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游戏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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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机屏幕上的色彩在激烈地闪烁，映在两人专注的侧脸上。
客厅里只剩下按键清脆的“哒哒”声和偶尔泄露的、极力压抑的惊呼或懊恼。
成宫鸣的眉头拧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全身的肌肉都仿佛绷紧了，如同置身于真正的投手丘而非柔软的沙发。
他操作的格斗家在他的指令下，正试图用一个精妙的连续技将对手逼入角落。
而咲看起来却放松得多。她只是微微前倾着身体，手指以一种近乎轻盈的节奏在按键上跳跃，屏幕上的角色便灵动地闪避、格挡，偶尔抓住那微乎其微的破绽，给予一下精准的反击。
“可恶……！”鸣低吼一声，他一个冒进的必杀技被咲轻易看穿并反制，血条再次见底。
屏幕上弹出巨大的“K.O！”字样。
“三局两胜。”咲放下手柄，声音里带着一丝胜利后小小的、克制的雀跃，“今天也是我赢了呢，鸣。”
“刚才是我没发挥好！再来一局！就一局！”鸣立刻抓住手柄，琥珀色的眼睛灼灼地盯着她，里面全是不服输的火焰。这眼神咲太熟悉了，和五岁时他对着墙壁投球，和现在他在球场上面对强打时，一模一样。
咲没有立刻答应。
她拿起玻璃杯，小口啜饮着微凉的果汁，目光落在被他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棒球上。那颗球安静地待在那里，缝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一个小小的、沉默的世界中心。
“鸣，”她忽然开口，“你觉得……‘爱’是什么感觉？”
鸣的手指还按在“开始键”上，闻言整个人猛地一僵。
“哈啊——？！”
他发出的不是受惊的吸气，而是一声拔高了音调、充满难以置信和……某种被突袭了的恼怒的惊呼。他“唰”地转过头，那双总是灼灼逼人的眼睛此刻瞪得更大了，清晰无误地映出咲平静的脸庞。
“你、你脑子被游戏打坏了吗？！”他的声音瞬间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夸张的指控意味，脸上迅速涌起一层薄红，但比起害羞，那更像是情绪激烈翻涌时的自然反应，混合着困惑、窘迫，以及一点点被问到知识盲区的不爽。
“突然之间说什么怪话！现在是决胜时刻！给我集中注意力！”
他用力拍了拍茶几，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奇怪的问题拍散，重新把话题拉回他掌控的“胜负”领域。
“我很集中啊。”三浦咲歪了歪头，浅褐色的眼睛依旧清澈，带着纯粹的探究，“就是不明白，所以才问你。你也不知道吗？”
“谁、谁说我不知道了！”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顶了回去，下巴扬起，那是他逞强时惯有的姿态。
但紧接着，他就卡壳了。爱是什么感觉？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的，可能是赢球后巨大的喜悦，可能是投出绝杀球时指尖的战栗，可能是队友信任的眼神……但这些感觉，能直接套用到“爱”上吗？好像不对。那……是什么？
这种“不确定”的感觉让他更加焦躁。他讨厌这种无法立刻给出精准答案的状态，尤其是在咲面前。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根本无关紧要！”他最终选择用更大的声音和更夸张的肢体语言来掩盖那份卡壳——他挥了一下手臂，像要赶走恼人的飞虫，
“我的目标是成为日本第一的投手！脑子里装的是变速球的角度和打者的弱点！哪有空想那些……那些黏糊糊的东西！”
他说着，还做了个有点嫌弃的表情，但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咲，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哦。”咲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并没有被他夸张的表演吓到或带偏，“可是，妈妈说的‘爱’，听起来不像黏糊糊的东西。
她说，像爸爸总是知道她红茶要放多少糖，像夏天总会给她留冰箱最中间的那块西瓜……这些，鸣不是也知道吗？”
鸣瞬间噎住了。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他知道咲下雨天不爱打伞，知道她数学笔记的特定记法，知道她紧张时会无意识捏自己的食指，知道她最喜欢的果汁品牌。
这些认知像呼吸一样自然，自然到他从未将其归类为任何特别的东西。
可现在被咲这样直白地、用她那种特有的、平静却不容回避的方式点出来——
“那是当然的吧！”
成宫鸣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声的、逐渐清晰的认知。
“一起长大的笨蛋要是连这些都不知道才奇怪吧！就像你……”他的声音突然卡壳，目光飘向窗外，停顿了片刻，才用略显生硬的语调继续，
“就像你知道我投球前会习惯性摸三下帽檐，知道我输了比赛会躲在器材室后面的台阶上……这种东西，需要特别说明吗？”
他说完，用力扭过头，重新握紧手柄，像握住某种熟悉的武器。
“所以，别再问那种问题了。”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执拗的认真，“有些事……根本不需要命名。”
咲看着他。
看着他通红的耳朵，看着他闪烁不肯与她对视的眼睛，看着他紧紧抓着那颗仿佛能给他力量的棒球，还有那副明明心慌意乱却还要强撑起“我什么都懂、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傲慢外壳的模样。
“这样啊。”她最终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自己的手柄，“那，还继续吗？你刚才说要认真的。”
鸣梗着脖子，胸口还在因为刚才那阵激烈的情绪起伏而微微喘息。
他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才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重新握紧了手柄。
“……当然继续！刚才的不算！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对决！看我用实力让你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他的手指用力按下开始键，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狰狞”（决心？），仿佛面对的不是游戏里的对手，而是某个需要他全力投球去击败的、无形的困惑。
游戏再次开始。
这一次，成宫鸣的操作带着一股狠劲，精准度甚至比之前更高，攻势也更加凌厉。
他似乎在把刚才所有无处安放的慌乱、窘迫和那份被搅动的心绪，全都倾泻到这场虚拟的对决中。
三浦咲依旧平稳地应对着，但能感觉到对面传来的、不同以往的压迫感。
最终，在一番激烈缠斗后，鸣以一丝微弱的优势扳回一局。
“看吧！”他立刻扔下手柄，跳了起来，脸上焕发出夺目的、胜利者的光彩，刚才的困窘仿佛被这一局胜利彻底冲刷干净，“这才是我真正的实力！怎么样！”
“嗯，很厉害。”咲诚心地称赞。
成宫鸣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副自信傲慢的样子又回来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游戏最紧张的时刻，他的心跳并非全因胜负，脑海里偶尔闪过的，还是她那双平静的、问他“爱是什么”的浅褐色眼睛。
他甩甩头，试图把那残余的异样感甩掉。
“所以，那种麻烦的问题以后别再突然问了啊！”他抓起自己的棒球，动作重新变得流畅而充满力度，仿佛重新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我走了！明天……明天再来决胜负！”
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走向门口，但在拉开门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一些，含糊地飘过来：
“……不过，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以后、以后等我搞明白了……再告诉你也不是不行。”
说完，他没等咲回应，就像害怕被追问一样，飞快地拉开门，消失在了午后依旧明亮的阳光里。
咲坐在原地，听着门外远去的、有些急促的脚步声，慢慢拿起已经变温的果汁。
她不知道“爱”是什么。
鸣好像也不知道，而且似乎被这个问题搞得有点狼狈。
但是，他说“以后”告诉她。
窗外的蝉鸣似乎更响了些，预示着夏日正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