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律师的怀疑 ...
-
市第一医院,急诊观察室。
陈伯已经醒了,但精神状态很差。他半靠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医生初步诊断是突发性脑血管痉挛,导致短暂性脑缺血,需要进一步检查。但师庆年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透过玻璃窗观察陈伯。
老人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病痛带来的痛苦,也不是意识不清的迷茫,而是一种……痴迷。就像沉浸在某种美妙的幻境中,对外界毫无反应。
师庆年回想起古籍区里的场景:
空白的笔记本。
诡异的微笑。
还有……那个艾草包。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小布袋,放在鼻尖又闻了闻。
是艾草,但又不完全是。里面混合了其他草药,气味很特别,有种清心宁神的感觉。
这种配方的艾草包,不像普通中药店会卖的。
更可疑的是,它出现在案发现场。
师庆年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诡异”的案件。
在他的刑侦顾问生涯中,遇到过好几起看似超自然的命案,最后都被他用科学手段破解了。
但这一次,他直觉不一样。
手机震动,是助理宗元强打来的。
“师哥,查到了。”宗元强的声音有些兴奋,“古籍区的监控调出来了,你想先听哪部分?”
“先说陈伯昏迷前的行踪。”
“好。陈伯下午五点半正常下班,但七点左右又返回古籍区,刷卡进入。监控显示他进入后直接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停留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拿着一本书走到窗边书桌坐下,开始‘阅读’——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他拿着那本书,背对着摄像头,看不清书名,但厚度和颜色……和后来在现场发现的那本空白笔记本完全一致。”
师庆年皱眉:“笔记本是古籍区的?”
“不是。我问了图书馆工作人员,古籍区没有这种全新的空白笔记本。而且更诡异的是……”宗元强顿了顿,“监控显示,陈伯坐下后,就再也没动过,一直保持‘阅读’姿势,直到十点零一分,有“人”进入古籍区。”
“谁?”
“这就是第二个诡异点。”宗元强的声音压低,“监控里……没拍到人。”
“什么?”
“古籍区门口和走廊的监控都正常,但就是没拍到有人进入。可是根据门禁系统记录,晚上十点零一分,古籍区的门确实被打开了,刷卡记录显示是……陈伯的卡。”
师庆年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有人用陈伯的卡进入了古籍区,但避开了所有监控?”
“要么是避开了,要么……”宗元强犹豫了一下,“师哥,我说了你别骂我。要么就是监控拍不到。”
“拍不到?”
“对,就像……鬼魂。”
师庆年按了按太阳穴:“小宗,我们是刑侦顾问,不是灵异事件调查员。”
“我知道我知道,但这事儿真的邪门。”宗元强说,“还有更邪门的。陈伯昏迷后,古籍区的监控出现了大约十分钟的雪花屏,等恢复时,陈伯已经倒在地上,旁边多了一个人。”
“谁?”
“你。”
师庆年一愣。
“监控显示,你是十点二十分进入古籍区的,发现陈伯昏迷,打电话叫救护车。但在那之前的十分钟,监控一片雪花,什么都看不见。”
巧合?
师庆年不信巧合。
“把监控视频发我邮箱。”他说,“还有,查一下陈伯的社会关系、健康状况、近期有无异常行为。”
“已经在查了。另外,学校保卫处那边想息事宁人,说是老人突发疾病,不让深究。”
“告诉他们,我是市局刑侦顾问,这案子我接了。”
挂掉电话,师庆年又看了眼病房里的陈伯。
老人还在喃喃自语,这次他听清了一个词:
“书……书……”
书。
又是书。
师庆年转身离开医院。他需要回现场再看看。
凌晨一点,九洲大学图书馆。
古籍区已经被警方拉起了警戒线,但师庆年有权限进入。他戴上手套鞋套,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阅览室里还保持着现场原状。取证人员已经来过了,在桌上、椅子上、书架上提取了指纹和痕迹。
师庆年走到窗边书桌前。
那本空白笔记本还摊开着,在证物袋里。他拿起证物袋,仔细端详。
笔记本很普通,市面上常见的那种硬皮笔记本,内页是横线格,一个字都没有。但陈伯当时“阅读”得很投入,甚至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为什么?
师庆年想起一种心理现象:濒死体验或极度缺氧时,人会产生幻觉,看见自己最渴望的东西。陈伯会不会是突发疾病,产生了幻觉?
但监控显示,他“阅读”了三个多小时。什么样的幻觉能持续这么久?
他放下笔记本,走到那个最里面的书架前。
取证人员在这里发现了最多的指纹——陈伯的指纹。老人似乎在书架前停留了很久,反复抚摸某些书脊。
师庆年顺着那些指纹的位置看去。
第三层,从左数第七本。
《梦溪录》。
他伸手想把书取下来,但手指在触碰到书脊的前一秒停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强烈的直觉:不要碰这本书。
这不是迷信,而是多年刑侦工作培养出的危险预感。有些证物,在没做好万全准备前,最好不要轻易触碰。
他收回手,转而观察书架的其他部分。
然后他注意到,书架的木质表面,有一些极浅的、不正常的痕迹。
像是……灼烧的痕迹?
师庆年从工具箱里取出多波段光源,调整到紫外光模式,对准那些痕迹。
在紫外光下,痕迹显现出淡淡的荧光。
是某种粉末残留。
他用取样棉签轻轻擦拭,装入证物袋。等明天送去化验,就能知道是什么。
做完这些,他环顾整个阅览室。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对了,那个艾草包。
他捡到的那个艾草包,已经作为证物收走了。但现场应该还有别的——点燃艾草会有灰烬,但他没看到。
除非……有人清理过。
师庆年的眼神锐利起来。
陈伯昏迷时,古籍区里还有第二个人。那个人清理了艾草灰烬,但匆忙中落下了艾草包。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会在深夜出现在古籍区?
和监控里那个“看不见”的闯入者,是不是同一个人?
太多疑问了。
师庆年离开古籍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在图书馆门口点了支烟——他很少抽烟,只有思考难题时会来一支。
烟雾在晨雾中袅袅升起。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画面。
一个是古籍区里诡异的场景:陈伯对着空白笔记本微笑。
另一个是几天前的讲座上,那个穿米色开衫的女生站起来,问:“如果目击证人说他看见了死者自己的鬼魂完成了凶杀……”
银悠然。
师庆年记得她的名字。他调出过她的档案,从近乎正常的“档案中”发现了那八年空白期……
1992年到2000年,银悠然的考试成绩、评语都是正常的,然而在成绩表的最后附有一行小字,记录其因病在家自学。
什么病需要在家呆八年?
而且,银悠然的母亲银杏,背景也很模糊。单身母亲,职业是裁缝,社会关系极度简单。母女俩在1992年曾消失过一段时间,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半年之后银杏回来了,银悠然没有跟着一起回来,直到2000年银悠然考上大学才重新出现……
这对母女,藏着秘密。
烟燃尽了。
师庆年把烟蒂扔进垃圾桶,做了决定。
他要见见这个银悠然。
周六上午,银悠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银子,你们图书馆陈伯的事情我听说了。”银杏的声音很紧张,“你没事吧?”
“我没事,妈妈。”银悠然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怎么知道的?”
“新闻都报了,说九洲大学图书馆管理员突发疾病。我一看是你所在的大学,还是你常去的古籍区,我这心里就点不安定。”银杏顿了顿,“银子,你实话告诉妈妈,昨晚你是不是在古籍区?”
银悠然沉默了几秒。
“是。”
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
“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陈伯昏迷,还有……”银悠然压低声音,“沈默声的灵体。”
“谁?!”银杏的声音陡然提高。
“沈默声。他说他是民国时期的学者,试图重撰《灵知录》,还说……他是当年随银三娘西行的钦天监官员的后人。”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银悠然以为信号断了。
“妈妈?”
“……银子,你现在立刻回家。”银杏的声音严肃得可怕,“有些事,必须要告诉你了。”
“什么事?”
“关于银三娘,关于往生之门,关于……”银杏的声音在颤抖,“关于你为什么会在十岁那年觉醒。”
银悠然心里一沉。
“好,我这就回去。”
挂掉电话,她简单收拾了背包。林晓薇从床上探出头:“悠然,你要出门?”
“嗯,回家一趟。我妈有点事找我。”
“哦哦,那你路上小心。”
银悠然发信息跟导师请了假,匆匆离开宿舍。
走到校门口时,她突然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回过头,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熟悉的侧脸。
师庆年。
他也看到了她,推开车门走下来。
“银悠然同学?”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银悠然心里警铃大作,但面上还是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师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有些事想找你了解。”师庆年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关于昨晚图书馆的事。”
“图书馆?什么事?”银悠然装傻。
师庆年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出破绽。
但银悠然的眼神很干净,只有适度的疑惑和一丝警惕——像普通学生面对老师询问时会有的正常反应。
太正常了。
“昨晚十点左右,你在哪里?”他问。
“在回宿舍的路上啊。”银悠然说,
“有谁可以证明?”
“我三个室友都可以证明,我们一起回的宿舍。”银悠然微微皱眉,“师老师,您这是在……审问我吗?”
“只是例行询问。”师庆年说,“昨晚图书馆发生了一起突发事件,古籍区的管理员陈伯昏迷,现场有一些疑点。”
“陈伯昏迷了?”银悠然适时地露出担忧的表情,“他没事吧?严不严重?”
“还在观察。”师庆年继续观察她的微表情,“你昨晚没去图书馆?”
“没有。我们宿舍晚上一起去东门夜市吃烧烤,回来就洗漱休息了。”银悠然回答得很流畅,“师老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陈伯为什么会昏迷?”
“还在调查中。”师庆年顿了顿,“对了,你平时常去古籍区?”
“对,我是国学系的,经常去查资料。”
“最后一次去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银悠然如实回答,“大概三点左右去的,五点左右离开。”
“当时陈伯在吗?”
“在,他还帮我找了资料。”
“他当时状态怎么样?”
“挺正常的,和平时一样。”银悠然想了想,“就是……好像有点累,黑眼圈挺重的。”
师庆年把这些记在心里。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她,“你知道沈默声这个人吗?”
银悠然心里一跳,但表情控制得很好:“沈默声?是谁?”
“民国时期的一位学者。”
“没听说过。”银悠然摇头,“师老师为什么问这个?”
师庆年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是那个艾草包。
“见过这个吗?”
银悠然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仔细看了看照片,然后摇头:“没见过。这是什么?”
“现场发现的证物。”师庆年收起手机,“如果你想起什么,或者看到什么异常,随时联系我。”
他递出一张名片。
银悠然接过。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只有名字、电话和一行小字:年轮律师事务所创始人,市局刑侦顾问。
“谢谢师老师。”她把名片放进包里。
师庆年点点头,转身回到车上。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银悠然站在原地,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湿透了。
师庆年果然怀疑她了。那个男人太敏锐,恐怕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但她现在没时间细想。母亲还在等她。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家里的地址。
车上,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
沈默声的话,母亲的紧张,师庆年的怀疑……
还有那个最根本的问题:
往生之门,到底是什么?
一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城南的老居民区。
银悠然匆匆上楼,推开家门。
银杏已经等在客厅里。她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挽着,眼圈发红,显然一夜没睡好。
“妈。”
“关门。”银杏的声音很轻。
银悠然关上门,走过去坐下。
母女俩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银杏打破了沉默:“银子,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银悠然点点头,从下午去古籍区查资料开始讲起,讲到看见灰雾人脸,讲到晚上返回古籍区发现陈伯昏迷,讲到沈默声灵体出现,讲到那些关于银三娘、往生之门、六百年预言的话……
她讲得很详细,包括每一个细节。
银杏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等银悠然讲完,她已经面无人色。
“妈?”银悠然担心地握住她的手。
银杏的手冰凉,在微微颤抖。
“他说的……都是真的。”她闭上眼,声音沙哑,“银子,对不起。妈妈一直瞒着你。”
“瞒着我什么?”
“瞒着你……你的命运。”银杏睁开眼,眼眶里有泪光,“你不是普通的灵者,你是银三娘预言中的‘纯血钥匙’。六百年前,银三娘封印往生之门时,就预言了六百年后你会诞生,会再次面对那扇门。”
银悠然的手也在抖:“那扇门……到底是什么?”
“混沌之隙。”银杏说出了一个陌生的词,“那是灵界与人间的裂缝。门后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而是一片混沌,所有灵魂的归宿,也是所有灵魂的起点。如果门完全打开,两个世界的界限会消失,生者和死者混居,现实和虚幻交错……最终,一切都会归于混沌。”
“万物归虚……”银悠然喃喃道。
“对,沈默声说的没错。”银杏握紧女儿的手,“银子,你十岁那年觉醒,不是意外。那是预言应验的开始。血月再现,纯血觉醒,门会逐渐松动。而你的任务,就是在下一次血月之夜,重新封印那扇门。”
“怎么封印?”
“需要七星阵,需要《灵知录》七卷,需要……”银杏的声音哽咽了,“需要牺牲。”
“牺牲什么?”
银杏没有回答,只是流泪。
银悠然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妈,你告诉我,需要牺牲什么?”
“……钥匙的生命。”银杏终于说出口,“银三娘当年就是用生命封印了门。预言说,六百年后,纯血钥匙也必须用生命重新封印。”
银悠然如坠冰窟。
生命。
她的生命。
“不……”她摇头,“不可能……沈默声没说这个……”
“因为他不知道完整的预言。”银杏说,“只有银家寨的族长和大长老知道。我也是昨晚接到大长老的电话,才知道全部真相。”
“大长老?”
“对,你外婆的姐姐,银素心。就是她是现任大长老。”银杏擦掉眼泪,“她让我告诉你,必须立刻回银家寨接受完整训练。时间不多了,下一次血月在三个月后。”
三个月。
她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后,她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封印一扇门。
银悠然突然想笑,又想哭。
她好不容易完全从银家寨出来,好不容易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好不容易……
“没有别的办法吗?”她问,声音干涩。
银杏摇头:“六百年来,银家一直在寻找别的办法,但都失败了。往生之门的封印必须用纯血灵者的生命献祭,这是铁律。”
“那为什么是我?”银悠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为什么偏偏是我……”
银杏抱住女儿,泣不成声:“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如果当年我没有离开银家寨,没有生下你……”
“不,不是你的错。”银悠然闭上眼,“是命运。”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等情绪稍微平复,银悠然问:“妈,你刚才说,外婆的姐姐是大长老?外婆不是独生女吗?”
“不是。”银杏苦笑,“你外婆银素梅是妹妹,她姐姐银素心才是族长继承人。但素心姨性格刚烈,年轻时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叛离了银家寨,结果遇人不淑,怀孕后发现男人另有家室,于是分手了。银家人祖训——银家女儿第一胎孩子必是女儿,不能打胎。于是她生下孩子后,就把孩子托付给自己的妹妹素梅,她去了银家寨宗祠守祠二十年。后来家族看她诚心悔过,将大长老之位传给了她,继承大长老之位后要终身守护银家寨,终身不得离开银家寨。”
银杏哽咽了一下,继续道:“而银素心生下的那个孩子……就是我。”
银悠然愣住了。
“你是说……外婆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对,素梅姨是我的养母,也是我的小姨。”银杏说,“我的亲生母亲是银素心,银家寨的大长老。但我从小跟着素梅姨长大,和她更亲,所以一直叫她妈妈。”
难怪。
银悠然一直觉得,外婆面对自己的时候,眼神里总有一些看不懂的东西。
“那我的亲外婆……银素心,她知道我的存在吗?”
“知道。你十岁觉醒时,就是她亲自施救的。”银杏说,“但她很少见你,说是怕感情太深,到时候舍不得。”
到时候。
是指献祭的时候。
银悠然心里一阵刺痛。
“我要回银家寨吗?”她问。
“大长老让你回去。”银杏说,“但银子,妈妈不逼你。你有权选择。你可以继续过普通人的生活,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三个月后……也许会有转机。”
“转机?”银悠然苦笑,“妈,你别安慰我了。如果真有转机,银家找了六百年,早就找到了。”
银杏无言以对。
银悠然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熟悉的街景,邻居家的孩子在楼下玩耍,老人在树下下棋,一切都那么平常。
而她的世界,刚刚天翻地覆。
“我回去。”她说,“回银家寨。”
“银子……”
“既然这是我的命,我就去面对。”银悠然转过身,脸上有泪,但眼神坚定,“但我不会轻易认命。三个月,我会找到别的办法。”
银杏看着女儿,突然发现,这个她一直想要保护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长得比她想得还要坚强。
“好。”她点头,“妈妈陪你一起回去。”
“不,你留在这里。”银悠然说,“如果我三个月后……你还有自己的生活。”
“银子……”
“妈,让我自己处理。”银悠然走过去,抱住母亲,“相信我。”
银杏终于点头。
决定做出后,银悠然反而平静了。
她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就出发去银家寨。
但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拿出手机,找到师庆年的名片,盯着那个电话号码看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收起了手机。
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她从银家寨回来,等她了解更多真相,等她……
等她准备好面对那个敏锐得可怕的男人。
傍晚,银悠然回到学校。
她需要跟室友说一声,还要办理长假请假手续。
刚到宿舍楼下,她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庆年。
他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似乎在等人。
看到银悠然,他走了过来。
“银悠然同学,又见面了。”
“师老师。”银悠然心里警惕,“您找我?”
“有个新发现,想跟你确认一下。”师庆年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陈伯,大概三十多岁,穿着中山装,站在图书馆前。
“这是陈伯?”
“对。但重点是旁边这个人。”师庆年指着陈伯身边的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穿着民国风格的学生装,梳着两条辫子,笑容温婉。
银悠然仔细看了看,突然觉得眼熟。
“她……”
“她叫沈清如,是沈默声的女儿。”师庆年说,“1948年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而陈伯,原名叫陈文山,是沈清如的未婚夫。”
银悠然的心脏狠狠一跳。
陈伯和沈默声的女儿……
“您怎么查到的?”
“档案。”师庆年看着她,“民国三十七年的旧档案,我托朋友从档案馆调出来的。沈默声失踪前,把女儿托付给了学生陈文山,让他们尽快离开这座城市。但沈清如坚持要等父亲,最后也失踪了。陈文山则隐姓埋名,留在了图书馆工作,一留就是六十年。”
六十年。
银悠然想起陈伯抚摸书架时的表情,想起他看着空白笔记本时的微笑。
他等的不是书。
是人。
等沈默声,等沈清如。
等了六十年。
“师老师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师庆年的眼神锐利,“银悠然,我不知道你隐瞒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不是普通的旁观者。”
银悠然沉默。
“我不会逼你说。”师庆年合上文件夹,“但我希望你明白,如果这件事涉及犯罪,或者涉及……超自然现象,隐瞒对你没有好处。”
“师老师相信超自然现象吗?”银悠然突然问。
师庆年顿了顿。
“我是个理性的人。”他说,“但我承认,世界上有很多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现象。我不会轻易否定,也不会轻易相信。我只相信证据。”
“那如果有一天,证据摆在您面前,证明超自然现象真的存在呢?”
师庆年看着她的眼睛,很久,才说:
“那我就扩展我的认知框架,建立新的逻辑体系,去理解和处理它。”
他的回答,和讲座上一样。
但这一次,银悠然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男人,或许真的能接受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师老师。”她轻声说,“我可能要请假一段时间,回老家处理些事情。”
“多久?”
“三个月,或者更久。”
师庆年点点头:“注意安全。”
“谢谢。”银悠然顿了顿,“师老师,如果我回来的时候,还能找您聊聊……关于一些‘不科学’的事情,您愿意听吗?”
师庆年的眼神微微一动。
“随时。”他说,“我的名片上有电话。”
“好。”
银悠然转身走向宿舍楼。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师庆年还站在原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身影,挺拔,坚定,理性。
也许……在未来某个时刻,她真的需要这样一个盟友。
但现在,她必须先回银家寨。回到那个她曾经想要逃离的地方。去面对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