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守门人 ...


  •   明见素和白露的房间在二楼西侧。房间不大,两张简易木床,一扇小窗。窗外是浓雾,什么也看不见。

      白露很快就睡着了,她太累了。但明见素睡不着。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雾。因果线的视野里,雾中那些白色迷阵线缓缓流动,像呼吸的韵律。

      很美,但也让人窒息。

      她想起老人的话:小心别成了别人的钥匙。

      钥匙。

      她原本以为,回家是自己的事,是她一个人的因果。但现在看来,这件事牵扯得比她想象中广得多——三年前的失踪案,白露的家仇,影牙的阴谋,永恒之门……

      她的回家之路,已经和太多人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这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安安静静地了却因果,然后离开。

      可是命运不让她安静。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声响——不是风声,是脚步声。

      明见素立刻警觉。她压低身子,透过窗缝往外看。

      雾中,有几个人影在移动。很模糊,看不清样貌,但因果线显示……是暗红色。

      影牙的人?他们追到这里了?

      不可能。雾隐村有迷阵保护,外人进不来。

      除非……村里有内应。

      明见素的心沉了下去。她轻轻推醒白露,捂着她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白露立刻清醒,眼神惊恐。

      明见素指了指楼下,示意她去找沈清尘,然后自己悄悄摸出房间。

      她得去一楼告诉林霜。

      楼梯很旧,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明见素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用了好几分钟才下到一楼。

      堂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林霜的房间在堂屋东侧,门关着。

      明见素正要过去,忽然停住了。

      她看见,堂屋的桌子上,放着一件东西。

      在因果线的视野里,那件东西散发着强烈的、不祥的暗红色光。

      她走近一看——是一枚黑色的玉佩,形状不规则,表面有天然纹路。在黑暗中,它发出极其微弱的紫色荧光。

      幽冥玉。

      白露描述的那块玉。

      怎么会在这里?

      明见素伸手想碰,但在碰到之前停住了。玉上的因果线太复杂了——连接着无数死者,连接着白露,连接着遥远的北方,还连接着……她自己?

      不,不是连接她,是连接她身上的“门痕”。玉和门痕之间,有一根极细的线,在微微颤动,像在呼唤。

      “别碰。”

      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见素猛地回头。林霜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握着剑,眼神冰冷。

      “林师姐,这玉——”

      “我知道。”林霜走过来,盯着桌上的玉,“是有人放在这里的。”

      “谁?”

      “不知道。”林霜摇头,“但我检查过,门窗都关着,没有破坏痕迹。放玉的人,要么有这里的钥匙,要么……实力远超我们想象。”

      楼上传来了脚步声。沈清尘在前方看到玉时脸色一变。

      “这是……”

      “幽冥玉。”明见素说,“白露家被灭门的原因。”

      白露在沈清尘身后探出头来,看到桌上的玉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她后退一步。

      林霜看向明见素:“你刚才想碰它?”

      “嗯。我感觉……它在呼唤我。”

      “别碰。”林霜重复,“幽冥玉会吸收接触者的气息,尤其是你这种带门痕的人。碰了,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在哪。”

      明见素缩回手:“那现在怎么办?”

      “等。”林霜说,“放玉的人肯定有目的。他会现身的。”

      他们在堂屋坐下,围着桌子,盯着那块玉。玉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紫光,像一只诡异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雾隐村居然还有打更人。更声在雾中回荡,沉闷而悠长。

      三更了。

      就在更声落下的瞬间,堂屋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不是被推开,是像幻影一样,直接消失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穿着灰色的长袍,兜帽遮住脸,身形高瘦。他站在那里,像一道影子,几乎没有存在感。但明见素看见——这人身上,没有任何因果线。

      不是内敛,是完全没有。

      就像……他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晚上好。”灰衣人开口,声音中性,听不出年龄性别,“我来取回我的东西。”

      他指的是那块玉。

      林霜站起身,剑已出鞘:“你是谁?”

      “过路人。”灰衣人说,“或者,你们可以叫我‘守门人’。”

      守门人。

      明见素心里一动:“守什么门?”

      “永恒之门。”灰衣人向前一步,走进堂屋。他没有碰门,门就自动恢复了,“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不该碰这块玉。”

      “我们没有碰。”沈清尘说。

      “我知道。”灰衣人看向明见素,“但她在看它。看,也是一种接触。”

      他的目光透过兜帽,落在明见素身上。明见素感到一阵寒意,像被冰冷的刀刃划过皮肤。

      “你身上有门痕。”灰衣人说,“很淡,但很纯粹。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知道怎么回去吗?”明见素脱口而出。

      灰衣人沉默了片刻。

      “知道。”他说,“但那条路已经关闭了。三百年前就关闭了。”

      “为什么?”
      “因为打开门的代价,太大了。”灰衣人走向桌子,伸出手,指尖即将碰到玉。
      “等等!”白露突然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这块玉……跟害死我家人的那块有什么关系?”
      灰衣人的手停在半空。
      他缓缓转头,兜帽下的目光落在白露身上。那种审视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她腹中那块正在被药力暂时封印的碎片。
      “你体内……也有一块。”灰衣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白露浑身冰凉,“我能感觉到同源的波动。”
      林霜立刻起身,将白露护在身后:“你想做什么?”
      “不必紧张。”灰衣人收回手,“我若想取她体内的玉,刚才就动手了。”
      他转向白露:“你问是不是同一块——不是。你家那块是较小的碎片,这一块要大得多,也更完整。但确实,它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是同一场破碎的不同残骸。”
      “什么地方?”白露从林霜身后探出头,眼中满是压抑了太久的恨意,“到底是什么地方,会生出这种害人的东西?”
      灰衣人沉默了片刻。堂屋里的烛火忽然晃动起来,仿佛有无形的风从门缝渗入。
      “那个地方,没有名字。”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或者说,它的名字已经被抹去了。世人称之为‘阴月谷’,但那只是它最表层的投影。在更深的地方,在裂谷的最底部……”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极为久远的事物。
      “那里有一扇门。一扇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门’。三百年前,它碎了。破碎时产生的冲击,将门本身的结构震成了无数碎片——有的飞向远方,成了你们所说的‘幽冥玉’;有的沉入地底,成了地脉中流淌的诅咒;还有的……附着在了当时在场的人身上,成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额头上那道门形的疤痕。
      “你家那块玉,就是飞得最远的那批碎片之一。它在世间流转,沾染了无数因果,最终落在你父亲手中。而那些人……”他看向白露,“那些灭你满门的人,他们要找的从来不是玉本身,而是玉中记录的‘坐标’——碎片与本体之间的感应,会指引他们找到门的位置。”
      白露踉跄一步,脸色惨白:“所以……我全家,全村……都是因为……”
      “因为一块恰好记录了门之坐标的碎片,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灰衣人替她说完了,“很残忍,但这就是真相。”
      他走向桌子,这次没有停顿,伸手拿起了那块完整的幽冥玉。玉在他手中骤然光芒大盛,幽紫色的光晕如水波般扩散开来,整个堂屋都被映照成诡异的暗紫色。
      “这块玉比你家那块大得多,记录的信息也更完整。”灰衣人托着玉,让它悬浮在掌心之上,“所以它的‘呼唤’也更强。你们能感觉到吗?它在渴望回归,渴望回到门的身边,重新成为门的一部分。”
      明见素确实感觉到了。在她的因果视野里,这块玉散发的因果线如触手般向四周延伸,其中一根最粗壮的线,直直指向北方——正是阴月谷的方向。而更令她心悸的是,白露腹中那团被淡金薄膜包裹的幽紫光晕,此刻正与桌上的玉产生共鸣,微微搏动。
      “它会带路。”灰衣人继续说,“不止它,所有的门碎片都会互相吸引,最终指向同一个地方。这就是为什么影牙一定要找到所有碎片——他们需要完整的‘地图’,才能找到最精准的‘门之所在’。”
      他收起玉,幽光瞬间消失,堂屋重新被昏黄的烛火笼罩。
      “现在你们明白了。”灰衣人说,“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玉,这是一块‘墓碑’——它记录着一扇门的死亡,也渴望着一次重生。而所有接触它的人,都会被卷入这场死亡与重生的漩涡中。”
      白露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一年了,她终于知道了真相,但这真相比她想象中更庞大、更残酷——她的家人,不过是某个古老存在的破碎残留物,在世间流转时恰好碾过的尘埃。
      林霜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无言地传递着支撑。
      沈清尘握紧了剑柄,额头上青筋微显——如果沈镜的失踪也和这扇门有关,那么妹妹也成了这场古老破碎的牺牲品。
      明见素看着这一切,看着因果线如何将每个人的命运与那扇破碎的门纠缠在一起。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无论她愿不愿意,她都已经在这个漩涡的中心了。
      她的“门痕”,就是证据。

      他把玉收进袖中,光芒消失了。

      “你们在找门,对吗?”他问。

      四人互相看看,最后林霜点头:“是。”

      “我劝你们放弃。”灰衣人说,“门已经坏了,强行开启只会带来灾难。三百年前的那场灾变,就是有人试图开启坏掉的门。”

      “什么灾变?”沈清尘问。

      “世界裂缝,灵气暴动,无数生灵涂炭。”灰衣人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是痛苦,“我就是那场灾变的幸存者,也是……罪人之一。”

      他拉下兜帽。

      露出的脸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但眼睛里的沧桑,像经历了千百年。最让人震惊的是,他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形状像一道裂开的门。

      “我当年是守门人之一,负责看守永恒之门。”他说,“但我失职了。我让一个疯子接近了门,他试图强行开启,结果……门碎了,他也死了,整个世界都受到了冲击。”

      他指着额头上的疤:“这是门破碎时留下的。从那以后,我就成了游荡者,收集散落的门碎片,防止有人重蹈覆辙。”

      明见素看着他额头上的疤。在因果线的视野里,那道疤连接着无数破碎的因果线——那是三百年前那场灾难的残余。

      “你说门坏了。”她说,“那还能修好吗?”

      灰衣人看了她很久。

      “理论上可以。”他说,“但需要三样东西:完整的门碎片,纯阴之血,还有……一个愿意牺牲的‘引路人’。”

      “引路人?”

      “就是身上带门痕的人。”灰衣人的目光像刀子,“用他的血和魂,引导碎片重组,修补门的裂痕。但引路人会死,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堂屋里死寂。

      所以影牙找阴月之体和带门痕者,不是为了开启门,而是……修补门?

      “他们要修门?”林霜问。

      “不,他们想彻底打开门。”灰衣人摇头,“用阴月之体的血献祭,用门痕者做钥匙,强行推开那扇坏掉的门。但结果只会是一个——门彻底崩塌,引发更大的灾难。”

      他重新戴上兜帽。

      “我来,是给你们一个选择:放弃,离开这里,忘记门的事。或者……帮我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沈清尘问。

      “收集所有门碎片,赶在他们之前。”灰衣人说,“然后把碎片带回门的位置,用我的方法封印它,让它永远无法被开启。”

      “你的方法是什么?”

      灰衣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明见素:“需要引路人的血,但不用死。只需要一滴血,作为封印的引子。”

      “然后呢?”明见素问。

      “然后门会被永久封印,谁也打不开。”灰衣人说,“你回不了家,他们也得不到门。所有人都安全,除了……那些想开门的人。”

      所有人都安全,除了她的回家之路。

      明见素感到一阵窒息。

      这是选择题:她的回家希望,还是这个世界的安全。

      “我给你时间考虑。”灰衣人说,“三天。三天后,我会在阴月谷入口等你们。如果你们来,就是选择帮我。如果不来……就永远别靠近那里。”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村里有影牙的眼线。小心那个打更人。”

      说完,他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门恢复了原状,仿佛从未开过。

      堂屋里,四人相对无言。

      窗外传来四更的鼓声,沉闷,沉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