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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雾隐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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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说的“地方”,是一个叫“雾隐村”的小村落。
“在苍云山脉深处,很偏僻,几乎与世隔绝。”她边走边解释,“村里人大多是避世的散修或者他们的后人,不参与外界纷争,但也因此得到各大势力的默许——谁都不去打扰他们,他们也不帮任何人。”
“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沈清尘问。
“因为我师父去过。”林霜说,“他年轻时游历四方,在雾隐村住过一段时间。他说那里是苍云山脉里少数相对安全的地方,有天然的迷雾阵法保护,外人很难找到入口。”
“那我们能找到吗?”
“师父给过我地图和口诀。”林霜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但他警告过,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去打扰那里的人。因为雾隐村有规矩:外人进入,必须留下等价的东西作为‘路费’,而且不能停留超过三天。”
“路费?”明见素不解,“钱吗?”
“不一定是钱。”林霜摇头,“可能是信息,可能是物品,也可能是……一个承诺。由村长决定。”
听起来很神秘,也很危险。但眼下,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接下来的路更难走了。他们离开山谷,进入真正的苍云山脉。山势陡峭,古木参天,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攀爬。
沈清尘的腿伤成了最大问题。虽然他一声不吭,但明见素看见他每次落脚时,那条腿的因果线都会剧烈颤动——那是疼痛的波动。
“我们轮流扶他。”林霜说。
于是变成了明见素和林霜轮流搀扶沈清尘,白露跟在后面。速度慢了很多,但至少能前进。
下午时分,他们进入了一片迷雾地带。
雾很浓,能见度不到十丈。树木在雾中变成模糊的剪影,声音也变得沉闷。最麻烦的是,方向感完全失灵。
“跟紧。”林霜说,“这里的雾有迷惑效果,走散了就麻烦了。”
她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枚玉简。玉简发出微弱的白光,像指路灯。
明见素用因果线辅助观察。她发现迷雾中飘浮着无数细碎的白色因果线——那是“迷阵”的线。这些线交织成复杂的图案,故意引导人走错方向。
但有玉简的指引,他们能避开那些误导线,沿着正确的路径前进。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雾渐渐变淡。前方隐约出现村落的轮廓——几十间木屋依山而建,屋顶铺着厚厚的青苔,烟囱冒着袅袅炊烟。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字:雾隐。
到了。
但他们没能直接进去。
在村口的大树下,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很老,头发全白,满脸皱纹,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明见素看见——老人身上没有任何因果线。
不是没有,是完全内敛,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深不可测。
“前辈。”林霜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青云宗弟子林霜,携同伴三人,请求入村暂避。”
老人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老人的眼睛。
“青云宗……”老人声音沙哑,“很久没见青云宗的人了。你师父是谁?”
“家师清虚真人。”
老人眼神动了动:“清虚啊……那小子还活着?”
“家师安好。”
“哼,安好。”老人冷笑一声,“当年偷喝我的‘千年醉’,醉倒在我门口睡了三天,醒来还说我酒不好。这叫安好?”
林霜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老人打量了她一会儿,又看向她身后的三人。
“一个瘸子,一个带血仇的丫头,还有一个……”他的目光停在明见素身上,眼神变得深邃,“有意思。身上带着‘门’的味道,还有……‘观因果’的天赋。稀罕。”
明见素心里一惊。这老人一眼就看穿了她。
“前辈慧眼。”她躬身行礼。
“慧眼谈不上,活得久罢了。”老人拄着杖站起来,“规矩都懂吧?”
“懂。”林霜说,“请前辈开条件。”
老人慢慢踱步,围着他们转了一圈。
“瘸子的腿伤,我治。”他先指沈清尘,“作为交换,他要帮我采‘龙血草’。后山悬崖上有,不难采,但需要胆量。”
沈清尘立刻点头:“可以。”
“丫头的血仇,我不管。”老人指向白露,“但你身上有件东西,我感兴趣——你娘留给你的那枚簪子。”
白露脸色一变,手下意识摸向发间——那里插着一枚普通的木簪,很旧了,颜色都磨淡了。
“那是我娘唯一的遗物……”
“我知道。”老人说,“所以我才要。等价交换,路费。”
白露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但最后,她还是拔下簪子,双手递上:“请前辈收下。”
老人接过簪子,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是个念想。放心,我会好好保管。”
他看向林霜:“你嘛……我要你师父欠我的那坛‘千年醉’。告诉他,老酒鬼讨债来了。”
林霜苦笑:“晚辈一定转达。”
最后,老人看向明见素。
“至于你……”他眯起眼睛,“我要你帮我‘看’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死人。”老人说,“三百年前就死了的人。但我想知道,他死前最后看见的是什么,最后说的是什么。”
明见素愣住了:“我怎么看?”
“用你的能力。”老人说,“我能感觉到,你的‘观因果’不止能看见现在,也能触及过去——虽然很微弱,但有这个潜力。我要你尝试看到那个人死前的因果片段。”
“我……我没试过。”
“那就现在试。”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很旧,边缘都磨圆了,“这是他留下的遗物。拿着它,试着看。”
明见素接过铜钱。铜钱冰凉,表面有些凹凸不平。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因果线的视野里,铜钱上缠绕着无数细碎的线——经手过它的人太多了。她要找到最粗壮、最深刻的那一根……
找到了。
一根深灰色的线,几乎断了,但还连着遥远的过去。明见素顺着那根线,想象自己逆流而上,回到三百年前——
剧痛。
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进大脑。她闷哼一声,差点摔倒。
“别抵抗。”老人的声音传来,“顺着痛感走。痛,是因为你在触碰禁忌。”
明见素咬牙坚持。她看见片段,破碎的片段:
一个山洞,火光摇曳。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道袍,浑身是血。
他在写什么,用血在石壁上写。
写的什么……看不清……
有人在追他,很多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是……绝望?不,是决绝。
然后他捏碎了什么东西,一道光……
“啊!”明见素睁开眼睛,冷汗涔涔。
“看到什么了?”老人问。
“一个山洞……他在写东西,用血写……然后捏碎了什么,有光……”
“写的是什么?”
“看不清……”明见素喘着气,“太快了,而且很模糊。”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够了。能看见片段,说明你有这个潜力。以后多练练,能看得更清楚。”
他把铜钱收回:“路费收齐了。你们可以进村,住三天。三天后必须离开。”
“谢前辈。”四人齐声道谢。
老人摆摆手:“别谢我,交易而已。村东头第三间空屋,你们住那里。别乱跑,别惹事,别跟村里人说太多。”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向明见素。
“小丫头,给你个忠告:你身上的‘门痕’是福也是祸。想回家是好事,但小心别成了别人的钥匙。”
说完,他拄着杖,慢悠悠地走了,很快消失在雾中。
明见素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钥匙。
又是钥匙。
雾隐村比想象中更安静。
街上几乎没有人,偶尔看见一两个村民,也都是行色匆匆,目不斜视。房屋很旧,但维护得很好,院子里种着草药或蔬菜。
村东第三间空屋是一栋两层木楼,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一楼是堂屋、厨房和一间卧室,二楼有两间卧房。
“我守一楼,你们三住楼上。”林霜分配。
没有人有异议。沈清尘的腿需要处理,林霜让他坐下,拿出老人给的药膏。
药膏是绿色的,散发着清凉的草木香。林霜小心地涂抹在沈清尘肿起的脚踝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
“这药……”沈清尘感到脚踝一阵清凉,疼痛明显缓解了,“很有效。”
“老酒鬼——就是那位前辈——是雾隐村最好的药师。”林霜说,“他说能治,就一定能治。”
明见素在厨房烧水。灶台很干净,柴火整齐码在墙角。她生起火,把水壶坐上,看着跳动的火焰出神。
白露走进来,坐在她旁边。
“你的头还疼吗?”她小声问。
“好多了。”明见素转头看她,“你的簪子……对不起。”
白露摇摇头:“没什么。娘说过,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用簪子换大家的安全,值。”
但她眼圈还是红了。
明见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伸出手,握住白露的手。
“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帮你把簪子拿回来。”
“嗯。”
水烧开了,明见素泡了茶——是林霜带来的茶叶,很普通,但热腾腾的茶水让人心安。
四人围坐在堂屋的小桌旁,喝茶,吃干粮。气氛难得地放松了一些。
“那位前辈说,你身上的‘门痕’是福也是祸。”林霜看向明见素,“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明见素低头看着茶杯,“我只知道,我想回家。如果这个‘门痕’能帮我回家,那就是福。但如果它让我成为别人的目标,成为害死别人的原因……那就是祸。”
沈清尘放下茶杯:“所以我们得弄清楚,‘永恒之门’到底是什么,那些人想用它做什么。”
“还有幽冥玉。”白露说,“那块害死我全家的玉,到底是什么。”
林霜沉思片刻:“我在宗门古籍里看过一些零散的记载。传说上古时期,天地间有无数‘界门’,连接着不同的世界。但后来发生了一场大灾变,大部分界门都毁了,只剩下少数残存。”
“永恒之门是其中之一?”
“可能。”林霜说,“但记载很模糊,只说那是‘禁忌之门’,‘开启需付出巨大代价’。而且……需要特定的‘钥匙’。”
钥匙:阴月之体,幽冥玉,带门痕者。
明见素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我是‘带门痕者’,那是不是意味着……我曾经穿过门?从我的世界,穿过门来到这个世界?”
“应该是。”林霜点头,“而且你的穿越可能不是意外。那块让你穿越的玉简,可能就是‘门’的一部分,或者……一把临时的钥匙。”
明见素想起穿越那天的情景:古籍库,发光的玉简,撕裂感,坠落。现在回想起来,那确实像穿过某种通道。
“那如果我找到门,是不是就能回去?”
“理论上可以。”林霜说,“但前提是,门是完整的,而且你能掌控它。而不是成为别人开启门的祭品。”
堂屋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雾隐村的夜晚来得特别早。浓雾又弥漫起来,笼罩了整个村落,只有零星几盏灯火在雾中闪烁,像遥远的星辰。
“早点休息吧。”林霜站起身,“明天我去找老酒鬼,问问更多关于门的事。沈清尘好好养伤,白露和见素在村里转转,但别走远。”
“我也想跟你去。”明见素说。
林霜想了想,点头:“也好。你对因果敏感,可能会发现我看不到的东西。”
分配好明天的计划,他们各自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