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手链》茹叁

3、希望你今晚有个好梦

　　邵雅醒来的时候，郁傲琼已经走了。她坐起身，就看到床头摆着一份凉了的豆浆和肉包，边上压着一张纸条：“邵雅姐姐，我先出门了。你记得吃早饭，冷了记得在微波炉里热一热。”

　　邵雅揉了揉脑袋，拿起那份早餐，发现下面又放着一张纸：“冷了就放微波炉里热一热！不许直接吃！”她默默合上张了一半的嘴，拖着拖鞋走向厨房。

　　等微波炉热食物的功夫，邵雅看了看手机，郁傲琼从七点就开始隔一个小时问她一次醒了吗。

　　“醒了。”

　　下一秒，手机上便连环收到消息。

　　“呜呜呜，我好可怜，周末一大早还要被拉来看工地。”
　　“姐姐吃早饭了吗？有热过吗？”
　　“姐姐晚上陪我吃饭吗？”

　　看着这些话，邵雅几乎可以想象郁傲琼在自己面前说这些话的神情。

　　“真可怜。”
　　“还没吃，微波炉在热。”
　　“今天不行，和苏筱她们约好了。”

　　郁傲琼发了一个委屈小狗说“好吧”的表情包。

　　微波炉在此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邵雅拿出了食物，又检查了一遍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自认为就是好朋友的尺度，放心地开始吃早餐。

　　今天是周六，邵雅看了点电视，点了午饭的外卖，在家找了本书看，磨蹭到晚餐点，便去赴苏筱的约了。

　　苏筱是邵雅毕业后第一份工作认识的同事。当时她们共同的上司是个中年猥琐男，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苏筱喜欢女人，持续性骚扰并在工作上为难她。邵雅不如她之前表现的安静性格，非常坚定地和苏筱站在同一战线，还帮她整理了证据上报给人事部门。虽然因为当年社会环境没有现在这么好，人事部门大事化小了，但不妨碍两个人从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苏筱是爱热闹的性格，觉得邵雅一休息就总是闷在家里不好，经常带她和自己的朋友们一起玩。久而久之，邵雅也成为了朋友圈里的一员。今天晚上也是，朋友之一升职了，大家一起出来庆祝。

　　火锅店热气腾腾，人声鼎沸。她们一行五六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坐。邵雅坐在稍微靠里的位置，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多数时候只笑着倾听，偶尔也会接一两句话。

　　“我可以尝尝你的酱料吗？”

　　邵雅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和自己说的。

　　江慧月以为她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邵雅连忙点头，把自己的酱料往她面前推了推。

　　江慧月用一块牛肉蘸了蘸，吃下去的表情有点微妙。“好吃，但是好辣。”她的嘴变得鲜红，眼睛也闪着水光。

　　邵雅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觉得自己不太礼貌，帮江慧月倒了杯水：“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我吃得比较辣了。”

　　江慧月也笑：“看不出你喜欢吃辣呢，你看上去会喜欢吃甜。”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邵雅有些好奇。

　　江慧月却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听苏筱说，你喜欢喝普洱茶，我最近刚好收到些好茶，就放在车上，等会儿你拿去吧？”

　　“不用不用，”邵雅连忙拒绝，“我只是会喝普洱而已，喝不出来茶的好坏，不要浪费了。”

　　江慧月笑得眼睛弯弯：“那给我这种不会喝茶的人不是更浪费了？反正也是别人送的，不要浪费嘛。”

　　邵雅不是个擅长社交的人，此时有些两难，感觉拒绝和收下都有可能显得不礼貌。

　　还好这时坐在邵雅另一边涮着毛肚的苏筱搭腔了：“雅雅你就收着吧，慧月姐是出了名的有好东西就爱跟朋友分享，你不收她反而惦记。”

　　话说到了这份上，再拒绝就真的不礼貌了。邵雅点点头应下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七嘴八舌的聊天声淹没。邵雅悄悄松了口气，继续扮演着安静的倾听者角色，江慧月没有再找邵雅说话，只是偶尔目光会不经意般地落在她身上，如果对视了，就会给她一个温和的笑意。

　　邵雅不想自作多情，但是她总觉得今天的江慧月很让人误会。

　　聚会快结束时，江慧月邀请邵雅去停在附近街边的车上拿茶叶，邵雅自然没有拒绝。

　　“不是很名贵，只是听说产地和工艺不错，你试试看，不喜欢的话再还给我，我拿去送别人。”江慧月眨了眨眼，表情有些狡黠，将邵雅因为不习惯社交而产生的不安打散得彻底。

　　邵雅刚想要回答，却被一声呼唤吸引了注意力。

　　“邵雅姐！”叶琪在街头拐角和她招手，脸上带着高兴的笑容。她小步跑上前，表情很开心：“真的是你，我和小琼要去吃夜宵呢，你去吗？”

　　跟在后面慢慢走来的正是郁傲琼。她今天穿的是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外面随便搭了件米白色风衣，腰带松松系着，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着的，不光是风衣的下摆，还有每一个目光落到她身上的人的心。

　　“邵雅姐姐，”郁傲琼正常打了招呼，却不带平常的撒娇，反而是外人面前才会有的气场十足的成熟语气，“这位是？”

　　郁傲琼个子本来就高，声音又是御姐系的，一时竟产生了些压迫感。

　　邵雅手上还拿着茶叶，下意识就去给郁傲琼整理她的风衣领子，边整理边说：“这是江慧月，苏筱的朋友。”

　　郁傲琼原本气场很足地站在那里，此时却低下身子配合邵雅整理自己衣领的动作，增添了一份乖巧：“姐姐和我们去吃夜宵吗？”

　　邵雅整理好郁傲琼的领子，后退了一步，摇摇头：“吃不下，刚吃完火锅，你们去吧。”

　　“下周日妈要办个宴会，问你来不来。”郁傲琼又说。

　　邵雅点点头：“郁姨和我说过，我会去的。”

　　郁傲琼的眼神在邵雅和江慧月之间游移了一会儿，又开始没话找话：“我想吃你做的菜了，明天可以去找你吗？”

　　“当然可以。”

　　“我送你回家吧？”郁傲琼又说。

　　邵雅觉得郁傲琼今天怪怪的：“不是要去吃宵夜吗？你和小琪去吧，慧月会送我回家的。”

　　“哦。”郁傲琼应了下来，却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江慧月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走吧。”

　　邵雅看着郁傲琼有点奇怪的表情，犹豫了下，还是告别后上了车。

　　“你朋友？”江慧月平稳地打着方向盘，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嗯，一起长大的。”邵雅收回看着后视镜的目光，“她妈妈对我家很照顾。”

　　“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江慧月的语调依旧温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她很在意你。”

　　邵雅笑了笑：“是的，虽然差了几岁，但我们算得上最好的朋友了。”

　　“这话让苏筱听到可不得了。”江慧月故意用上了夸张的语气，“她可是自诩你最好的朋友兼守护者的。”

　　“守护者？守护什么？”邵雅笑了。

　　“守护你呀，特别怕有坏男人或者……”江慧月侧眼看邵雅，“……坏女人骗你。”

　　车内的空气安静了几秒，邵雅有些惊讶地和江慧月对视，又有些慌张地移开视线。

　　邵雅没有和苏筱说过自己的性取向，但是两个人关系这么好，苏筱猜出来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放心，我不是坏女人。”江慧月将话题引得更加暧昧。

　　这不是邵雅和江慧月的第一次见面，她们之前已经几次在苏筱组的局上见过几次。但在今天之前，江慧月并没有展现出任何特别的意思。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邵雅有些紧张。

　　江慧月大概看出了邵雅的紧张，声音变得更加温柔：“别害怕，我知道你和人相处慢热，我没有要逼你表态什么。”

　　刚刚提到“坏女人”话题的反应，已经证实了邵雅喜欢女人，对江慧月来说已经够了。

　　“到了。”江慧月说。

　　在邵雅解开自己安全带的时候，江慧月下车帮她打开了车门。

　　“希望你今晚有个好梦。”江慧月说。

　　直到江慧月的车尾灯消失在小区拐角，邵雅才转身，慢慢走进单元楼。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中，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茶叶，心头萦绕着一种极其陌生的复杂情绪。

　　而这种情绪，在电梯门打开却在看到门口那个斜倚在墙边的高挑身影时，猛然消散。

　　郁傲琼似乎等了一会儿了，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楼道里冷白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将她完美的五官勾勒得更加立体。她看着邵雅，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怀里抱着的茶叶盒，停留了几秒，突然笑着去搂邵雅：“姐姐好慢。”

　　“你不是去吃宵夜了吗？”邵雅惊讶地问。

　　“不想吃了。”郁傲琼随口带过，然后抱怨，“姐姐怎么回来得比我慢啊，那个人开车技术太烂了吧。”

　　邵雅一边开门一边反驳郁傲琼这种背后说人坏话的行为：“我们路上聊了会儿，所以开得慢了点。”

　　门打开，还没有来得及有反应，邵雅被推到了鞋柜上。郁傲琼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将邵雅圈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