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手链》茹叁

9、尝试 邵雅进

　　邵雅进入苏筱家的时候，并不意外地一眼就看到了江慧月。对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不知道是在看工作消息还是社会新闻，皱着眉，有些严肃。

　　一颦一笑最见真章，邵雅突然意识到，其实江慧月也很漂亮。这认知莫名让她生出微妙的退缩感。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江慧月抬起了头，笑着对她招手。邵雅礼貌地点点头，坐到了江慧月边上。

　　若说上次邵雅还担心自己会错意，在苏筱好几次帮江慧月试探她心意的话中，邵雅已然清楚对方的想法是什么。

　　邵雅有一点被追求的惊讶，但更多的是被安排了相亲的尴尬。她已经是这个年纪了，性格又内敛，突然有人想要成为她生活中一个很重要的存在，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逃。

　　哪怕理智上自己也在劝自己应该打开自己的世界，习惯性的封锁却不这么容易被说服。更何况，江慧月让她产生了退缩感。

　　邵雅不是个太注重外貌的人，所以，尽管已经和江慧月见面了好几次，这是她初次发现对方长得好看。

　　据苏筱说，江慧月开了个工作室，和某个知名服装品牌有长期合作，所以事业也是很不错的。

　　一个事业不错的漂亮女人要追求自己，听上去过于完美，邵雅控制不住地觉得会有倒霉的事情要发生来中和这个完美。

　　江慧月自然是不知道邵雅的心理斗争，她的态度和上次没什么区别，问邵雅要不要喝水，还把桌上没喝过的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幸运的是，沙发上坐着的都是认识的人，聊了几句后，邵雅渐渐放开，没有这么在意自己的小心思了。

　　苏筱的朋友们并不全是喜欢女人的，有一位就自称“非常不幸”地又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还是工作上认识的，颇为复杂。这位朋友虽说是讲着糟糕事，但她讲话自带画面感，普通的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脱口秀一样，表情语气全是戏。

　　大家乐了好一会儿，苏筱带着女友、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

　　小风是个很内向的人，比大家都小几岁，拘谨程度比起邵雅有过之而无不及。邵雅起码只是相对安静，小风动不动就脸红。

　　也许有人会不适应这样性格的人，比如郁傲琼和她的朋友们，她们就喜欢外向会闹的人，第一次见面就能玩得像穿一条裤子长大才够尽兴。但在场的人都很照顾小风，也不逗弄她，每个人说了句祝福就开始聊闲天。在这样的氛围下，小风也渐渐没有这么紧张了。

　　这顿饭吃得很快。大家互相认了脸熟后便一个个先后告别离开了。

　　“雅雅，你是开车来的吗？”苏筱叫住了邵雅。

　　邵雅摇了摇头：“打车来的。”她想着说不定要喝酒，这种开心的场合也不好推辞。

　　苏筱脸上立刻露出了狡黠的笑，推了推江慧月：“慧月姐送你吧，我看慧月姐没有喝酒。”

　　过于明显的撮合，让邵雅又尴尬起来，她看了一眼江慧月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江慧月没有立刻说话，她从现在的位子站起了身，走到邵雅边上的位子坐下，非常柔和地说：“苏筱不说我也是想送你的，可以吗？”

　　“当然了。”邵雅答道，“麻烦你了。”

　　苏筱眼见计划成功，自然不会挽留，笑着目送她们。

　　上了车，邵雅报了地址，车内的氛围又开始过分安静起来。

　　算了算，二人总共三次单独相处，两次都是在车上这样狭小的空间里。

　　也许不应该坐上副驾驶位置上，太近了。

　　可是听说有些人会觉得坐后座是把对方当司机了，不礼貌。

　　可是听说有些人会觉得副驾驶是个暧昧的位置，不能随便坐。

　　邵雅越想越觉得尴尬，不自觉地拨弄安全带。

　　“邵雅，”江慧月的语气有些无奈，“苏筱和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正在走神的邵雅被突然搭话，手上拨弄安全带的动作停止了：“没有，是我太沉默了吗？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性格就是比较……无趣……你别介意。”

　　“怎么突然这么说。”江慧月觉得好笑，“我知道你内敛，也不想吓你的……只是……”

　　江慧月话说到一半没有了下文，邵雅好奇地转头看她，发现她的脸有点红。

　　“只是……我太喜欢你了。”饶是自恃不太怯场的江慧月，突然在这个年纪说这种高中生才会说的话，也忍不住不好意思地放低声音。

　　邵雅眨了眨眼，突如其来的直白让她讶异，她的脸也微红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回话比较好。

　　好在江慧月也没有指望邵雅回话，她继续说：“我其实第一次见面就对你有好感，你也没做什么，就是安静地笑着，我就感觉整颗心都化了。我本来没有想做什么，自以为是成年人突如其来的意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每一次再见你，我对你的喜欢就更胜一筹。”

　　说到这里，江慧月笑了一下：“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送你茶叶的上一次聚会，我们也是吃火锅，你问我要不要帮我拿水果，就那普普通通的一句话，我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

　　邵雅回忆了下，隐约有印象，又不太确定对方是不是江慧月，毕竟这种普通的客套话，实在很难留下深刻印象。

　　江慧月继续说：“那时候我就觉得我完了，不太甘心，鼓起勇气问了苏筱你有没有可能喜欢女人。苏筱非常上心地陪我分析了半天，也是她推荐我送你的茶叶。”

　　江慧月想了想，又说：“她这么激动也算好，起码说明她认可我够资格追你，不过，是不是太热情吓到你了？”

　　邵雅消化了这大段话，稍微冷静了些，虽然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仍有些骇然，但在这时候再不说些什么，显然失当。她犹豫再三，斟酌了用词后说：“也不是吓到我了，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是个太会和人沟通的人，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就是追求什么的。”

　　“没有人追求过你？”江慧月的语气明显不信。

　　“可能也不算没有。”邵雅认真回忆了下，算上陈晨的表哥这种也是有些的，不过印象都不深刻，“就是随口说说的那种有，但是没有很认真的。”

　　江慧月瞄了一眼邵雅，没有说话，又瞄了一眼她，想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了：“那些人可能是觉得你高冷，所以不敢追。”

　　“高冷？”邵雅震惊了，“我吗？高冷？”

　　江慧月忍不住笑了，如果不是现在正在开车，邵雅又是个爱害羞的性格，她可能会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发或者捏捏她的脸。

　　车子恰好驶进一段林荫路，邵雅偏头，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江慧月含笑的侧脸上跳跃。

　　“我现在当然是知道了，你并不是高冷，只是……清冷？”

　　邵雅被江慧月的形容弄得非常不好意思，严肃纠正道：“是社恐。”

　　“好好，社恐。”江慧月还在笑，不欲与她争辩。

　　这次车子直接驶入了邵雅小区的地下车库，停在了她的单元电梯口附近。

　　“到了。”江慧月侧过身看她。

　　“嗯，谢谢。”邵雅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门。一股微弱的冲动，混合某种她自己尚未厘清的情绪，让她迟疑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江慧月。

　　江慧月正静静望着她，眼神专注，嘴角噙着一点未散尽的笑意，似乎在耐心等待，并不催促。

　　“今天谢……”邵雅说。

　　“明天有一个……”江慧月说。

　　两句话几乎同时出口，又同时停下。邵雅抿了抿唇，江慧月眼里的笑意加深了些。

　　江慧月继续说：“明天有一个现代水墨展，我挺感兴趣的，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邵雅没有搪塞，而是认真想了想自己会不会觉得无聊，然后摇了摇头：“我也挺感兴趣。”

　　江慧月看着她，眼里的柔光更甚，补充道，“好，那我明天来接你，再见。”

　　邵雅点了点头，又道了句谢，推开车门。她慢慢走向单元门，感应灯随之亮起。在走进去的前一秒，她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原处，并未离开。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江慧月的手肘搭在窗沿，正朝她的方向望着。隔着不算近的距离和昏暗的光线，邵雅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却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目光的存在。

　　自己算是在利用别人吗？邵雅为自己答应了一同看展感到心虚。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对郁傲琼的感觉应该是喜欢吧？可在她们二人的关系中，总是愉悦中夹着钝痛，让邵雅不确定正常喜欢的反应该是如何。

　　邵雅回到公寓，打开手机，有两条新消息。江慧月给她发了明天的现代水墨展的信息，叶琪则突然发了一张几个人一起喝酒的照片给她。

　　邵雅回复了江慧月，然后放大了叶琪发的照片。郁傲琼眯眼看着镜头，似乎有点醉相。而郁傲琼旁边坐着的，是手扶着她肩膀的蓝嘉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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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郁傲琼推了推叶琪，“她回复了没有。”

　　“你都问好几遍了。”叶琪有点不耐烦地再次掏出手机，“哟”了一声，“回了，让我们玩得开心。”

　　郁傲琼脸色拉了下来，不相信地夺过叶琪的手机，再次确认。没错，就是“你们玩得开心”六个字。

　　没有问郁傲琼是不是醉了，没有问她们会不会玩到很晚，没有问郁傲琼需不需要人接。

　　叶琪好笑地抢回自己手机：“干嘛？你是和邵雅姐吵架了吗？肯定是你嘴贱惹邵雅姐不高兴了。”

　　郁傲琼沉着个脸不说话，掏出自己的手机，把一个音乐剧转发给蓝嘉禾。

　　本来想着一人退一步，邵雅今天过来接她，她就把邵雅喜欢的音乐剧门票当作惊喜送给对方。既然这样就拉倒。

　　郁傲琼本来就是个被宠坏的骄纵性子，这几年因为年岁渐长和事业发展而遮掩起来的恶劣性格此时又开始冒头了。

　　爱看不看！我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