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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   黎月澄最喜欢一天的早上。

      因为她可以一早就背上自己的书包然后走到家门口不远处的榕树下,不多时,那个人就会出现。

      要知道她平时都是三分钟热度的人。

      唯有这件事,她乐此不疲的坚持了一年。

      这天,她站在一旁榕树下等了很久,但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

      眼见着要迟到了,黎月澄把书包带攥得死紧,指节变得发白。

      她踮脚往巷口张望,晨雾像没煮熟的蛋清,黏糊糊地糊住视线。

      巷口终于出现人影,却不是他,是隔壁单元卖豆浆的王阿姨。

      豆浆味飘过来,她却突然觉得反胃。

      她低头把鞋带解开又系上,再抬头,雾散了些,仍旧没有那道熟悉的蓝白色校服。

      “可能起晚了吧。”她对自己说,声音却像被风吹薄的纸,一戳就破。

      黎月澄最后一次往巷口看,然后转身,跑。

      街边的梧桐向后倒,书包一下一下拍在腰上,像有人在后面推她。

      好在她拼命的跑到了学校。

      “小橙子,你今天怎么来这么睌?”

      黎月澄缓了缓,刚要开口班主任就走了进来。

      班主任面色凝重,“吵什么吵?上课铃响了听不到?”

      “今天是谁带读?还不赶快上去?”

      蒋悦伸手拽了拽黎月澄,“小橙子,今天好像是你带读。”

      黎月澄慌乱的拿起书,有些飘乎的走向讲台。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读起书来也磕磕绊绊。

      好不容易挨到早读结束,黎月澄刚回到座位,蒋悦就凑过来,一脸期待地说:“要去小卖部吗?”

      “黎月澄,老师叫你去办公室有事。”外面的同学突然叫她。

      黎月澄怔了一下,心脏猛地收紧。

      “老师找我?”她声音发干,像刚跑完八百米。

      蒋悦也愣住:“不会是因为早读吧……”

      黎月澄把书塞进桌肚,掌心全是汗。

      蒋悦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老班应该是有什么任务要安排你。”

      “对了,你需要买什么东西吗?”

      蒋悦这句随口的关心,像一根细线,把黎月澄从恍惚里拉回。

      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蒋悦说的是去小卖部。

      “我……想买个创口贴。”

      她低头,这才发现刚才攥书包带攥得太狠,右手无名指关节被勒破了一小块皮,血珠已经凝成暗红色。

      “行,那我给你顺带给你买个橙子味的酸奶——压压惊。”蒋悦冲她眨眨眼,转身溜出教室。

      黎月澄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对着电脑敲字,听见敲门声,抬头:“黎月澄,进来坐。”

      语气比想象中温和。

      黎月澄心里的鼓槌却没停,一下一下敲得胸腔发震。

      班主任推给她一张打印好的表格。

      “下周市里有个大赛,我想着让你去试试,你看怎么样?”

      她怔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缘。

      “老师,我……”

      “先别急着拒绝,时间还早你好好考虑,老师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黎月澄看向表格,上面的黑体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机械地点点头,“好,老师,我去。”

      班主任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你一直是最让老师省心的孩子。这个比赛很重要,你回去好好准备。”

      “对了,你叫一下蒋悦,我也有点事找她。”

      “好的,老师。”

      黎月澄走出办公室,脑袋里乱成一团。

      回到教室,蒋悦已经把橙子味酸奶和创口贴放在她桌上。

      “小橙子,怎么样,老师说啥了?”

      黎月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师让我参加下周的比赛。”

      蒋悦瞪大了眼睛,“哇,你肯定行的!”

      黎月澄勉强回应着,心里却想着那个没出现的人。

      “对了,老师也叫你一趟去办公室。”

      蒋悦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行,我这就去。”

      看着蒋悦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黎月澄叹了口气,坐回座位。她撕开创口贴,慢慢贴在手指上,橙子味酸奶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可她却无心品尝。

      窗外的阳光洒在课桌上,黎月澄却觉得有些冷。

      她望着窗外发呆,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突然,教室门被推开,蒋悦一脸兴奋地跑进来。

      “小橙子,老师说我也能和你一起参加比赛!”

      黎月澄有些惊讶,随即露出一丝笑意。“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加油。”

      可黎月澄心里还是惦记着那个人,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放学铃声响起,黎月澄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习惯性地往巷口望去。

      这时,一个熟悉的蓝白色校服身影出现在巷口,黎月澄的心跳陡然加快,她紧紧盯着那个人,眼眶微微泛红。

      ——却不是他。

      男生嚼着口香糖,单手插兜,耳机线垂到胸前,像两条晃荡的黑色溪流。

      黎月澄的肩膀倏地塌下去,一口气卡在喉咙,化成微涩的铁锈味。

      “找谁?”陌生人注意到她的目光,摘下一边耳机。

      “……没。”她摇头,声音被放学的人潮冲得七零八落。

      校门口的小卖部门口,王阿姨正收摊。蒸笼里最后几缕豆浆热气浮上来,又被傍晚的风撕碎。

      黎月澄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王阿姨抬头,笑得眼角褶子叠在一起:“小黎,今天怎么没和小沈一起走?”

      “阿姨……他今天来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嗓音哑得不像自己。

      王阿姨把抹布搭在臂弯,“早上五点,小沈就来敲门,说要买两杯豆浆带走……”

      后面的话黎月澄没听清,她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心乱如麻。

      买两杯豆浆带走,那另一个是给谁的?是有了新的同伴吗?

      她失魂落魄地转身,脚步虚浮。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是蒋悦的消息:“月月,我爸妈出差了,今晚来我家一起准备比赛呀。”

      黎月澄本想拒绝,可想到自己回家也是胡思乱想,便回了个“好”。

      到了蒋悦家,两人坐在桌前,摊开资料。

      可黎月澄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满脑子都是那个没出现的他和那两杯豆浆。

      蒋悦看出她的不对劲,关切询问。

      黎月澄犹豫再三,还是把心中的疑惑和担忧说了出来。

      蒋悦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明天见到他问清楚不就好了。现在咱们先专心准备比赛。”

      黎月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和蒋悦一起投入到比赛准备中。

      只是偶尔走神时,她还是会不自觉地想起他。

      夜里九点,蒋悦家客厅的台灯还亮着。

      黎月澄把资料翻得哗哗响,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纸面上每一个单词都像是拆散的拼图,拼到最后,都变成同一张脸——沈暮。

      “又走神啦?”蒋悦把一杯热可可推到她手边,“你今晚第不知道几次发呆了。”

      黎月澄苦笑,指尖在杯沿打转:“我在想那两杯豆浆。”

      “那就打电话问。”蒋悦干脆利落地把自己手机塞进她掌心,“长痛不如短痛。”

      黎月澄盯着屏幕上那串熟到不能再熟的号码,拇指悬了半天,还是没按下去。

      最终,她把手机还给蒋悦:“算了,明天吧。”

      可第二天一早,她还是提前出了门。

      巷口的榕树被夜雨洗过,叶子滴着水。

      她站在树下,盯着手表——六点整,比约定时间整整早二十分钟。

      她想,如果沈暮真的“换人”了,那她也要亲眼看个清楚。

      六点零三,巷口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笃、笃、笃。

      却不是沈暮,而是住隔壁楼的周爷爷。老人探着拐杖,慢悠悠从榕树下经过,朝她点头笑。

      黎月澄把嘴角弯了弯,心里却沉下去。

      六点零五分,雨丝又飘起来,像一层细白的纱。

      她低头踢着积水里的小石子,耳机里循环着英语听力,却一句也没进脑子。

      可惜,他还是没有出现啊。

      傍晚放学时,黎月澄终于看到他了。

      彼时的他,正开心地和一个女孩子并肩,站在学校对面新开的甜品店门口。

      女孩子穿着和沈暮同款的蓝白色校服外套,两个人看起来格外的相配。

      她踮脚把一勺芋圆塞进沈暮嘴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沈暮低头,嘴角沾了芋圆碎,他随手抹掉,也笑了。

      黎月澄隔着一条马路,脚步钉在原地。

      雨后的柏油路面映着霓虹,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把她仓促的身影拉得很长。

      “橙子,你说我们……”

      蒋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别难过,也许只是普通朋友。”蒋悦轻声安慰。

      黎月澄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没事,走吧。”

      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月月,真不要过去问一下吗?”蒋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却像一根细线,猛地拽住了黎月澄不断下坠的心。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发抖——书包带勒得掌心发紫,指甲陷进肉里,疼得近乎麻木。

      马路对面的霓虹灯太亮了,亮得刺目。

      沈暮接过女孩递来的第二勺芋圆,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千百次。

      那一瞬,黎月澄觉得喉咙里被人硬生生塞进一把碎冰。

      “走吧,我们该回家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却像被雨水泡过。

      蒋悦是知道她有多喜欢那人的。

      蒋悦没再劝,两个人安静的走着。

      临走时,蒋悦轻轻的抱了抱她,“不开心就给我打电话。”

      “没事,咱不伤心哈,平时就觉得他冷冰冰的,离得近了我都怕自己感冒了……”

      黎月澄哭笑不得,“哪里有这么夸张。”

      ——其实,比“夸张”更夸张的,是她自己。

      那晚回家,黎月澄把书包往地上一扔,鞋子胡乱甩在门口。

      母亲正在厨房煮面,听见动静探头:“怎么淋成落汤鸡?”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钻进浴室。热水冲到背上,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路上都忘了撑伞。

      水汽爬满镜子,她抬手写下“沈暮”两个字,又迅速抹掉。

      指缝里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像被橡皮擦糊掉的铅笔字。

      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嘴角向上,眼睛向下,再向上——失败。

      最后干脆把整张脸埋进毛巾里,闷声说:“没事,感冒而已。”

      凌晨三点,她醒了。

      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因为习惯——生物钟比闹钟更固执。

      她闭着眼睛,在心里默数:

      二、三……

      数到一百二十下,巷口依旧没有人。

      她睁开眼,天花板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

      床头灯亮了一整夜,灯罩上落着一只飞蛾,翅膀偶尔扑棱一下,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谁在远方翻书。

      黎月澄突然起身,赤脚跑到阳台。

      夜风带着雨后泥土味,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楼下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她的影子钉在墙上,瘦得像一根拉长的竹签。

      她抱住胳膊,小声骂自己:“神经病。”

      却还是忍不住往巷口张望——

      那里只有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榕树,影子在地上来回扫,像一把徒劳的扫帚。

      早上,她没有再提前二十分钟出门。

      六点零五分,闹钟响到第三遍,她才慢吞吞地起床。

      刷牙时,牙膏沫溅到镜子上,她随手抹开,却在镜面上留下一个模糊的“S”。

      她盯着那个字母,忽然想起沈暮的微信头像——

      也是一条极简单的字母S,据说是他名字首字母的变形,又像一条弯弯的小河。

      她垂下眼,继续刷牙,泡沫顺着下巴滴到洗手台,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周五傍晚,蒋悦约她去新开的猫咖。

      玻璃门推开,暖气裹着猫毛和咖啡香扑面而来。

      一只橘猫跳上她膝盖,她伸手去挠,猫却忽然跑开,尾巴扫过她的手腕,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痒。

      蒋悦把一杯热可可推给她:“喏,没加糖的。”

      黎月澄捧着杯子,掌心温度一点点回升。

      猫咖里循环播放着《Lemon》,前奏一响,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出节拍——

      那是沈暮曾经哼过的调子。

      她敲到一半,突然停住,抬头对蒋悦笑:“其实我没事。”

      蒋悦没拆穿,只是伸手揉了揉她发顶:“嗯,你只是暂时没电了,等充好电,又是那个三分钟热度的小太阳。”

      她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玻璃窗外。暮色四合,街角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把马路染成一条流动的星河。那只橘猫又跳上膝头,这次没再跑开,而是蜷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悦悦,"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说……人为什么会突然变呢?"

      蒋悦搅拌着咖啡,金属小勺撞在瓷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或许不是变了,只是我们从来没看清过。"

      黎月澄没接话。她想起沈暮的侧脸,想起他走路时惯用的步伐,想起他书包上那个洗得发白的挂坠——她偷偷找过同款,却最终没勇气挂上去。

      "别想他了。"蒋悦伸手过来,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想想明天要抽背的演讲稿,想想下周的月考,想想……"她顿了顿,"想想你自己。"

      掌心的温度真实而滚烫。黎月澄缩了一下,却没抽回手。

      那晚她照旧睡在蒋悦家。凌晨三点,她又醒了,习惯性摸向阳台,却在转身瞬间看见蒋悦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灯光昏黄,勾勒出女孩熟睡的轮廓——她手里还攥着那本翻开的竞赛资料,眉心微蹙,像在担忧什么。

      她想起这一年来的每个清晨,想起蒋悦总能在她需要时出现,想起她给自己买的每一杯草莓酸奶,每一个创口贴,每一次欲言又止的拥抱。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潮水般涌来。

      除了父母,也就只有她会无条件的支持自己了。

      黎月澄心里暖暖的。

      蒋悦的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屏幕亮起。黎月澄本不想看,却瞥见了自己的名字。

      "小橙子今天第三天没笑了。沈暮那个混蛋。"

      后面跟着一个朋友圈截图,是沈暮发的,时间显示在四天前:"表妹回国,陪吃芋圆,被投喂到怀疑人生。"

      配图是两张蓝白色校服,背景是学校对面的甜品店。

      黎月澄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盯着那行字,反复看,直到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刻进视网膜。

      表妹。

      原来如此。

      她该松口气的,可胸口那个破洞却没有愈合,反而有冷风灌进去,发出空洞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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