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仙界还因果》粉色墙纸

10、北行路

　　他们趁着夜色赶路。

　　林霜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手中握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月光下，她的蓝色劲装几乎融进夜色，只有衣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沈清尘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虽然腿伤未愈，但速度不慢。他背上的竹篓装满了干粮和药品，是他从山上取回的，现在成了四人共用的物资。

　　白露走在中间，紧紧抱着一个小包袱——里面是林霜给她的替换衣物和一些应急物品。她走得很小心，生怕踩到枯枝发出声响。

　　明见素走在最后。这是她主动要求的——她想看着前面的三个人，用因果之眼确认周围的安全。

　　山林很静，静得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因果线的视野里，周遭的世界呈现另一种样貌。树木的绿色生命线安稳沉静，岩石的土黄色线稳固不动，小动物们有着细碎跳跃的浅金线。而那些暗红、暗黄的危险线，暂时都没有出现。

　　但这不代表安全。

　　明见素抬头看向天空。更高处，在因果线的视野极限，她看见了几根若有若无的灰色线，从不同方向延伸过来，汇聚在他们刚刚离开的木屋方向。

　　有人在追踪。而且不止一伙。

　　她加快几步，走到林霜身边。

　　“有人往木屋去了。”

　　林霜眼神一凛：“多远？”

　　“看不见具体，但因果线显示方向。”明见素指着来路，“至少三股不同的势力。”

　　“影牙、黑虎帮，可能还有……”林霜顿了顿，“青云宗的人。”

　　沈清尘皱眉：“青云宗不是你的宗门吗？”

　　“是，但刑堂里未必都是好人。”林霜声音很冷，“三年前就有人阻挠调查，现在也一样。如果我猜得没错，刑堂已经知道我带走影牙探子的事了。”

　　“他们会追来？”

　　“肯定会。”林霜加快脚步，“所以我们得快。赶在天亮前穿过黑风林外围，进入苍云山脉。山脉地形复杂，容易躲藏。”

　　他们不再说话，专心赶路。

　　黑风林的外围在夜色中更加阴森。瘴气虽然淡了，但仍能闻到那股甜腥气。林霜拿出解毒丹分给大家，这次是更高级的丹药，能维持两个时辰。

　　进入林子，光线更暗了。参天大树遮蔽了月光，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叶隙洒下。

　　明见素忽然停下。

　　“等等。”

　　三人同时看向她。

　　“前面……有东西。”她盯着前方一片看似普通的灌木丛。因果线的视野里，那里缠绕着几根不自然的暗紫色线——不是树木的绿，不是岩石的黄，而是某种……人造的陷阱。

　　林霜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后退。她自己上前，用剑鞘小心拨开灌木。

　　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横在离地半尺的位置，两端连着树干。线很细，在黑暗里根本察觉不到。

　　“绊线。”林霜压低声音，“连着陷阱，可能是捕兽夹，也可能是警铃。”

　　她顺着线找，果然在一棵树后发现了一个简易的捕兽夹，铁齿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新设的。”林霜检查后说，“不超过一天。影牙的人已经在这一带布防了。”

　　沈清尘脸色难看：“他们在等我们。”

　　“或者说，在等任何可能从这里经过的人。”林霜站起身，“看来那条小路也不安全了。”

　　明见素环顾四周。因果线的视野里，类似的暗紫色陷阱线不止一处——前方三处，左侧两处，右侧也有。只有后方暂时干净，但他们不能往回走。

　　“有其他路吗？”她问。

　　林霜展开地图，借着微光查看：“有，但更绕。要往西多走十里，翻过一道山梁，再从另一边绕回来。”

　　“那就走那条。”沈清尘说，“安全第一。”

　　他们改变方向，往西走。路更难走，山梁陡峭，沈清尘的腿伤成了大问题。好几次他差点滑倒，都是林霜及时扶住。

　　明见素看着他和林霜之间，一根新的银色因果线正在生成——那是“互助”的线，颜色很正，像月光。

　　真好。她想。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多一个可靠的同伴，就多一分希望。

　　翻过山梁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晨光熹微中，他们看见了苍云山脉的轮廓——连绵的灰色山脊，像巨兽的脊背，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山间有云雾缭绕，仙气缥缈，但明见素知道，那下面藏着无数的危险。

　　“休息一刻钟。”林霜说，“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他们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岩石坐下。林霜拿出干粮分给大家——是一种硬邦邦的肉干和同样硬邦邦的面饼。

　　明见素小口啃着饼，目光却一直看着来路。因果线的视野里，那些追踪的线已经追到了他们改变方向的地方，在那里打转，似乎失去了方向。

　　暂时安全。

　　“你的能力，”林霜忽然问，“能看到多远的因果？”

　　明见素想了想：“不清楚。大概……几十丈？但如果是特别强烈或者特别熟悉的因果，会更远。”

　　“比如我和我妹妹的线。”沈清尘插话，“你能看见那根线吗？”

　　明见素闭上眼睛，沉下心。她寻找沈清尘身上那根连向南方的淡金色线——寻找亲人的线。然后顺着线延伸的方向……

　　很远。非常远。线的另一端在极其遥远的地方，颜色很暗淡，但依然存在。

　　“能看见。”她睁开眼，“线还在，说明她还活着。但很远，方向……确实是北方。”

　　沈清尘眼睛一亮：“真的？”

　　“嗯。线的颜色很淡，可能因为她被困在某个隔绝的地方，但没断。”明见素认真地说，“所以我们要继续往北。”

　　林霜若有所思：“你能通过因果线判断距离吗？”

　　“不能。”明见素摇头，“只能判断方向和强弱。线越亮，因果越强；越淡，因果越弱。”

　　“那你能看见我妹妹的线吗？”林霜问，“林雪。”

　　明见素再次尝试。她沉下心，寻找林霜身上连向至亲的因果线……那种连接血脉、无法割舍的线。

　　她找到了。

　　但只找到一根。

　　那根线非常暗淡，颜色是灰白色的，像燃尽的余烬。它没有延伸向任何方向，只是从林霜的心口伸出短短一截，然后……断了。

　　断口处光滑得残酷，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斩断。

　　明见素的心沉了下去。这种线她见过——在雾隐村，那些彻底消散、连转世可能都没有的死者身上。

　　“……对不起。”她声音很轻，“我看不见连向你妹妹的线。”

　　林霜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明见素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极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猜到了。”她说，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三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其实心里早就……有准备了。”

　　但这种平静比崩溃更让人揪心。明见素看见，林霜握着水囊的手指，指节已经用力到发白。

　　“师姐……”白露想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没事。”林霜仰头喝了一大口水，仿佛要把某种情绪硬生生咽下去，“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重要。我们继续走。”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白露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那……我呢？我身上有没有连向仇人的线？”

　　明见素看向她。白露身上那些深红色的血仇线密密麻麻，但大部分都断了——仇人已死。只有一根特别粗壮的线，颜色暗红得发黑，连向……西北方向。

　　“有。”明见素说，“一根很粗的线，颜色很暗，连向西北。那应该是……主谋。”

　　白露握紧了拳头：“他还活着。”

　　“嗯。”明见素犹豫了一下，“但那根线……很复杂。不止连着你，还连着很多人。很多很多。”

　　这番话说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休息够了吗？”林霜率先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够了就继续赶路。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我们要尽量走远些。”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柄不会弯曲的剑。

　　但明见素看见，在林霜转身的瞬间，有一滴极小的水珠，从她眼角滑落，迅速消失在衣领里。

　　那根已经断裂的因果线，在她心口的位置，无声地颤抖了一下。

　　像最后的告别。

　　休息结束，他们继续赶路。沿着山梁往下走，进入一片开阔的山谷。谷中有一条小溪，清澈见底，水声潺潺。

　　“在这里补充水。”林霜取下腰间的水囊。

　　四人蹲在溪边打水。明见素用手捧起水喝了一口，清凉甘甜，比山里的溪水好喝。她看向水面，看见水流的因果线是银蓝色的，纯净而流畅。

　　但下一秒，她看见了别的东西。

　　水面上，倒映着天空。而天空中，有几根极细的灰色线，正在快速移动。

　　“上面！”她猛地抬头。

　　三只黑色的鸟从天空飞过，翅膀很大，飞行姿势很怪——不像是自然飞翔，更像是……被操控。

　　“是影牙的‘黑瞳鸦’！”林霜脸色一变，“侦查用的灵禽，能看见下面的一切，把影像传回去！”

　　“那怎么办？”白露慌了。

　　“打下来！”沈清尘已经举起一块石头。

　　但鸟飞得太高，石头根本够不到。

　　明见素盯着那三只鸟。它们身上有灰色的因果线，连向遥远的北方——那是操控者的方向。如果能切断那些线……

　　她集中精神，尝试像之前那样，凝视那些线，想象它们断裂。

　　头痛立刻袭来，像有锤子在砸。但她咬着牙坚持，盯着最前面那只鸟的线。

　　线颤动了，但没有断。鸟的飞行轨迹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不够。距离太远，线太强。

　　“它们发现我们了。”林霜盯着天空，“三只都在盘旋，在标记位置。”

　　“我有办法。”明见素喘着气，“但需要你们帮忙。”

　　“怎么帮？”

　　“让它们飞低一点。”

　　林霜和沈清尘对视一眼。

　　“我有办法。”林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红色的药丸，“诱兽丹。捏碎后会散发吸引妖兽的气味。黑瞳鸦是半妖兽，应该也会被吸引。”

　　她把药丸分给沈清尘：“等会儿我数到三，我们一起捏碎扔出去。鸟被气味吸引，会降低高度。然后——”

　　“我来处理。”明见素接话。

　　“准备好了吗？”林霜问。

　　三人点头。

　　“一、二、三！”

　　四粒药丸同时捏碎扔出。红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甜香。

　　天空中的黑瞳鸦立刻有了反应。它们尖啸一声，俯冲下来，朝着粉末的方向。

　　低一点，再低一点。

　　明见素盯着它们。距离拉近，因果线变得清晰。三根灰色的线，在阳光下像蛛丝。

　　就是现在！

　　她同时凝视三根线，想象自己用尽全力拉扯——

　　咔嚓。

　　不是声音，是感觉。三根线同时断裂。

　　三只黑瞳鸦发出凄厉的尖叫，在空中失去控制，胡乱扑腾，然后直直坠下，摔进远处的树林。

　　头痛像潮水般涌来，明见素踉跄一步，眼前发黑。

　　“小心！”白露扶住她。

　　“我没事……”明见素摆摆手，但声音虚弱。

　　林霜快速检查了鸟坠落的方向：“死了。操控线被切断，它们的脑子也毁了。”

　　她回头看向明见素，眼神里有震惊，也有担忧：“你怎么样？”

　　“有点累……”明见素实话实说，“一次断三根线，消耗太大。”

　　“以后别这么勉强。”沈清尘递给她水囊，“休息一下。”

　　他们在溪边多休息了一刻钟。明见素靠着一块石头闭目养神，头痛慢慢缓解。她能感觉到，这次的反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严重，但收获也更大——她确认了一件事：因果之眼不仅能影响人，也能影响被操控的物体。

　　只要有线，她就能干涉。

　　“影牙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出事了。”林霜说，“我们得赶紧离开。”

　　“去哪？”白露问。

　　林霜看向北方，目光越过山谷，看向更远的山峦。

　　“去一个影牙不敢轻易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