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手链》茹叁

8、多恶劣的小朋友

　　邵雅没有听懂对方的意思，有些讶异地抬眼和蓝嘉禾对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一种坦率的趣味，看上去亮晶晶的。

　　她品了品刚刚的话，怀疑对方是想通过自己和郁傲琼打好关系。琢磨琢磨，又似乎不太像，以往想要通过她搭上郁傲琼的人，语气和动作中会带着讨好和一点功利性，蓝嘉禾全然没有。

　　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衣帽间里诡异的氛围，叶琪和郁傲琼终于赶来了。

　　“邵雅姐姐，”郁傲琼抓住邵雅的手臂，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不对劲，“许巧云没有对你说什么吧？”

　　“没有啊。”邵雅莫名其妙，许巧云针对的是郁傲琼和郁傲琼的追求对象，能和自己说什么？

　　郁傲琼再三确定了邵雅没事，才转身看向蓝嘉禾，有些生分地说：“不好意思，嘉禾，是我给你造成麻烦了。”

　　蓝嘉禾说话也很客气：“见外了，我们也算是朋友，这点事没什么。”

　　叶琪的眼睛盯着这三个人转来转去，总觉得不太对劲，又看不太出来。她打着哈哈说“没事就好”，和几个人一起下了楼。

　　楼下还是热闹的商业场合，几个小辈的小闹剧并没有造成多大的风波。

　　郁洁静这时候正在和几个中年人聊天，看到邵雅和郁傲琼她们一起从楼上下来，先是愣了愣，然后看着邵雅对她招了招手。

　　邵雅乖巧地上前打招呼：“郁姨。”

　　郁洁静满脸笑意地向几人介绍：“这就是我刚刚说的家里小辈，很能干，已经是区域经理了，以后商旅方面可以找她呀。”

　　邵雅乖巧地和几个长辈交换了名片。

　　话都聊到家里小辈了，自然就要开始介绍对象了。

　　邵雅乖巧地听着他们一个个介绍自己身边的适龄青年，礼貌地微笑着。

　　最后还是郁傲琼上前把陷入“乖巧应对长辈模式”的邵雅解救了出来。

　　“邵雅姐姐太听话了。”郁傲琼一边把人拉向小阳台一边抱怨，“随便应付两句就行了，怎么还真的收那些不知道长着几条腿的青年才俊的联系方式呢？”

　　阳台门一关上，外面的觥筹交错声立刻就消失了大半。

　　“那些是郁姨好心给我介绍的潜在客户，不能随便应付。”邵雅小声辩解。

　　郁傲琼还想说什么，突然想起自己在生邵雅的气，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邵雅等了等也不见郁傲琼有什么反应，估计她应该只是把自己从长辈社交中解救出来，顺便再吹吹风，于是便说：“你继续吹风，我先走了。”

　　郁傲琼啧了一声，拦住了邵雅要拉开阳台门的手，还是不说话。

　　“怎么了？”

　　“蓝嘉禾的裙子好看吗？”郁傲琼突然问。

　　邵雅回忆了一下：“好看。”

　　“是我之前给你挑的。”郁傲琼本来是想冷冷地说出这句话，可话一出口，语气里就带上了自己很不想带上的不满与一点点撒娇。

　　阳台外面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偶尔的几下鸣笛，两个人之间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显得更加安静。

　　既然语气已经露馅了，郁傲琼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很认真给你挑的，你却不要。”

　　“蓝小姐穿着比较好看。”邵雅只能说。

　　“你都没有穿，你怎么知道。”郁傲琼依旧闹别扭。“我认真选的，你看都没有看一眼。你今天看到她穿上都不知道是我给你选的那套。”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里是邵雅认错和服软的地方。但是邵雅今天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句：“你之前说不追蓝小姐了，怎么又给她送裙子。”

　　郁傲琼哽了下：“只是送裙子而已，又没有怎么样。”

　　邵雅叹了口气：“小琼，我不喜欢你把我牵扯到你的感情生活里。”

　　这话刺激到了郁傲琼，她原本弱下去的气势又强了起来：“什么叫牵扯？本来我就只是追求她而已，她对我都没有什么兴趣，自己也在和别人约会。我在问你为什么不要我的裙子，你转移话题！”

　　“我也不经常来这种活动，特地买一条裙子没有必要。”

　　“又没有让你买，我想看你穿，我给你买。我又没有让你怎么样，只是想让你穿我想看你穿的裙子而已。你不但不穿，还一点都不在意，好像我对你一点都不重要，好像你一点都不喜欢我。”郁傲琼越说越生气。

　　多恶劣的小朋友，这么理直气壮说这些暧昧的话，却不认为有任何问题。

　　邵雅不是一个喜欢冲突的人，却也不想要在这个时候顺着郁傲琼的话说，于是她又沉默了。

　　这沉默彻底恼火了郁傲琼，她气急败坏地打开阳台门就走了。

　　邵雅继续在阳台上吹风。

　　哎，三十几了还和朋友在公开场合吵架，这叫什么事儿啊？好丢脸啊。

　　阳台门又被人轻轻推开，邵雅回头看去，不是去而复返的郁傲琼，而是蓝嘉禾。

　　“邵雅姐，我看郁小姐好像很不高兴地走出去了，来看看你。”蓝嘉禾还披着那件外套，手上拿着果汁，倚靠在门框上。

　　这话其实有点奇怪，以她们三个的关系来说，蓝嘉禾怎么也应该去关心郁傲琼，而不是邵雅。但是有人关心自己，她也不好恩将仇报地质疑对方，只能尴尬地理理自己的头发：“啊……谢谢。”

　　“说起来，我好像没有邵雅姐的联系方式呢，方便加个微信吗？”

　　二维码都打开了，邵雅觉得自己也不能说不行吧。

　　就这样，超级尴尬的，邵雅加了郁傲琼现任追求对象的微信。

　　就这样，超级尴尬的，结束了今天一波三折的宴会。

　　接下去的几周，邵雅没心思多想，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之中。之前的预算报告上面不满意，现在开始搞各种专项审计，她忙得都快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等邵雅从连轴转的节奏里松开一口气，她突然发现，郁傲琼很久没有联系她了。

　　这对二人来说是几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最接近的一次情况，是邵雅大学的时候，她那年没来得及赶回来给郁傲琼过生日。郁傲琼单方面和她冷战了两周，不管邵雅发什么消息，都只是冷淡地用一两个字回复，直到邵雅请假陪了她三天才被勉强原谅。

　　邵雅打开对话框，最近的聊天记录还是上次郁傲琼要给邵雅买裙子的那个电话。邵雅点开她的头像，又点开她的朋友圈，这才发现郁傲琼最近过着很充足的生活。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深夜发的两张照片，一张照片里是城市璀璨的江景夜景，露台的栏杆边放着两杯香槟。另一张照片是蓝嘉禾的笑脸。

　　再之前，似乎是在某个高级料理教室。蓝嘉禾系着藏青色的围裙，正低头专注地处理食材。

　　更早一些，有一张攀岩馆背景的照片，没有露脸，只能看到是两个女人的手在攀爬。

　　看来郁傲琼真的很喜欢蓝嘉禾，以前没有见她对别的追求对象这么大张旗鼓过。这样一来就更像邵雅看过的那些小说的两个女主了。

　　郁傲琼不联系邵雅，一方面是因为两个人的冷战，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没有邵雅对她的生活影响并不大吧。

　　第一次心被针扎会痛，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就没有这么痛了。或者说不是没有这么痛了，而是忍耐度提高了。邵雅的心只是有些酸涩，并不是很严重，她已经习惯了郁傲琼身边来来往往的人。

　　这样挺好的，邵雅想。她一直觉得两个人关系有点太亲密了。普通朋友不会像她们两个一样，早上一醒来就互发消息到晚上。半个多月不联系也是非常正常的。

　　现在只是变成了普通朋友而已。普通朋友也好。

　　郁傲琼一直都有自己的生活，邵雅也应该这样才好。她退出了郁傲琼的朋友圈，在对话框间滑动，最后点开了江慧月的聊天。

　　江慧月有约她，但她最近实在是很忙。拒绝几次后，江慧月邀约的频率也降低了。不知道是不是误会自己故意不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不礼貌？要不要主动发个消息？

　　虽然邵雅还没有弄明白自己对对方是什么想法，但是她最害怕有人误会自己不礼貌。

　　好吧，她有点讨好型人格，她知道。

　　犹豫间，苏筱发来了消息：“雅雅！”

　　“亲爱的！可爱的！雅雅！”

　　“雅雅雅雅雅雅！”

　　邵雅脸上带笑，回复了一个“怎么了”的表情包。

　　“我！和小风在一起了！”

　　邵雅有点惊讶又不是很惊讶，苏筱已经和这个女生暧昧半年了，除了亲密接触以外情侣会干的事情都干过了。但是苏筱一直时喜时忧，一会儿觉得对方一定对她有意思，一会儿觉得对方绝对是直会撩。三天两头就要到邵雅这边伤春悲秋地哭一场，或者小鹿乱撞地分析复盘二人约会。

　　“恭喜恭喜！”邵雅很为苏筱开心，发了自己所有的“恭喜”表情包还嫌不够，又去网上现搜了几个表情包发过去。

　　“嘿嘿嘿！”苏筱也很高兴，“周五晚上我请大家吃饭！顺便认识认识小风！你七点能下班吗？”

　　邵雅看了看日历，又翻了翻自己的工作内容，觉得这两天赶一赶应该是可以的，应了下来。

　　一时之间，郁傲琼不重要了，江慧月也不重要了。

　　真好呀，至少身边有人是幸福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