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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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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懒洋洋地淌过三浦家的窗台。门铃响得有些急躁,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咲拉开门,午后的光线毫无遮拦地涌来,将站在门口的少年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成宫鸣就站在那里。
金发被汗水浸得愈发明亮,琥珀色的眼睛像烧着的玻璃珠。
他习惯性想抱怨“太慢”,话到嘴边却顿了一下——三浦咲正仰脸看他,浅褐色的瞳仁在逆光里清澈见底,草莓发夹别住的黑发柔软地贴在颊边。
她整个人裹在宽松的居家连衣裙里,露出纤细的脚踝,看起来像株需要轻拿轻放的植物。
“发什么呆?”
鸣回过神,别开视线:“谁发呆了!是太阳太刺眼!”耳朵却诚实地泛着红。
“太慢了!”他开口就是惯常的抱怨,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不是说好了今天要试试新买的游戏吗?”
“是鸣来得太早了。”咲侧身让他进来,语气是多年习惯了的平和,“而且,明明是你昨天输了不甘心,今天才非要再比的吧?”
“谁、谁不甘心了!那是让着你的!”鸣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都拔高了些。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把棒球随手放在茶几上,自己则毫不客气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咲端来果汁,在他旁边坐下。
窗外传来细微的蝉鸣,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游戏机启动的电子音。就在鸣全神贯注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操作时,咲忽然轻声开口:
“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嗯?”鸣的手指顿了一下,屏幕上的角色立刻挨了一记重击,血条猛降。
“啊!可恶!”
他懊恼地叫了一声,这才偏过头看她,脸上带着点没完全消散的、属于游戏战斗的专注和不忿。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了。”咲捧着脸,眼睛弯起来,“那时候的鸣,个子还没我高呢。”
“哈?!”鸣立刻像被点燃的炮仗,游戏也顾不上了,“胡说!我从小就比你高!”
“才没有。”咲慢悠悠地戳破他的虚张声势,思绪却飘回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也是这样一个夏天,风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五岁的三浦咲跟着刚搬来的妈妈,在家门口的小公园里,第一次见到了隔壁的成宫鸣。
他一个人对着墙壁用力投球,小小的身体绷得很紧,白色的小球砸在墙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然后弹回,他再捡起来,继续投。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金发,脸蛋也涨得通红,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烧着一股不服输的火焰。
咲被那个专注又有些孤独的身影吸引了。她走过去,手里还抱着妈妈刚给她买的、缀着小花的皮球。
“你在玩什么?”她问。
鸣停下来,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种天生的、属于厉害孩子的小小傲慢:“不是玩,是练习。棒球,懂吗?”
咲摇摇头,但并不气馁,反而举起了自己的皮球:“那,我们可以一起玩吗?你这个球……看起来有点凶。”
“这才不凶!这是最快的球!”鸣立刻反驳,像是自己的宝物被小看了。但他看了看咲手里色彩鲜艳的皮球,又看了看她亮晶晶的、写满“想一起玩”的眼睛,那种故意装出来的酷劲有点维持不住了。
他撇撇嘴,嘟囔道:“……不过,你要玩也不是不行。但你要当捕手,接住我的球才行!”
他大概只是随口一说,甚至带着点想吓退这个陌生女孩的恶作剧心态。投给墙壁的球多用力啊,她怎么可能接得住?
咲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呀。”
她把皮球放到一边,学着电视里看过的捕手样子,笨拙地蹲下来,伸出戴着遮阳小花手套的双手。
鸣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真的会答应。那份争强好胜的孩子气立刻占了上风。“那你接好了!”他退后几步,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个白色的小球投了出去——当然,对五岁的他来说,那或许已经是他心目中的“快速球”了。
球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砸中女孩的手套然后弹开,或者干脆砸到她。
它软绵绵地、歪歪扭扭地飞了过去,被咲用双手堪堪拢住,还因为力道不稳,让她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球停在手里,有点脏,还有点沉。
鸣紧张地看着她,以为她会哭。
咲却抬起头,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然后对他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大大的笑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她举起那颗球,声音清脆又直率:
“接到了哦!不过,鸣,你投球的时候,眉头皱得好紧,像个小老头。”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是全然的关心,“而且流了好多汗,不累吗?我妈妈做了西瓜,很甜,你要不要来我家吃?”
那一刻,争强好胜的小投手愣住了。他遇到过嘲笑他投球烂的,遇到过不耐烦走开的,也遇到过单纯看他长得可爱想来捏脸的,却从没遇到过这样的。
接住了他(自认为)厉害的球,没有嘲笑他的失败(虽然她自己可能并不觉得那是失败),反而关心他累不累,还请他吃西瓜。
孩子气的心被一种陌生的暖意轻轻撞了一下。傲慢的外壳裂开一条缝,属于孩童的、对善意最直接的依赖和亲近感涌了上来。
“……西瓜,真的甜吗?”他别过脸,耳朵有点红,声音也小了下去。
“嗯!特别甜!”咲站起来,主动拉住了他还沾着泥土和汗水的手,“走吧!”
从那个拉着手的午后开始,某种比西瓜更甜的羁绊,就这么理所当然地系紧了。
回忆的雾气散去,眼前是十七岁的成宫鸣。他已经长得比她高很多,肩膀宽阔,手臂有了流畅的肌肉线条,不再是那个对着墙壁憋气投球的小豆丁。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亮,那份情绪外露的急躁,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她的那种“理所当然”的依赖和亲近,却从未改变。
“所以,”鸣的声音把咲拉回现实,他脸上的红晕不知是刚才游戏打的,还是别的什么,“你从那时候起,就觉得我投球的样子很厉害了吧!”
看,还是那么自信,甚至有点傲慢的自我解读。
咲笑了,没有反驳他这微妙的记忆偏差,而是点了点头,语气是她一贯的直率,却也裹着柔软的关心:
“嗯。不过现在更厉害了。所以,游戏还玩吗?再分心的话,今天又要输给我了哦,王牌大人。”
“少瞧不起人了!刚才那是意外!看我这局就打败你!”鸣果然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重新抓起手柄,全身心投入“战斗”,刚才那点微妙的怀旧气氛被他争强好胜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咲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悄悄弯起了嘴角。
从五岁那年接住那个歪歪扭扭的球开始,她的世界里有关于“重要”和“喜欢”的定义,就总和这个金发闪闪、脾气像夏天雷阵雨一样说来就来、却又比谁都重情义的男孩,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像花朵注定要依赖阳光和雨露才能绽放一样。
她叫咲。
而鸣,大概就是她的第一缕阳光,和第一场春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