈静寒内心空荡,收回了视线,走到椅子边,拾起那件无比风骚的裙子,见着极短的裙摆设计,他不着痕迹拧了下眉,随后没说什么,转身坐在了椅子上。将裙子随意搁在腿上。他呼了口气,把某种思念与烦闷压回心底。
“我其实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陈蘅对你掏心掏肺的,她居然敢公然挑衅詹德鲁伯爵。”
正沉默时,身后突然传来宋婵困惑的声音。
陈静寒一愣,下一秒及时把面上的情绪收敛,随后浅浅笑着,疲倦道:“我也不知道啊,这你得问她。”
刚说完,刚才离开的暗卫重新踏进屋来,手里拿了条干净的西装裤和大衣。宋婵抿了抿嘴角,凝着Omega若无其事的后背,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全部收起,冲他道:“给你十分钟,没穿好的话我会请人亲自按着你穿。”
“放心吧。”陈静寒从椅子上起身,随手拿过暗卫手里的衣服,无比配合道:“我还是很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没那么自讨没趣。”
宋婵睨了他一眼:“你最好像你说的这样识趣。”
“我们出去。”她冲暗卫说道。旋即转身利落走出去,暗卫也跟在她身后走出去,并顺带将门关上。
屋内再次暗下来,陈静寒站在几乎密封的空间里,抱着手里的衣服站了一会,待心里某些黯然消散点后,才垂眼,用手拨开挂在左手上的衣服裤子,拉开衣袖,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臂。
上面一只机械蜘蛛用八只足缠紧他的小臂,乖乖地扒拉在上面,圆形的眼睛像火焰一样,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这是不久前从窗外跑进来的,它说医院解雇它了,它正在流浪。流着流着,就看到了他,恰巧有过一面之缘,就顺便跑进来。
很离谱的话,但陈静寒今天不想深究,就这样愣愣地盯着那两颗红色的眼珠,沉默不语。
“疼吗?”昏暗里,那双红色的眼睛凝聚在陈静寒微微肿胀的右脸以及嘴角的血迹上,忽然询问道。
陈静寒回神,凝向它,摇摇头,满不在意地笑道:“这点小伤不足挂齿,差远了,为它疼痛压根不至于。”
讲完,那双红色的眼睛还是紧紧粘在他苦中作乐的脸上,静静数秒,才道:“您以前受到比这还重的伤吗?”
陈静寒觉得这机械宠物还挺有趣,他用指腹摸摸它圆圆又小小的脑袋及后背,是冰冰凉凉的触感。他抬唇道:“是啊……但是都过去好久了,当时有多疼我也搞忘了。不像你,记忆这么好,碰见过一次的人这么久了都能记住。”
蜘蛛这下不说话了。
陈静寒也没再浪费时间,将它从手臂上取下来,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放完,他把手里的衣服裤子裙子一起放到上面,把某只蜘蛛严严实实压在最底下。他边脱衣服边道:“就算你是机器也不能看我脱个精光。”
蜘蛛:“…………”
“您,别害怕。”它的声音从衣服底下发出来。
陈静寒把脱下来的衣服和裤子丢在地上,拿起那件俗不可耐的裙子套上。随口回答道:“你一只机械又不会劫我色,我怕什么。”
蜘蛛补充:“我说的是您不用怕外面的人,也不用怕过去的伤害,以后我会保护您的。我帮您收拾他们,收拾所有人——所有,您不喜欢的人。”
陈静寒握住椅子上那条西装裤的手一顿,静了良久,他倏而抓起裤子,那只红眼睛的蜘蛛又落在眼前。
它正弯着八只脚站在椅子上,看着他。
陈静寒挑挑眉,俯身去穿裤子,不甚在意道:“好噢,拭目以待。”
裙子下摆短得过分,堪堪到大腿根,别说站直时遮不遮得住屁股了,光是现在他弯腰俯身穿裤子的动作下,后面臀部都不知道漏了多少遍。好在面前没人,就一只机械蜘蛛,它的脑子不是脑子,可以忽略不计。
陈静寒把腿放进裤脚里,慢条斯理地穿着裤子。
一旁的椅子上,蜘蛛一动也不动,跟痴傻了一样,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青年。许多一闪而过的记忆与现在正在进行时的风景合二为一在脑中反复演绎。
——在那片黑色的若隐若现的薄纱下,某些雪白翘美的轮廓清晰落进眼里,再往下,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道尽“肤白貌美”四个字。而裙子的领口采用深V字形设计,随着他弯腰的动作,时不时敞开的领口以及镂空的衣料恰到好处地露出漂亮性感的锁骨以及一小片胸膛。那里的肌肤白得精致、白得脆弱,恍若掐一把都能浮起一片红色,还有微微凸起的小点…
——也许是跟他清如寒玉的骨相有关,也可能是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向来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任何轻佻,所以无论是从皮相还是气质上看,裙子穿在他身上,都没有庸俗做作的尘俗味道,只给人冷净、清绝的淡漠风情。美得不近烟火,可莫名勾魂夺魄。
机械蜘蛛:“…………”
心里觉得一直看着不对,但是它没移开半点视线,就这样闷声不吭地观望着。跟块木头一样。
陈静寒穿好裤子,这裙子实在太薄了,在这零下的空气里简直冷得要命。他赶紧拿起椅子上的黑色大衣穿上,连扣子都扣到下颔处,挡住所有冷气。终于暖和了许多。他低头要去拿起那只蜘蛛,结果发现它好像在发呆。
陈静寒:“…………”
“你看个什么劲?”他一把抓起那只蜘蛛,说了它一句,随后把它放进衣袋里。
蜘蛛:“…………”
与此同时——
“等等。”衣袋里的家伙突然说道。
陈静寒要收回手的动作停下,他瞥了眼装蜘蛛的袋口,道:“干什么。”
蜘蛛道:“我还是躲在你袖子里吧。”说着,它开始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指尖爬上去,经过他的手背、手腕,一路拨开他衣袖,八只爪子紧紧抱住他的手臂。然后不说话了。所有的行为是那样的顺理成章。
陈静寒:“…………”
他自认有点奇怪,但还没说什么。
砰——
门腾地从外面打开,宋婵站在门口望着他,冰凉凉道:“好了没有?”
陈静寒扭头望向她,两手自然地插进口袋里,朝她走过去。经过她身旁时他侧眸讥讽道:“当然好了。”
宋婵看着他,噤声不语,直接走到了他身前,下了台阶。
陈静寒望着层层台阶下的两辆车子。前面的一辆车门紧闭,但他觉得那里面有人,而那个人就是詹德鲁伯爵。另一辆车车门敞开,里面无人。
“快点下去。”见陈静寒迟迟不下去,身旁的暗卫出口催促道。
陈静寒收回眸光,也跟着下了台阶,走到那辆无人的车子边。车尾站着几个暗卫,其中一个暗卫手里拿着个褐色的盒子。陈静寒目光短暂停留在那个盒子上,微微眯起眼缝。
宋婵察觉到他的注意点,扯起嘴角道:“为你准备的发.情期早发剂,你要好好享受。车上发.情,到了酒店气候就到了。保准你回味无穷。”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他把药打上。”宋婵邪笑着继续道:“还有,你别想反抗。在这里,你逃不掉的。反抗只会让你多些皮肉伤罢了,该打的针一针都不会少。”
说话的间隙,几个暗卫立刻走向陈静寒身后,取出针,毫不犹豫就拨开陈静寒的衣领,将针尖对准他后颈腺体的位置插进去。
冰凉转瞬即逝,但刺痛紧接着却像蚂蚁撕咬一样密密麻麻冒起,陈静寒视线定定地落在眼前带笑的人眼睛上,忍着痛意低笑道:“本来我对你还有一丝亲情的,但是现在开始,都算了吧。”
宋婵满不在意,道:“亲情?我可不需要。而且我跟你有亲情吗?陈静寒,上车吧。”
陈静寒冷笑,抬脚踏进车里,坐在后座靠窗一侧,撇头看向窗外。
车门被暗卫关上,宋婵透过车玻璃又看了里面的Omega几眼,随之收回眼神,上了前面那辆车。
几个暗卫也不耽搁任何时间,飞速上了车,坐在前座上。
没多久,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山间的小屋,向山道下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